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一次相遇 ...

  •   家里的闹剧结束时,天色已经彻底亮透。
      沈语背着崭新的名牌书包,被沈母一路送出门口,千叮万嘱,温柔得不像话。而沈稚夏只能草草擦干脸上的泪痕,背上洗得发白、边角磨破的旧书包,空腹走出家门。
      手心的烫伤火辣辣的疼,后背被撞到的骨头依旧酸胀,眼睛哭的红肿,却没人过问半句。
      她习惯了。习惯带着一身狼狈和委屈,独自奔赴每一天。
      清晨的风很冷,吹得她通红的眼眶更涩。她怕被同学看见异样,一路低着头,走得极快。路过老街区的十字路口时,昨夜下过小雨的地面还有积水。一辆黑色轿车低速转弯,车轮轻轻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沈稚夏走神得厉害,脑子昏沉,脚步虚浮,没来得及躲开。冰凉的泥水瞬间溅满她白色的校服裤脚,脏污一片。她下意识停住脚步,愣住了。车门很快被推开。修长笔直的长腿落地,少年穿着干净的黑色连帽外套,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淡漠。晨光落在他精致冷冽的侧脸上,温柔又疏离。
      是墨景渊。全城无人不知的墨家少爷,成绩顶尖,性格寡淡,生人勿近。他本是要司机直接开车走,余光瞥见路边僵住的女孩。女孩低着头,发丝凌乱,眼眶红得很明显,湿漉漉的睫毛颤得厉害。
      明明裤子全脏了,浑身狼狈,她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抱怨,而是惶恐地往后退了半步,小声道歉。
      “对不起……是我走路不看路。”她怕惹事,怕又被人指责,习惯性先低头认错。墨景渊的脚步顿住。他见过骄纵任性的、嚣张跋扈的,却第一次见到被委屈压到骨子里、连出错都只会怪自己的人。他垂眸看向她沾满泥水的裤脚,又看向她微微发红的手腕,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浅浅的红痕。少年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没有责备,只有平静的询问:“没事吗?”
      沈稚夏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那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不对她发火、不怪她碍事,只是温柔地问她——你没事吗?一瞬间,积压了一早上、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突然就崩裂了一道口子。别人的温柔那么轻,却重得让她扛不住。她鼻尖瞬间发酸,慌忙低下头,死死忍住快要失控的眼泪,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没事。”墨景渊看着她极力隐忍、明明快要哭了还强装没事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他从车里拿出一包全新的湿巾,递到她面前。
      “擦一下。”指尖干净、骨节分明,带着微凉的温度。沈稚夏怔怔地看着那包从未用过的、崭新的湿巾,迟迟不敢接。她这辈子,所有东西永远是剩下的、用过的、最差的。
      从来没有人,把全新的、最好的东西,单单递给她。墨景渊见她不动,微微俯身,声音放得更轻:“拿着,没关系。”
      晨光温柔落满他肩头。这一刻。喧嚣冷漠的世界好像瞬间安静了。在所有人都把她当保姆、当多余累赘、肆意磋磨她的时候。有一个人。第一次,把她当成了需要被顾及、被善待的小孩。沈稚夏颤抖着手接过湿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一瞬触碰,她立刻慌张收回。她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墨景渊看着她通红的眼尾,淡淡道:“下次走路慢点。”话音落,他转身上车。轿车平稳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沈稚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温热的湿巾。裤脚的泥水冰凉,可她心口,却前所未有地热了一次。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怔怔站了很久。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温柔至此。也是这一刻,卑微阴暗、从未被爱过的沈稚夏,偷偷、小心翼翼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墨景渊。”成了她灰暗窒息人生里,唯一照进来的一束光。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
      这束光,短暂照亮过她,最后,也会亲手,葬送她所有余生。
      沈稚夏捏着那包湿巾,指尖微微发颤。直到黑色轿车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她才缓缓抬起手,一点点擦去校服裤上的泥点。湿巾带着淡淡的雪松清香,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味道。
      她低头看着手心还在发烫的烫伤,又想起方才少年沉静的眼眸。长到十七岁,所有人看见狼狈的她,第一反应永远是指责、嫌弃,只有墨景渊,先问她有没有事。心口那片常年冰封的地方,好像裂开一道细缝,漏进一点微光。她不敢久站,怕迟到被班主任批评,更怕回家之后,沈母又要拿迟到这件事数落她。她攥紧湿巾,快步朝着学校走去。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刚开始。沈稚夏悄悄从后门溜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座位在教室最角落,桌面老旧,是班里唯一一个没有新桌套的位置。同桌还没来,她把那包湿巾小心放进书包最内层,像藏起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刚放下书包,前排几个女生低声说笑的声音飘进耳朵。“刚刚校门口我看见墨景渊了,长得好帅啊。”“听说他家条件特别好,成绩也是年级第一,性格就是冷冷淡淡的,很少跟人说话。”沈稚夏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安静听着,没有插话。她不敢和别人说,自己早上和墨景渊遇见了。像她这样满身麻烦、在家任人使唤的人,和那样耀眼的人,根本不该有交集。早读过半,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身后跟着墨景渊。少年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安静跟在老师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全班。
      “同学们,墨景渊转到我们班,大家欢迎。”
      全班响起小声的惊叹。沈稚夏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她怕他认出自己,怕他想起早上满身泥水、眼眶通红狼狈的她。班主任扫视一圈教室,最后目光落在角落唯一空着的邻座。“墨景渊,你就坐那边吧,沈稚夏旁边。”空气一瞬间安静。
      沈稚夏浑身僵住,指尖死死攥紧笔杆,指节泛白。
      墨景渊顺着老师的目光望过来,视线直直落在角落女孩身上。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泛红的眼尾还没有完全消退,手腕上浅浅的红痕依旧清晰。墨景渊拎着书包,稳步朝她这边走来,拉开椅子,在她身侧坐下。椅子轻轻一声响。沈稚夏的呼吸都放轻了,身体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课本上的文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身旁少年淡淡的雪松气息,慢慢笼罩过来。
      墨景渊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看见了那处红肿的烫伤,低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手怎么烫到的?”沈稚夏浑身一震,猛地攥紧手,把烫伤藏到桌下,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不小心烫到的。”她习惯性隐瞒,不敢诉说家里的一切,那些责骂、偏心、无休止的家务,她不敢说出口。说了只会被当成抱怨,换来一句不懂事。墨景渊看着她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把一个小小的烫伤膏软管推到她桌下。“这个可以消肿。”沈稚夏垂眸看着那支小巧崭新的药膏,鼻尖骤然发酸。从小到大,她受伤了从来都是自己硬扛,烫伤、磕碰,没有人给她药膏,没有人问她疼不疼。她抬眼,小心翼翼看向身侧的少年。晨光落在墨景渊的侧脸上,安静温柔。
      灰暗牢笼一般的生活里,这束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坐到了她身边。只是沈稚夏还不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会成为往后困住她一生的执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