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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宋焰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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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焰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入秋的夜风卷着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掠过。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大半，只剩下三楼拐角处那一盏还苟延残喘，泛着点昏黄微弱的光。
宋焰环顾了下四周，踏上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老旧居民楼里回荡。
宋焰停在了顶层，六楼，602号房门口。
钥匙是中介三天前寄给他的，宋焰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钥匙没那么好用，宋焰拧了好久才把门打开。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和一股难闻的腐朽味道。
宋焰眯了眯眼睛，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
灯亮了。
是一件不大的一居室，客厅和卧室用一面半墙隔开，家具倒是齐全。
客厅里放着一张布艺沙发，旁边的茶几上落了一层灰，角落里还摆着一台老式的电视机。
“条件......一般。”宋焰自言自语了一句，随手把背着的旅行包放在沙发上，拉开窗帘，透过光线能看到一片被渐起的灰尘。
宋焰站在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
从这里能看到半个老城区的景象，低矮的楼房，交错的电线，很多人都搬离了这个像是被人遗弃的老地方。
“还剩一个。”宋焰低声说。
宋焰今晚出门前刚收了第九只恶鬼。
那只恶鬼在隔壁市的废弃工厂里盘踞了三年，生前是个杀人犯，嘶吼怨气不散，三年里害了四条人命。
收它费了些功夫，宋焰的左手臂上现在还留着一道抓痕，皮肉翻卷，隐隐泛着黑气。
不过这种伤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过两天自然就会好。
宋焰看着窗外发呆。
他本来是阴间的引渡使，负责给亡者指路的。
但他在某一次引渡亡魂的时候发了善心，作为阴间使者最忌讳的就是对亡者有怜悯心，可他还是插手了。
因为一个枉死的怨婴。
总之，结果就是，他被罚到阳间收服十只恶鬼，将功抵过。
到今天，已经收了九个，还差最后一个。
这也是他搬到这座陌生城市的原因。
宋焰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挂钩上，走进卫生间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水龙头拧开，水管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流出来的水带着铁锈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变清。
他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苍白色，也没什么表情的脸。
镜子里的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疲惫，虽然本身年龄和这幅模样也不符，他都活着几百年了。
不对，准确来说，是死后考上阴间公务员已经几百年了。
发梢粘着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落，滴在洗手台的瓷面上。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钟，关掉水龙头，转身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
宋焰站在客厅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
有东西在这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最后停在客厅正中央的那盏吊灯上。
吊灯在晃，摆动的很慢，像有人正挂在上面荡秋千。
“出来。”宋焰声音不高，但语气生硬。
没有回应。
那盏灯晃得更厉害了，灯泡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宋焰面无表情的仰着头，很快没了耐心，“我说，出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了某种力量，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盏吊灯猛地停止了晃动，灯泡也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然后，一阵笑声从头顶传了过来。
宋焰再次抬起头，天花板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卫衣，兜帽戴在头上，整个人像壁虎一样四肢张开贴着天花板。
那青年往后仰了仰头，帽子掉了，漏出一头黑色头发，然后脑袋以一个活人不可能做得到的角度扭转过来，正对着宋焰笑。
他看着年纪不大，应该不过二十出头，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浅的褐色，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真的邪气。
“哎呀！”青年开口了，声音清亮，带着点调皮的尾音，“被发现了。”
他从天花板上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片羽毛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闪烁了一下才重新变得清晰。
宋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恶鬼，这个片区的引渡使怎么没把他领走？是怨灵吗？
人死后的鬼魂有一部分叫怨灵，是因为对这个世界有恨，所以引渡使是不能强行带走的，但怨灵只要一念之差，就会转化成杀人不眨眼的东西。
顶头上几个大老板商量了几千年，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处理这种类似“定时炸弹”的存在。
恶鬼的身上会有浓厚的怨气和血腥气，但眼前这个青年的气息虽然阴冷，但却并不浑浊。
他周身缭绕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淡淡的青色，那是怨灵的特征。
怨灵和恶鬼不一样，怨灵没有害过人，也没有沾过血。
但他们比恶鬼更不稳定，怨灵一旦控制不住心中的怨气，就会彻底转化成厉鬼，而厉鬼一旦害了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你叫什么？死多久了？怎么死的？死前家住哪里？”宋焰开口就是一串问题，没办法，职业病。
青年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有些困惑的表情。
他的脚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微微悬浮着，白色卫衣的下摆无风自动。
“我叫程予乐，叫我乐乐就行，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这么叫我。”他说，“你呢？”
宋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家住哪里？为什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在这里？”程予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轻盈地飘到沙发上盘腿坐下。
实际上他的身体和沙发还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但他现在又不是人，怎么待着都不费力气，“这里就是我家呀，你跑到我家里来，还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都没问你呢。”
“你家？”宋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这房子多久没住人了？”
“唔.....”程予乐仰起头认真地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我死了应该有......五年？六年？反正挺久了，这房子一直没人来过，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好像跟别人讨论自己死了多久这种话题跟自己没关系一样。
宋焰盯着他看了几秒，确信他没有撒谎。
“你是死在这间屋子里的？”
程予乐的表情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捕捉。
但他很快就重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不记得了，太久了。”
他在撒谎。
宋焰几乎不需要多看就能判断出来。
这个叫程予乐的怨灵在提到自己死因的时候有明显的回避，他身上那层青色雾气在那一瞬间变浓了一些，这是怨气波动的表现。
但宋焰没有戳穿。
怨灵的事不归他管，他是来收恶鬼的，不是来调解纠纷的，更何况，这也不是他该管的辖区。
程予乐没有害过人，不在他现在的收服范围之内，他没必要多管闲事。
“你可以待在这里，”宋焰转身走向自己的旅行袋，从里面拿出换洗衣服，“但别影响我。”
“诶？”程予乐眨了眨眼睛，“这！是！我！家！什么叫我可以待在这里，而且，你不怕我吗？我是鬼唉！你看到我飘在天花板上，就这反应？”
宋焰没搭理他，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喂喂喂，你这个人，好无聊！”程予乐从沙发上飘起来，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转来转去。
“你叫什么？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你会看到我？一般人应该看不到我的呀，你难道有传说中的阴阳眼？”
宋焰被他烦得有些头疼，终于简短地回答了一个问题，“宋焰。”
“宋焰......”程予乐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读了好几遍，笑了起来，“好听，那你是做什么的？”
“捉鬼的。”
“捉鬼的？”程予乐的眼睛亮了起来，“道士？法师？还是......”
程予乐凑近了一点，嗅了嗅宋焰身上的气息，然后猛地退后了一些，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是阴间的人？”
宋焰关衣柜门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怨灵。
能分辨出阴间气息的鬼魂不多。
大部分的孤魂野鬼只能感知到他的气息不同，但能准确说出“阴间”两个字的，要么是在阳间停留了足够久并且见识足够多的老鬼，要么就是，他本身和阴间有过某种接触。
“你是怎么死的？”宋焰又问了一遍。
程予乐的笑容僵了一瞬，随机撅起嘴，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哎呀，都说不记得了嘛，我只记得自己死了，其他的都模模糊糊的。”
他又在撒谎。
宋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那双褐色眼睛里倒映着卧室昏黄的灯光，看上去清澈又无辜，像一只做错了事却拒不承认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