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臣病中这几 ...

  •   “长兴兄可要想清楚了。”说话的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庞,眼角含情,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蛊惑。

      “他们毕竟是我小叔和婶娘,不过贪了三十万两,这种时候把他们交出去,陛下肯定饶不了他们。”文安伯世子卫长兴气定神闲,似是没把这桩案件放在眼里,“就劳烦白洲帮个忙,改个口供,不过找个替罪羊而已,哪还用得着你亲自上门说法。”

      “长兴兄可知我在这个节点,为何不避嫌非要和您见一面吗?”陆白洲直视着卫长兴,眉头微蹙,一副为难的模样。

      “莫非其中有什么内情。”卫长兴似是捕捉到了什么,但是不敢肯定。

      “汪大沥在刑部已经招供了,白纸黑字,细细罗列出卫五爷近两年受贿的清单,共三十万两。但是另外还有几条不明着说给谁,直接指向了文安伯府,也足有二十万两。上月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是崔方临,这案子势必会过他的手。”

      “崔方临!我居然忘了这茬,崔家想找我卫家的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汪大沥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卫长兴狠狠放下茶杯。

      “长兴兄可要早做打算,这个案子如果不尽早解决,怕是后患无穷。”陆白洲缓缓吐字。

      “可是……”

      “长兴兄也说了‘这种时候’,恕我直言,陛下从去岁就严抓贪官污吏,卫五爷偏要顶风作案,这是根本没把陛下放在眼里。”陆白洲轻轻把手搭在卫长兴肩上,琢磨着卫长兴的神情,似是察觉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件案子基本是板上钉钉,现在还没呈到大理寺复核,我让人压着不提,已经引起部分人的疑虑。”

      “这事难道就没有转圜之地,白洲你过去暗中操作的还少吗。”卫长兴试探道。

      本朝世家权脉根深蒂固,有一品四姓、二品六姓共十大家族,简称四大家六大姓,卫长兴便是六姓中卫家的未来掌权人,其人出生高贵、素来不把非世家子弟之辈放在眼里。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这些家族受贿捞油水之事跟喝水一样简单而平常,哪怕被抓到点小辫子,花花钱卖卖人情也是习惯性操作了。

      哪怕今上有意严查、哪怕陆白洲把案子要害说清楚,卫长兴也难免被世家的傲慢锢住手脚、心存侥幸。

      “这件案子来得不是时候、又推得悄无声息,怕是卫五爷得罪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若是我早先发觉,把苗头摁死,也不至于落到这般为难的地步。实在是经手太多人了,更是有崔家的人见过供词,我已经不好动手。”陆白洲语气无丝毫波澜。

      “陛下重情,十年前您陪着陛下在穗安的那段日子是谁也比不过的。”陆白洲微微倾身,眼下血红泪痣衬得脸庞的白更加惊心动魄,“我能强压着案子,也是今上念着年少相伴之情,有心放文安伯府一马。长兴兄可不要辜负了陛下的心意,让陛下为难。”

      说罢,陆白洲丝毫不停留的起身,向卫长兴拱手后便离开了。

      “世子爷,陆白洲这厮徇私贪利,该不会是借机找您讨巧吧,往日昧下的金银珠宝属他最多,不也好好的,严查不过是他找的借口罢了。”卫长兴身边的管事持槐不屑地挑拨道,“一个出身低贱的玩意都没被处置,更何况五爷呢?”

      盯着陆白洲离开的身影,卫长兴想起他多情又略带冷冽的神色,又想到今上对他的态度,冷哼“这可是陛下的心头好,谁敢处置、谁能处置?”

      转而细细深思陆白洲刚刚说的内容,卫长兴一时摸不准主意,卫家在今上登基后风头无两、甚至直逼四大家,皆是因从龙之功和自己陪着今上登基前流亡在外的情分。六姓中其余五姓早就有心制衡一二,特别是崔氏。

      汪大沥一案都快交到大理寺复核了,自己才得到点消息,这波怕是冲着卫家来的。如果汪大沥的证词被崔方临拿起来大作文章,不止五叔一家保不住,怕是连父亲也会被拉下水,如此……怕是只能断尾求生了。

      ---

      屋外朔风凛冽,厚雪压满院中的侧柏树,似是想隐藏这点生机。
      陆白洲伸手探了点雪,又在手中揉开,手指冻得苍白,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冷麻。

      “哎哟公子,您怎么又把窗子打开了,前几天病刚好,今晚宫里又喊着。”小正端着药进来,就瞧见自家主子又在作妖,连忙关上窗户。

      小正其人,脑袋似乎只有一根筋,认准一件事便直愣愣地完成。自小家境贫寒,在家行二,正是不受重视、不受疼爱的尴尬存在,常常被委屈挨饿。
      七岁左右,家里实在熬不住了,便把他卖到了陆府,那时候陆白洲双亲皆在家境殷实,便成了陆白洲的小厮。后来陆家倾覆,奴仆都接连离开,唯有他一声不吭的跟着陆白洲,哪怕生活困顿到极点也没想过离开。

      可能是早年挨饿、几经受生存困扰的缘故,心里似乎没有荣辱观,更不知道耻辱二字怎么写的。自家主子成了龙椅上那位的榻上宾,恶名在外,凡自诩清流之辈都绕着走、生怕沾上点污秽。小正对此却毫不在意,只知道他们今后能不再吃馊饭、生病有药可以喝就行。也就只有他,能面无表情、大剌剌地说出“今晚宫里又喊着”这种话。

      哐当一声,精美绝伦的金制窗棂花纹取代了白茫茫的景象,连带刚泛起的点点思绪轰然隔开了。

      叽叽喳喳的,好吵,陆白洲一边嫌弃、一边掐着鼻子认命的喝药,喝完略带解气地把碗轻轻摔回去,“几时了?”

      “还有一刻就戌时了,估摸着宫里快来人了。”小正赶紧把碗拿起来看有没有损坏,内心十分不认同自家主子的败家行为,心道有钱也不能随便糟蹋碗啊。

      ---

      太极宫坐落在前朝大殿与后宫的接连处,殿宇巍峨,构造规整得不容许一丝差错,是陆白洲三年来在宫内最常光临的地方。哪怕再熟悉,这地方总给陆白洲一种喘不过气的威压感,一如那个人。

      “陛下今儿个似乎不太高兴,下午看奏折的时候突然发了脾气。”李德全在旁边有意提醒,望着陆白洲不要惹怒那位爷。

      “多谢李公公,白洲知道了。”陆白洲心思千转万转,这件事自己做的那么隐秘,卫长兴哪怕调查多少次都不会发现的,那位……那位应该没有闲情细管。

      至于李德全说的发脾气,那位素来不好招惹,就是自己,认识十年也难琢磨透他的心思,只能事事顺着他来。

      陆白洲低眉顺眼地踏进了太和殿,被屋外寒风刺得冰冷的身子一下子回暖,动作都放缓了不少,熟悉的龙涎香裹了过来,附身拜了下去,“臣陆白洲叩见圣上。”

      半顷过去,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地面光亮反射出陆白洲低垂的面容,薄唇微抿。膝盖开始传来丝丝酸麻,头顶的目光无形中带来一丝压迫,陆白洲不敢挪一下位置。

      这般刻意的罚跪惩戒,莫非是知道了自己的小动作,只是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陆白洲不敢赌这一分可能。

      啪!奏折摔桌的声音响起,头顶传来沉沉地一声“爱卿还跪着干嘛,莫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陛下不喊臣,臣万万不敢起身。”陆白洲抬起头,露出一张清冷又带点肃杀的面容,肌肤清透瓷白,只那眼下的血红加上多情的眉目,平白无故夹了三分艳色。

      陆白洲顺着桌子往上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不掩锐利的眼睛,皇帝赵引书年过三十,多年来掌握生杀大权,面上带着毋庸置疑的威压感。

      陆白洲心知这位主最是不好糊弄,但是也摸不清他知不知道自己那点把戏,又深知对方最好自己摆出的温顺劲,便装傻充愣起来。

      赵引书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脚步声在空静肃穆的寝殿里尤为明显。

      肩上一沉,陆白洲便被提着站了起来,久跪的膝盖发软,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赵引书的龙袍,明黄色的布料被细长的手指抓的微皱。

      “爱卿慌什么?”赵引书一手把着陆白洲的肩膀,一手细细摩搓着他修长的后颈,力劲大得能揉进骨子一般。

      赵引书身材高大,侧边望着能把陆白洲完全笼罩起来。李德全识相地向身边伺候的宫女招了招手,和众人退了出去,连带着把宫门关得严丝合缝,不透漏一点声音。

      “……”

      “听说爱卿前几天病了,朕倒是看着脸色还不错,能跑能跳。”赵引书似是完全不在意得不到回应,只是钳制着陆白洲肩膀的手慢慢往下,勒着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还能去文安伯府里闲逛呢。”

      陆白洲心下一惊,面上四平八稳,身体碰触间能感受到赵引书紧绷的肌肉蓄势待发,迎着赵引书审视的目光,道“恰巧路过罢了,想着好久没见长兴兄,便进去唠了会,自从离开穗安,见面越发少了。”

      哪怕知道陆白洲在刻意引开话题,听到“穗安”二字,赵引书目光还是缓了下来,揉着陆白洲后颈的手紧贴着他修长的脖子慢慢挪动,改道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极重。

      “爱卿没有什么想和朕说的吗?”赵引书手指开始没轻没重的揉搓起陆白洲不带血色的嘴唇,似乎想靠蛮力增添几分鲜活。

      陆白洲感受着唇齿间传来的力道,对方的拇指更是往里探,估摸着能混淆过高,便缓缓伸手握住了赵引书的手臂,抬眸道“臣病中这几日,十分想念陛下。”

      赵引书看着眼前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眼角微扬,露出一点点风情,顿时觉得热气下涌,手上动作加重,扣着往上带,唇齿间撕咬了起来,似乎要把人吃拆入腹。

      蜡烛明明灭灭的燃烧着,晃动的烛火随着咯吱声摆动,热得烛液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淌,糊了一案,那烛火仍旺盛的燃烧着、一时半刻熄灭不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