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记事》月季桂花汤

3、无忧乡

　　第四章·无忧乡
　　我的生活无比惬意，倒是显得很无趣了。
　　每天上课，打游戏，听同学室友吵吵闹闹。
　　孤独吗？也谈不上吧。只是偶尔，我会停在路中央，怎么也想不出该去哪儿，久久矗立在原地。
　　蝴蝶似乎一直一直在飞，忙忙碌碌。所以我也不能止步，不能停下。一旦落了地，或许就飞不起来了。
　　蝴蝶……蝴蝶啊。飞起来吧，飞上天空吧。
　　飞到一个谁也看不见，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到那时，连寂寞和伤痛都再追不上了。
　　我与无数人擦肩而过，聆听着他们的喜悦哀伤。可我从未在一个地方停驻，因为我还在寻找一个无忧乡。
　　“世界上哪儿会有个无忧乡！”
　　蝴蝶神采飞扬地笑起来，自顾自地对着鲜红的虞美人说道。
　　可柔弱的花儿，它不说话。褶皱绵软的败花铺在湿土之上，好似生与死在共舞。蝴蝶同样非生非死，可这里也不是他的归宿。
　　在穿过生死边境之后，我再次踏进校园，在人群之外席地而坐。
　　人们来来往往，有人离去也有人新来。可我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过。这个地方不是任何人的终点，它不过是一个中转站，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过暂留，总是要去往下一站的。
　　同学，挚友，爱人，亲人。所有人都只是旅伴，大多不过是在途中相谈甚欢。下了车，便找不着了。
　　原来我想要去的地方，是那么荒凉的一站。没人和我走同一个方向，也没人愿意在看见我手握的车票后，再固执地向我搭话，最后草草收场。
　　我要寻找的无忧乡……那里空无一人。
　　世上的所有忧愁都无法在一个空空如也的地方存在。因为忧愁也是存在的证明，它和幸福没有区别，都无法在虚无的海里扎根生长。
　　所以我注定飞不到那个地方，因为我并不是一张白纸，也因为我尚未死亡。

　　「我问他，你为什么总是一幅不开心的样子。」
　　「他回答说，因为大多数人都不怎么开心，他只是觉得一直假装开心是件很累的事情。」
　　「他又偏过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既有温情，也有缥缈的悲哀。」
　　「“你也累了的时候，也可以像我一样，想离场就离场的。”他对我说道。」
　　「我一耸肩，没怎么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我嘲了他一句，“我们一共俩，你随心所欲地一走，那我怎么也不能够也走吧？”」
　　「我没说出口的是，我也没那么在乎什么人不人情的事儿。」
　　「之所以思量颇多，不过只是因为没什么分量的重视罢了。」
　　「我曾以为，如果我替他做了他不喜欢的事，或许他就可以开心些了。」
　　「说到底，也只是自以为是而已。」

　　第五章·油墨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许多空下来的时间，任由我安排。
　　不过呢，我并没有那么多朋友，也没有那么多爱好。所以，我选择了翻开家里的旧书，抄些句子寄给未来的自己打发时间。
　　或许未来的蝴蝶会抱头尖叫着“哦天哪曾经的我真是个大蠢货”，但无所谓，现在的蝴蝶乐意干这事儿，让未来的我说去吧！
　　我有时候会抄「你本来是要说谎的，现在却讲实话了，这又是为什么呢？」。有时候我又会灵机一动，抄道：「少爷已经十年没笑过了」。一本又一本书堆叠在原本空旷的桌子上，无数或深奥或好笑的文字填满了空白的纸张。
　　这种爱好会让我以为，它们好似也能填上我空荡荡的灵魂一样。
　　我将无数人生命的缩影写于一张纸上。一行又一行的语句挤在一起，就好像我把无数过去现在的人推到一起，让他们互相看不顺眼又无可奈何。
　　生命多么奇妙啊！我感慨着。哪怕是毫无文学修养的蝴蝶我，依旧用双手延续着文学家们的思想，用双眼观察着他们灵魂的结晶。
　　我终有一日会死去，再伟大的人的逝去也与我没什么差别。可我孤独的生命会因为一些间接接触和无数人产生交点，尽管我们甚至都不认识对方。
　　我没有什么朋友，可我又已经和无数人深刻地交流过了。
　　蝴蝶的灵魂，和所有人没什么两样。它们都一样充满妄想，充满绝望。
　　最后，妄想与绝望都逐渐被遗忘，过去与未来都变得波澜不兴。或许许多年后，仍会被人平静地想起，就像找到一张陈旧的信纸。
　　所有的爱与恨都将陈尸纸上，幸福的秘诀只在于遗忘。

　　「他拿起一张写了字的纸，在我眼前一晃。」
　　「“写这些书的人都已经死去，你没必要把自己看得和他们一样。”他颇为认真地对着我说道。」
　　「“你错了。”我捏住那张纸，轻佻地对着他笑道：」
　　「“他们远晚于你我死去，我们都要借他们的余温取暖。”」
　　「“我们的活法与他们不一样。”」
　　「他摇摇头，注视着我继续道：」
　　「“纵使我们的思想并不高尚而深邃，哪怕我们的灵魂浅显又世侩。”」
　　「“你与我的生命依旧不应被怀疑，因为存在本身就不需要任何证明、任何理由。”」
　　「“你的的确确活在这世上，即使你再孤独无趣，也不要认定自己已经死亡。”」
　　「“因为生命本身，就不带任何附加的条件。它本就与任何被赋予的价值都无关。”」
　　「“所以，不要质疑你存在的意义。”」
　　「他笑看着我，神情温柔的让我想起春风中的早樱。」
　　「“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最独一无二的完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