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白(佞臣他好嚣张》应宣

2、第 2 章 陛下……有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桃花纸带来光亮，黄花梨木床上的青年眉头微皱，哪怕睡着也透出一丝紧绷，平日里睁眼时面容总带些清冷阴郁的矛盾感，此时睡着倒多几分少年时的乖巧。

　　意识渐渐回笼，陆白洲缓缓睁开了眼睛，慢慢坐了起来，床褥下滑露出洁白的身子和星星点点。

　　“陆大人，御膳房备了金丝银耳粥和些许点心，可要用膳？”旁边的宫女在陆白洲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托起冒着微微热气的毛巾恭敬递了过去。

　　“陛下呢？”陆白洲接过毛巾擦了把脸，习惯性地忽略身上的不适，缓步走到桌前。

　　“陛下已经去临朝了。”

　　赵引书没有吩咐自己留下来等他，陆白洲便让她们把早膳撤掉，直接离宫去了。

　　陆白洲如今虽在刑部供职，但品级还没到需要上朝的分量。刑部那边办事的地方平时也是爱去不去，反正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当初赵引书让他在规定品级内选一个职位，他精挑细选了刑部一个能捞油水又能过案子的官职，也是让他找到机会，会一会当年的故人。

　　趁着大好的早晨，陆白洲刻意无视小正的怨念，拒绝了府里的马车，带着他在京城中颇为热闹的普通居民区的街上行走。

　　卖货郎的吆喝声和小孩的嬉笑玩闹声最为明显，夹杂着妇人买东西和老板讨价还价的声音。陆白洲尝试回忆起幼时的方向，漫步寻找着当年的店家。

　　小正一开始还不情不愿，逐渐被这普通的温馨吸引，开始在陆白洲耳边叽叽喳喳起来。突然看到旁边有一堆人聚集，中心处还传来时不时的争吵声，想拉着陆白洲过去看热闹。

　　转头一看，发现陆白洲已经走向巷子里一家小铺面，那间店铺虽小，但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不见丝毫油光。老板顶着一张憨态可掬的笑脸，看出陆白洲的穿搭非富即贵，便麻利地拿布巾再次擦了擦桌椅上不存在的灰尘，招手请陆白洲坐下。

　　小正看了看热闹的人群，只能意犹未尽地随陆白洲坐着。店家老板不一会儿就端上两碗馄饨，殷勤地递上再次清洗的勺子。

　　“老板，这家店是你从别人手上盘过来的吗？”陆白洲吃不到熟悉的味道，便转头问老板“味道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小的哪有这个本事开店，这是我爹传下来的店铺，已经七年了，只是做不出我爹那个味道，生意也没以前好了。”老板使劲地笑得和蔼，只是搭配他那体型，显得不伦不类的。

　　陆白洲看着面前的彪形大汉，脸上的肉扎堆得无处放，再想起幼时那个驼着背、瘦得干巴巴的前老板，一时间没法把两人放在一起联想。

　　这边小正仔仔细细地数着钱，一文不差地递给老板，只见那老板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歇了和陆白洲攀谈的心思，接过钱就走了。

　　“府里平时也不差你钱，怎么这么抠搜。”陆白洲放下筷子，有些无奈。

　　“公子！不差钱也不能乱造啊，万一有什么事情，府里没钱怎么办？再和三小姐一起喝西北风吗！”哪怕现在又发达了，小正对于钱财一事，向来严防死守，拍了拍胸脯，“我自己平时都是不花钱的，把钱攒得好好的。”

　　陆白洲笑了下，少了几分死气沉沉，“那我下个月开始，给你月银翻倍，二百两，以后有什么就靠你了。”

　　倏而听到旁边有人冷笑，随机传来满含嘲讽的话语，“指不定钱财怎么来的！”

　　陆白洲转头，便看到侧后边的桌子坐着两个人，衣着打扮比普通百姓稍微讲究点，但是比不上有钱人家的精致，在这个地方用膳的，基本也不会是多富贵的人家。

　　方才冷笑的应该就是身材魁梧的仁兄，此人横眉竖眼、着一身紧袖收腰的劲装，腰侧挂一个青色令牌，上面写着“殷”字，想来就是殷家军，瞧这不怕得罪人的模样，怕是有些职位在身。

　　殷氏与谢、钟、秦并称四大家，是唯一一家军功封侯的，与其他三家一样根脉错乱地稳扎在朝廷体系中，手握戍边大军--殷家军，牢牢嵌在本朝西北方。

　　殷氏和其他三家还不太一样，这是实打实马背上打出来的家族，本朝开国以来两百多年，殷氏每辈在边关埋骨的子弟数不胜数。相比其他致力于扶持本家子弟的世家而言，殷氏是唯一会大力扶持寒门出身的将领的家族。

　　个中原因，也不一定多高尚，纯粹是打仗是件不要命的事情，殷氏不可能让自己的子弟都去边关走一场、族中子弟也不一定都适合打仗，那就需要收拢为他们卖命的可用之才。

　　此外也有好听些的原因，一起打仗的同袍都是铁打的关系、过命的交情，殷氏也不会吝惜为他们请功封职，这些人都是依附殷家势力的。

　　陆白洲沉了沉脸，心想自己为非作歹这么久，最棘手的就两种人，一种就是殷氏一手扶起来的将领，这些人有殷氏作为依靠，又久居边关、性子素来直来直去。

　　要是在京中待几年的还好，能讲点人情世故。今天碰上的这位，明显是初来乍到，知道自己的过往劣迹，因而不加掩饰的讽刺。

　　陆白洲满腹不悦，丝毫不反思自己过去的高调行径，反而怪罪这人大早上的也不去处理公事、居然大摇大摆在这吃馄饨，还没等他说什么，又听到一声冷冷的暗讽。

　　“皓行何须多言，平白坏了一天的好心情。”说话的人长相周正、神情肃穆，还带着点一丝不苟的意味。

　　陆白洲看着这人，恍惚间想起书院里吹毛求疵的老头，又觉得此人有点眼熟。棘手的第二种人出现了，就是科举入仕的寒门子弟，这些人满嘴之乎者也、行事刚正不阿，最是看不惯自己这种欺君媚上之徒，平时自诩清流，是决计不会和自己沾上半点关系的。

　　得，小小一家馄饨铺，就碰上这么两个败风景的。自己恶名在外、敛财作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刚刚给小正说的二百两月银，相当于这些八九品官员近一年的俸禄。

　　这些人无家族供养，在京城这种地方，一年到头也只能稍微紧着过日子，谈不上穷苦、也称不上舒坦，不屑捞油水，自然也不屑于自己。

　　清楚这些人的不悦从何而来，陆白洲没有半点愧疚，只是恼怒于好好的心情被破坏了。

　　“两位兄台要是有在下的什么把柄或证据，不若向刑部告发我，抑或……”陆白洲擦了擦嘴，脸上似笑非笑，斜睨着他们，做足了有恃无恐的模样，“一纸告到陛下那里去。”

　　随即不做纠缠，带着小正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呸，忒不要脸！”祁皓行恶狠狠地剜着陆白洲离去的方向。

　　“他明天怕是不好过了。”

　　“予慈，你这是何意？”

　　陆白洲说的一丝不苟小老头-严予慈，想起早晨刚得的消息，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冷冷道，“且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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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陆白洲在陆府后花园慢悠悠地喝茶，手上捧得是藩国进贡的琉璃盏，茶叶是世家在刑部行方便时捞的黄山毛峰。陆白洲品了品这有市无价的茶叶，也没尝出什么味道，心里琢磨着下次不能让那些人用这破玩意儿搪塞自己，得拿出真金白银才行。

　　小正上前附在陆白洲耳边悄声道，“孟公子来了。”

　　少顷，一个面容和善、眉眼间露出几分温柔的白衣书生优雅地走了过来，轻微晃动着一把极尽风雅的扇子，上面半幅泼墨山水、半幅留白，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纸面上几个字“池鱼思故渊”。

　　陆白洲看着眼前这个一派淡泊名利做作模样的人，丝毫不见外地倒起了名贵的茶，随即细细品尝，认可道“不愧是极品黄山毛峰，香气如兰。”

　　“前天我装作无意把消息透漏给予慈，他和老师便去拜访了大理寺的旧友，大概已经得到准确消息了。”孟许由看着陆白洲，脸上隐隐约约带着点大人看小孩的纵容笑意，“不出意外，明天你的麻烦就来了。”

　　严予慈……

　　陆白洲琢磨了这个名字，总算是知道昨天早上那位小老头是谁了，只是之前远远见过他和孟许由站在一起，没多大印象，是以昨天才没认出来，此人可是孟许由至交。

　　陆白洲不由感慨，严予慈和其老师付和溪这两个人，一个名字带“慈”、一个带“和”，却都是茅坑里的臭石头，性格又臭又硬，全是苦大仇深、盯着人做事的主。陆白洲看了看笑意温柔、腔调和缓的孟许由，一想到他要常常和这两人相处，便忍不住短短地同情了一下。

　　想到正事，陆白洲冷了冷神色，意有所指道“就看文安伯是兄弟情深，还是大义灭亲。”

　　“还有一件事，汪大沥昨天晚上突然被宫里提审了，极有可能是那位。”孟许由伸手指了指天上，“若是插手，可就不好了，你这边有几成把握？”

　　“去岁今上推行新政，下令对贪赃枉法之事严加审查，各大世家都收敛不少，生怕谁碰了这霉头。偏他卫季仁仗着卫长兴和陛下那点交情，被人蛊惑几句，便肆无忌惮地敛财。”陆白洲眉眼间夹杂冷冷的阴狠，发现了猎物般。

　　“陛下……”陆白洲腔调柔媚，似是和多年情人对话般昵语，“有心教训这些不长眼的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