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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别院烽火,地道鏖战 鸦七肋下的 ...

  •   鸦七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深色的血浸透了内层劲装布料。他借着浓重夜色一路疾驰,离开西山别院的地界,奔入数里之外一处隐秘的山神庙。这座山神庙早已荒废多年,神像残破,殿内蛛网密布,是玄鸟司与太子旧党用来临时议事的秘密据点。庙外分散布放着暗哨,层层警戒,但凡有陌生人靠近,立刻便会传讯入内。
      殿中点着一盏昏暗油灯,摇曳的火光映着殿内数道神色阴沉的人影。玄鸟司的主事,姓淳于,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狭长阴冷,他身侧站着的几人,都是太子当年遗留的心腹幕僚,隐姓埋名在京城蛰伏数十年,手中握着不少暗中调动私兵死士的权限。众人原本围坐在残破供桌旁低声商议对策,听见门外脚步声响,齐齐转头看向入口。
      鸦七掀开门帘走入,单膝跪地,肋下的刺痛让他动作微微一滞,他低头沉声禀报:“淳于主事,属下探查归来。西山别院后院东北角储物屋下方,设有一处地下密室,沈清晏与苏明叙二人便藏在密室之内。苏明叙在山林伏击一战身受重伤,虽保住性命,战力十不存一,唯有沈清晏尚可持械搏杀。古卷大概率存放于密室之中,由裴砚亲信专人看管。昨夜属下尝试突袭,被二人联手阻拦,担心久战惊动别院护卫,先行撤离,并未得手。”
      淳于主事指尖轻轻敲击着破旧供桌的木面,沉闷的敲击声在安静破败的大殿里一下一下响起,每一声都压得人心头发紧。他垂眸思索片刻,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昨夜只是试探,没能斩草除根。裴砚手握古卷,一旦寻到人证,朝堂会审一开,我等所有人多年苦心经营便会化为泡影,株连九族的大祸就在眼前,已经没有多余时间慢慢筹划。不能再一次只派少量人手潜入偷袭,必须动用雷霆手段,一举踏平西山别院。”
      一名太子旧党,化名陆瞻,原是当年东宫属官,如今在吏部担任闲职,平日看着温文儒雅,骨子里却阴狠至极。他微微前倾身子,眉头紧锁,开口分析局势:“裴砚此人向来谨慎,西山别院外围布下的护卫数量不少,且暗藏伏兵,硬冲正面大门,伤亡太大,很难快速突破防线。我们可以分多路行动,设下佯攻、纵火、袭扰、破密室四道计策同时发动,扰乱别院所有守卫的判断,分散他们兵力。”
      “说来听听。” 淳于主事抬了抬下巴。
      陆瞻抬手,指尖在满是灰尘的供桌上简单画出别院布局草图,声音压得极低:“第一路,派遣二十名死士,从别院西侧柴房方向佯攻,同时引燃柴房与西侧竹林,制造大面积火情。大火一起,别院大半护卫必然会被调动过去救火、抵挡进攻,后院的防守力量会被大幅抽空。第二路,安排十名善用潜行的暗卫,趁火情大乱,从别院后方院墙翻入,分头袭扰各个厢房,制造多处混乱,让护卫无法判断我们真正目标。第三路,由鸦七带领三十名精锐死士,直奔后院东北角储物屋,破掉密室机关,进入地下地道,斩杀苏明叙、沈清晏,夺回或是直接焚毁古卷。只要古卷化为灰烬,两个当事人身死,就算裴砚有心翻案,没有物证与人证,也毫无办法。”
      另一名幕僚皱起眉头,提出顾虑:“若是纵火动静太大,惊动附近州县的巡防营,引来官兵支援怎么办?”
      淳于主事冷笑一声,开口作答:“不用担心。我们提前备好伪造的匪寇劫掠的信物,一旦有人事后追查,便将所有罪责推给山野流寇。事发仓促,远地官兵赶来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我们只要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刺杀、销毁证物,便可迅速撤离,不留把柄。至于裴砚,今夜他并不在西山别院,人在京城府邸处理公务,这是最好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今夜,再无这般时机。”
      鸦七单膝跪在地面,肋下伤口一动便传来钻心的疼,他低头领命:“属下愿领精锐走第三路,攻入密室地道,取二人性命,了结此事。昨夜交手,苏明叙重伤虚弱,不足为惧,只要牵制住沈清晏,便可大功告成。”
      “好。” 淳于主事点头,抬手挥了挥,“所有人即刻分头集结,子时三刻同时动手。记住,首要目标是古卷,其次才是那两人。古卷绝不能留于世间,活口一个不留。”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起身,悄无声息地从山神庙分散离开,去集结人手、准备火油、兵器、破锁工具与绳索。夜色越来越沉,山风穿过残破庙门,卷起地上的落叶,一场席卷西山别院的烽火杀局,已然敲定。
      与此同时,西山别院地下密室之中,烛火静静摇曳。
      自昨夜鸦七潜入探查失败之后,沈清晏便一直心存不安。她清楚,玄鸟司不会就此罢休,昨夜仅仅是探查虚实,下一次来袭,必然是大规模的强攻,不会再只是单人暗杀。她守在一旁,看着苏明叙靠着石壁静坐调息,俞大夫今日上午重新过来换药,拆开绷带时,昨夜打斗撕裂的伤口再次出血,俞大夫反复叮嘱,万万不可再剧烈发力,一旦再次重创,就算保住性命,日后也会落下终身难愈的筋骨病根。
      苏明叙的脸色依旧苍白,唇上缺少血色,可眼神依旧清亮沉稳。她靠在石室石壁上,手里拿着裴砚派人送来的别院地道图纸,图纸是手绘而成,线条清晰,完整标注了别院地下所有连通的地道分支。这处地下通道修建于数十年前,原本是别院主人用来避险逃生的暗道,纵横交错,主通道连通密室,分出数条支路,一条通向别院后花园假山之下,一条通向西侧柴房下方,还有一条极窄的逃生通道,直通别院外一处隐秘的山涧洞口。
      “你看这里。” 苏明叙伸出指尖,轻轻落在图纸西侧柴房下方的通道位置,低声对身侧的沈清晏说道,“他们若是想要制造混乱,最容易选择纵火的地方,便是西侧柴房,柴薪堆积密集,一旦引燃,火势蔓延极快。大火升起,护卫必然大量西调,后院防守空虚,敌人主力便会直奔我们所在的密室。对方很可能采用声东击西之计,以西侧火情为幌子,真正目标是密室,是古卷,是我们二人。”
      沈清晏俯身,目光落在图纸之上,顺着地道脉络一点点细看,眉头微微蹙起:“地道分支繁多,若是敌人冲入地道,我们很容易被前后包抄。我们该如何布防?护卫大多在地面,地道之内人手稀少,一旦敌人冲进甬道,地面护卫支援下来会有短暂延迟。”
      “所以我们要提前在地道的几处狭窄隘口设置简易阻敌机关。” 苏明叙缓缓说道,目光扫过图纸上三处狭窄转角,“这三处甬道,通道宽度狭小,无法多人并排突进,是天然的防守关口。我们可以利用石块、断裂木梁,在隘口设置落石、绊索机关,延缓敌人推进速度。不需要杀伤太多敌人,只需要拖延时间,为地面护卫争取集结、下地道支援的空隙。”
      沈清晏点点头,认可她的想法:“我明白了。趁着现在距离子夜还有不少时间,我们去地道的几处隘口布置机关。但你的伤势…… 不能过度劳累,重活由我来做,你只需要指点机关布设的位置与手法。”
      苏明叙轻轻颔首,没有执意逞强。她心里清楚自己如今身体的极限,后背伤口反复崩裂,气血大亏,大幅度搬重物、剧烈奔跑、全力搏杀都会带来致命风险,此刻隐忍保存体力,才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密室之外的地下甬道,阴冷潮湿,空气中常年弥漫泥土与霉味,石壁上不断渗出细小水珠,顺着墙面缓缓滑落,滴在脚下夯实的泥土路面,踩上去微微湿滑。两人持着一盏防风油灯,提着石块、粗麻绳、断木,沿着主地道,一步步走向三处隘口。油灯的光晕有限,只能照亮身前数尺范围,甬道深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脚步落地的声响,还有水珠滴落石壁的滴答声。
      第一处隘口,在密室出口向外百余步的转角处,甬道骤然收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沈清晏按照苏明叙指点,将沉重的石块堆叠在转角上方的悬空石梁之下,用粗麻绳捆牢,绳索另一端拉到侧面一处隐蔽的小侧龛内,只要拉动绳索,堆叠石块便会轰然坠落,直接封堵甬道,同时砸伤冲入隘口的敌人。苏明叙站在一旁,低声告诉她绳索固定的诀窍,如何隐藏绳索不被轻易发现,如何预判敌人行进的时机触发机关。
      “绊索要贴近地面,埋进泥土表层,上面撒一层干土、碎落叶遮盖。敌人在黑暗中急速冲锋,视线受限,很难提前察觉。一旦踩到绊索,上方石块落下,既能阻拦追兵,也能打乱他们的阵型。” 苏明叙声音放轻,目光仔细打量着石梁稳固程度,“但要记住,这机关只能使用一次,一旦触发,石块落下,这条甬道会直接被堵死,我们自己也无法从这条路折返,只能走另外一条支路撤退。”
      沈清晏一边动手捆扎绳索,一边应声:“我记下了。若是主地道被封堵,我们便转走通往假山的支路,与地面护卫汇合。”
      两人一路向前,接连在第二、第三处狭窄转角布设好绊索与落石机关。沈清晏来回搬运石块木料,额间渗出细密汗水。苏明叙跟在身侧,时时留意四周动静,耳朵捕捉地道里所有细微异响,同时观察沈清晏的体力消耗,适时劝她停下短暂歇息。
      忙完三处机关,两人沿着地道折返密室,回到石室之内,天色已经渐渐向深夜靠近。沈清晏打来清水,简单擦拭手上泥土,随后转身查看苏明叙后背绷带,确认没有再度渗血,才稍稍安心。她将油灯放置在石室中央石台上,取出两柄短剑,仔细检查剑锋,擦拭干净,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石台上。另外备好两包迷烟弹,还有一把小巧的短弩,箭矢只有三支,留给绝境时自保。
      “我们轮流值守。” 苏明叙靠着石壁坐下,缓缓开口,“上半夜由我守着,你靠在榻上小憩片刻,保存体力;下半夜换你值守,我休息。一旦听见地道传来脚步、兵刃碰撞的动静,立刻唤醒对方。”
      沈清晏本想说苏明叙伤势沉重,应当由她全程值守,但看见苏明叙坚定的眼神,便不再争辩,轻轻点头。她走到石榻边坐下,没有躺下,只是闭目浅歇,手中依旧握着短剑,不敢完全沉入睡眠。石室之中,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响,安静之下,暗藏山雨欲来的紧绷。
      地面别院之内,裴砚留下的总管护卫姓陈,人称陈校尉。陈校尉得到裴砚提前传下的密令,知道今夜极有可能遭遇大规模突袭,早已将所有护卫分成数队,划分值守区域,安排轮换巡防。西侧柴房、前后院门、假山、后院院墙各处,都安排了暗哨,潜伏在树丛、屋檐阴影之内,时刻观察外围山林动静。
      陈校尉独自站在后院廊下,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山林,低声对着身侧副手吩咐:“所有人提高戒备,今夜非同寻常,一旦看见西侧山林出现火光,或是听见哨声,不必等待指令,立刻全员戒备。分出一队人手专门守在储物屋外侧,一旦地下地道传出动静,即刻下去支援。切记,首要保护密室之内的两人,其次护住存放古卷的密室暗柜,古卷万万不能落入敌手。”
      副手抱拳领命,迅速前去,将命令传递给每一组值守护卫。夜色不断推移,时辰一点点临近子夜,山风越来越大,吹动院内翠竹,沙沙声响连绵不绝,像是无数人潜伏在暗处低语。
      子时三刻。
      第一束火光,在别院西侧柴房的方向猛地窜起。
      “着火了!西侧柴房起火!” 值守在西侧的哨兵高声示警,呼喊声划破静谧的深夜。
      预先埋伏在外围的死士,将提前备好的火油泼洒在柴堆之上,点燃引火之物,干燥的柴薪瞬间剧烈燃烧,赤红火焰冲天而起,滚滚黑色浓烟向着夜空升腾,火光把半边夜空染成橘红色。火焰顺着柴房,快速蔓延到一旁的竹林,干枯竹叶遇火即燃,火势飞速向外扩张,灼热的热浪隔着数十步都能清晰感受到。
      同一时刻,二十名负责佯攻的死士,手持长刀,呐喊着冲向西侧院墙,不断抛射火箭,继续引燃周边草木,制造更大火情。火光、呐喊、燃烧的噼啪声响混杂在一起,声势浩大。
      陈校尉看见西侧冲天火光,眉头一沉,心中暗道敌人果然采用声东击西之计。但西侧火情不能放任不管,一旦火势蔓延到别院主屋,整座别院都会化为火海。他只能按照预案,分出大半护卫队伍,奔赴西侧,一边扑灭火焰,一边抵挡佯攻的死士。
      就在护卫向西调动,后院防守力量被削弱的瞬间,第二路十名潜行暗卫,从别院后方多处院墙翻越而入。他们分散开来,分头冲向各处厢房,投掷火把、制造打斗动静,四处袭扰,叫喊声此起彼伏,让留守在后院的护卫无法判断敌人主力究竟在哪一处,被迫拆分少量人手分头拦截。
      混乱彻底在别院地面炸开。火光映亮院墙,兵刃碰撞声、呼喝声、火焰灼烧的巨响交织在一起。
      鸦七带领三十名精锐死士,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空隙,借着漫天浓烟与混乱掩护,直奔后院东北角的储物屋。沿途留守的几名护卫上前阻拦,瞬间被精锐死士合围斩杀,鲜血洒落在青石板地面。鸦七一脚踹开储物屋木门,众人涌入屋内,迅速挪动堆满杂物的木架,寻找密室的暗门机关。
      “找到了!在这里!” 一名死士高声呼喊,手指指向墙面可以移动的木墙板。
      鸦七快步上前,伸手推动墙板,墙板被推开,露出通往地下甬道的入口。他抬手一挥,三十名死士依次下入地道,脚步放快,沿着主地道,向着密室方向突进。厚重的泥土甬道不断回荡着密集的脚步声,在幽暗的地下深处,由远及近,一点点逼近石室。
      地下密室之内,苏明叙最先听见地道深处传来密集杂乱的脚步声。她瞬间睁开双眼,抬手轻轻碰了碰身侧闭目休憩的沈清晏。
      “来了。大批人进入地道。” 苏明叙压低声音,握住身侧短匕,缓缓起身,因为起身动作牵动后背伤口,一阵剧痛袭来,她微微蹙起眉头,咬牙稳住身形。
      沈清晏立刻睁开眼,握紧短剑站起身,眼神瞬间冷冽,侧耳仔细分辨脚步声,估算对方人数:“人数不少,听脚步声至少二三十人。他们走主地道,会先撞上我们布置的第一道隘口机关。”
      “静观其变,等机关触发。” 苏明叙沉声道,两人移步到密室出口内侧,藏在甬道入口阴影之中,屏息等候。
      甬道之内,鸦七带着死士全速向前突进,黑暗之中,众人只能依靠手中微弱的火把照亮前路,火光摇曳,照亮潮湿的石壁。队伍一路疾驰,很快抵达第一道狭窄转角隘口。走在最前方两名死士没有留意地面,脚下踩到了埋藏好的绊索。
      “咔哒 ——”
      绳索被猛地扯动,上方堆叠的巨石轰然坠落!
      轰隆隆的巨响在密闭甬道中炸开,碎石飞溅,尘土漫天。走在最前方两名死士来不及闪避,直接被滚落石块砸倒在地,惨叫一声便没了声息。厚重石块轰然落下,直接将这条主甬道彻底封堵,碎石泥土堆积,断绝了这条通路。
      突如其来的崩塌,让队伍被迫停下。烟尘弥漫,火把的光芒被漫天尘土遮蔽。鸦七脸色铁青,上前查看被巨石封死的通道,低声咒骂一声。
      “主路被堵死了!” 一名死士大声禀报,“前面设有机关,这条路走不通!”
      鸦七快速思索,立刻做出决断:“走旁边的支路,绕开这处崩塌地段,从侧面分支地道继续向前,抵达密室后方!”
      众人调转方向,转入旁边一条相对狭窄的分支甬道,继续向着密室迂回推进。只是这条支路更加狭窄,无法多人并排前进,只能单人依次前行,行进速度慢了许多。
      石室之中,两人听见远处传来巨石崩塌的轰鸣,知道第一道机关已经成功触发。
      “主地道被堵,他们只能走分支绕道过来,会慢一些。” 沈清晏侧耳倾听,“但是机关只拦住了主路,没有全歼敌人,他们选择绕行。”
      苏明叙微微颔首:“分支通道还有第二、第三道机关,我们继续等待。但分支甬道的隘口空间更小,一旦机关触发,敌人会被卡在通道之中。只是分支通道有侧龛,敌人或许能寻到躲避的位置。我们不能完全依靠机关,必须准备近身迎战。”
      不多时,分支甬道方向传来脚步声,敌人沿着支路绕行,来到第二处隘口。走在前排的死士依旧没有提前察觉地面的绊索,再次触发机关,石块落下,又有数名敌人负伤,通道被半封堵,队伍被迫再次停下,死伤叠加,士气受挫。
      接连两次遭遇机关伏击,鸦七心中愈发警惕,下令所有人放慢脚步,仔细探查地面与头顶石壁,小心陷阱。他们清理掉堵塞通道的碎石,搀扶伤员,继续缓慢向前推进。接连损失人手之后,剩余死士更加谨慎,小心翼翼排查前路,第三道机关被他们提前发现,用长戈挑断绊索,成功规避,没有再次中招。
      “小心,前面快到密室入口。” 鸦七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压低声音吩咐,“分成两队,一队正面冲击密室入口,一队从旁边小侧道迂回包抄,堵住密室逃生出口,不要给她们任何突围机会。”
      死士们分散开来,借着甬道黑暗掩护,缓缓逼近密室的入口。
      沈清晏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握紧短剑,站在甬道入口靠前的位置,苏明叙站在她身后半步,手持短匕,蓄势待发。
      “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就在里面。” 鸦七阴冷的声音从甬道黑暗深处传来,在密闭的地下通道回荡,“两道机关折损我不少人手,你们倒是准备充分。但陷阱已经用完,今日你们无路可逃。交出古卷,可留你们一个痛快,负隅顽抗,只会受尽苦楚而死。”
      “痴心妄想。” 沈清晏声音清冷,回荡在甬道之中,“想要古卷,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话音落下,两名死士举刀率先冲出,扑向密室入口。沈清晏脚步踏出,短剑寒光一闪,正面迎上。剑光灵动迅捷,避开对方长刀正面劈砍,剑锋斜挑,划破一名死士小臂。死士吃痛,长刀脱手。另一名敌人横刀横扫,沈清晏侧身闪避,短剑直刺对方小腹。
      又有数名死士接连冲上,狭窄甬道限制敌人人数,无法一拥而上,只能轮番上前进攻。沈清晏独自守住甬道口,剑光翻飞,奋力抵挡一波波攻势,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长时间缠斗之下,体力快速消耗,呼吸渐渐粗重。
      鸦七站在后方,冷眼观察战局,寻找空隙。他看见苏明叙站在后方,面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伤势沉重,无法长时间高强度搏杀。鸦七抓住一次攻防间隙,身形骤然前冲,两柄峨眉刺分左右刺向沈清晏双肩,逼迫沈清晏回防。
      沈清晏仓促横剑格挡,巨大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连连向后退了两步。鸦七乘胜追击,峨眉刺直刺她心口。千钧一发之际,苏明叙强忍后背撕裂般剧痛,猛地跨步上前,短匕直刺鸦七肋下空门。鸦七不得不回身格挡,峨眉刺与短匕相撞,火星迸溅。
      这一击几乎耗尽苏明叙大半力气,震得她手臂发麻,伤口剧痛爆发,眼前一阵阵发黑,踉跄后退半步,靠在石壁上勉强稳住身形。
      “苏明叙,你重伤在身,强行出手,只会加速自己死亡。” 鸦七冷笑着,再次持峨眉刺攻上。
      沈清晏立刻上前,重新挡在苏明叙身前,短剑与鸦七缠斗在一起。鸦七招式阴毒刁钻,招招直取要害,沈清晏只能不断游走防御,勉强周旋,渐渐落入下风,手臂被峨眉刺划开一道浅浅伤口,温热血液顺着小臂缓缓流下。
      “清晏,左边!” 苏明叙靠在石壁,紧盯战局,出声提醒,将敌人的招式破绽一一告知沈清晏。千年前她常年研习武学,精通各类兵器招式,哪怕无力全力参战,依旧能凭借经验,及时点破敌人攻势的弱点。
      就在地道内浴血缠斗,局势越发凶险之时,甬道上方,传来密集脚步声。是陈校尉带领一部分护卫,在地面稳住火情、击退佯攻敌人之后,顺着地道入口下来支援。
      “里面坚持住!我们来了!” 陈校尉高声呼喊,护卫们持长枪、长刀冲入分支甬道,从敌人后方发起突袭。
      鸦七没想到地面护卫会这么快进入地道支援,瞬间腹背受敌。原本包围密室的死士队伍,后方遭到突袭,阵型大乱。一部分死士转身,抵挡从后方杀来的护卫,另一部分继续进攻密室入口,双线开战,地道之内厮杀惨烈,兵刃碰撞、惨叫不断在地下回荡。
      大火依旧在别院西侧燃烧,浓烟顺着地道缝隙渗入地下,空气越来越呛人,视线被烟尘干扰。苏明叙靠在石壁上,大口呼吸,强忍眩晕,依旧不断提醒沈清晏与护卫留意敌人招式。沈清晏抓住援军抵达的契机,奋力反攻,短剑接连逼退身前两名死士。
      鸦七知道,此刻大势已去,再继续缠斗下去,手下所有人都会尽数折损在地道之中。他咬牙做出决断,高声下令:“撤退!所有人撤退!”
      剩余残存的死士,不再继续进攻密室,转身向着地道出口突围,护卫队伍在后方追击,斩杀不少断后的敌人。鸦七带着少数残兵,拼死冲出地道,返回储物屋,趁着别院漫天火光,翻越院墙,向着远处山林仓皇逃窜,不敢停留片刻。
      地道之中的厮杀渐渐平息,地上散落着兵器、血迹与伤员尸体,空气中弥漫浓重血腥味与尘土气息。陈校尉快步走到密室入口,看向浑身疲惫、带伤的两人,长舒一口气:“苏姑娘,沈姑娘,还好你们无事。敌人主力已经败退,西侧大火,护卫们还在全力扑救,火势已经初步控制住,不会蔓延至主院与密室。只是这一战,我们也有护卫负伤。”
      沈清晏收剑,长长喘息,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明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方才短暂出手搏杀,苏明叙后背伤口再次崩裂,血色浸透外层衣衫,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浑身脱力。
      “我没事……” 苏明叙低声开口,声音虚弱,目光看向石室之内存放古卷的暗柜,“古卷,没有受损吧?”
      “完好无损。” 陈校尉立刻回话,“古卷单独存放于密室暗柜,外层多层油布包裹,大火和地道厮杀,丝毫没有波及证物。”
      听到这句话,苏明叙紧绷许久的心神,稍稍放松下来,身体重量靠在沈清晏肩头。沈清晏扶着她,眼底满是心疼,轻声安抚:“都结束了,今夜的危机,暂时过去了。我扶你回石室,重新处理伤口。”
      陈校尉留下四名护卫驻守在密室甬道入口,其余人手继续清扫别院残余零星潜伏的暗卫,同时安排人手继续扑救余火,救治受伤的护卫。
      回到石室,沈清晏小心扶苏明叙躺到石榻之上,拆开浸透鲜血的绷带。伤口再次撕裂,新添擦伤,血肉红肿。她取出药粉,小心撒在创口,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动作轻柔,却难掩指尖的颤抖。
      油灯静静燃烧,映着石室里相互依靠的两人。别院之外,山风呼啸,西侧火场的明火渐渐被扑灭,只剩下零星余烬还在冒烟。
      这一场彻夜烽火鏖战,他们守住了密室,守住古卷,活了下来。但所有人都清楚,今夜只是一次挫败,太子旧党与玄鸟司不会就此放弃。京城朝堂上的博弈,暗流只会愈发汹涌,距离朝堂会审,还有最后一道难关横在眼前。漫长千年轮回的夙愿,还差最后一步,才能尘埃落定。
      沈清晏坐在榻边,握住苏明叙微凉的手,低头轻轻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熬过今夜,我们又多撑过一关。等寻到人证,朝堂之上当庭揭发所有阴谋,一切苦难,便都会画上句点。”
      苏明叙缓缓抬眼,望向她,疲惫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嗯,我们一起等到那一日。无论还有多少风雨,并肩而行,不再分开。”
      地道之外,西山山林的黑暗深处,鸦七带着寥寥残部狼狈撤退,肋下旧伤叠加新创,一路奔逃。他回头望向火光渐熄的西山别院方向,眼底恨意翻涌。这一次突袭惨败,损失大量精锐,没能毁掉古卷、斩杀二人。他必须尽快返回京城,向淳于主事与太子旧党禀报战况,重新谋划,在朝堂会审之前,寻找下一次,也是最后的机会。
      夜色漫漫,风波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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