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司摸鱼指南》幸福的小葵

1、天道震怒 天道震怒

　　第1章天道震怒
　　一、命运殿的惊雷
　　仙界命运司的万年白玉地砖，九百九十九年来第一次裂开了缝。
　　云峰缩在殿角的云纹柱子后面，青白长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碎掉的玉屑，整个人半透明的轮廓都在发抖。他怀里抱着一卷刚打出来的命运竹简，竹简上还沾着AI生成时没散尽的灵光，边角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赶工出来的次品。
　　大殿正中，司正秦龙鑫还保持着刚才签章的姿势。玄色银线袍的广袖垂下来，手里的朱砂印泥还没干，那枚代表着命运司最高权柄的司正印就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他本来生得一副极好看的眉眼，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是半眯着，像永远睡不醒似的，此刻那双桃花眼彻底睁开了，盯着殿下跪着的两个仙吏，眼神里难得带了点错愕。
　　"你再说一遍？"秦龙鑫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只是听在云峰耳朵里，比天雷炸响还吓人。
　　跪着的掌籍仙吏头都快磕到地砖上了，声音抖得像筛糠："回、回禀司正大人......凡界、凡界京城那位沈砚清，今天早上在公司股东大会上，突然站起来对着旁边的陆明舟说......说'明舟，我喜欢你好久了，你跟我在一起吧'......"
　　云峰在柱子后面倒抽一口冷气，抱着竹简的手更紧了。
　　他昨天赶工期，摸鱼用新下的仙界AI写命运剧本，写的时候正赶上秦龙鑫过来查岗，他慌慌张张把写好的竹简递上去，秦龙鑫那时候正惦记着膳房新冰的可乐，扫了一眼封面，看见是沈氏集团那个总裁的本子，想着这人的命数一向稳当，不会出什么岔子，拿起印章"啪"一下就盖了。
　　谁能想到AI抽风啊！
　　"然后呢？"秦龙鑫把印章放回印盒里，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广袖下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那是他真的有点生气的前兆。
　　掌籍仙吏的声音更小了："然后......然后陆明舟当场吓跑了，买了最近一班机票出国考察。沈总追出去没追上，回家跟爸妈说......说人间情爱太苦，他要出家当和尚......"
　　"再然后呢？"秦龙鑫的手指顿住了。
　　"再然后他爷爷过来劝他，他看着他爷爷，沉默了三分钟，说......说'昏君在位已久，该让位了，朕才是天命所归的明君'......"掌籍仙吏说到这里，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现在、现在沈家已经把他送进市精神病院了，诊断是急性妄想症，说他妄自称帝，还有钟情妄想......天道那边、天道那边已经发了三道天雷警示了！"
　　"轰——"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命运殿外直接劈下来一道紫色天雷，正好劈在殿角的飞檐上，碎瓦片"哗啦啦"掉下来，正好砸在云峰脚边。
　　云峰吓得一哆嗦，怀里的竹简"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秦龙鑫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他家那个最会摸鱼的小司命抱着头蹲在柱子后面，半透明的耳朵尖都吓白了，像只被雷劈了窝的兔子。他挑了挑眉，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云峰被他看得后背发毛，硬着头皮从柱子后面挪出来，一边捡地上的竹简一边干笑："司、司正大人......我、我可以解释......"
　　"嗯。"秦龙鑫端起旁边冰着的可乐喝了一口，冰可乐的气泡在他舌尖炸开，他舒服地眯了眯眼，才慢悠悠开口，"我听着。"
　　"就是那个......咱们司里上个月不是新配了那个天命AI写作系统3.0嘛，"云峰把竹简抱在怀里，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我这不是最近赶季度KPI嘛，手里压了三百多凡人的命数要写，我想着这个沈砚清命数一直稳，商业巨子，人生赢家，没什么大波折，就让AI先起个草稿我再改......结果昨天你过来的时候我刚生成完，还没来得及检查......"
　　"所以你就直接把AI生成的稿子给我了？"秦龙鑫打断他。
　　云峰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我那不是看你急着去拿可乐嘛。"
　　秦龙鑫被他气笑了。
　　他就说昨天这小司命怎么那么积极，他刚走到司命殿门口，人就捧着竹简迎上来了，平日里催他交个稿子要磨三个时辰，那天倒是痛快，合着是等着他盖完章好去摸鱼。
　　"那你签章之前也没看？"云峰抬起头，大着胆子反问了一句。
　　整个命运司谁不知道，司正大人签章从来都是看心情，十本里有八本是扫一眼名字就盖章，剩下两本是心情好的时候多翻两页。他摸鱼是真的，这位司正大人摸鱼比他还过分，上个月把南天门守将的命数写成了养猪专业户，还是他半夜起来改回来的。
　　秦龙鑫被他问得一噎。
　　行吧，一个敢写，一个敢签，两个摸鱼的凑一块，终于闯出泼天大祸来了。
　　天雷还在一道接一道地劈，整个命运殿都在晃，殿外的仙吏来来往往，脚步都急匆匆的，谁都知道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命运司掌管三界凡人命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把好端端一个商业总裁写疯了，送进了精神病院，天道要是追责下来，整个司都得挨罚。
　　御案上的天机镜突然亮了，金光漫出来，映得整个大殿都一片亮白。镜子里没有映出任何人的脸，只有恢弘威严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来，不带任何情绪，却听得人膝盖发软。
　　"司正秦龙鑫，审核不严，草率签章，失察之罪。司命云峰，玩忽职守，以AI代笔，错乱命数，渎职之罪。"
　　 "啪"的一声，秦龙鑫手里的可乐罐捏扁了，黑色的气泡水流出来，顺着他的指缝滴在白玉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云峰"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现罚你二人即刻下凡，附身或化形，在五日之内修复沈砚清错乱的命运线，待其归位、亲口承认自己命运错乱之时，方可功过相抵。"
　　"若五日内未能修复——"那声音顿了顿，云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秦龙鑫剥去仙籍，打下轮回，永不得返天庭；云峰打散魂魄，不入轮回，化作天地间一缕残魂。"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天机镜里射出两道金光，一道缠住秦龙鑫，一道缠住云峰，力道大得根本挣不开。云峰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往殿外飞，风在他耳边呼呼地刮，他慌乱中伸手想抓点什么，正好抓住了秦龙鑫垂在身侧的广袖。
　　秦龙鑫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袖子的那只白得有点透明的手，没挣开，反而顺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免得他被风刮得散了形。
　　"慌什么。"他的声音穿过风传过来，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天塌下来，也得等我先喝完手里这口可乐再说。"
　　云峰都快哭了："大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可乐！我们要被打下轮回了！"
　　"急什么。"秦龙鑫笑了一声，那笑声散在风里，听着居然还挺让人安心，"不是还有五天吗？有我在，还能把你丢了不成？"
　　金光越来越盛，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两道流光，穿过南天门，直直坠向人间京城的方向。
　　二、机场的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秦龙鑫是被手机震动震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机场免税店飘过来的香水味，混着咖啡和汉堡的香气，闹哄哄的人声在耳边响着，广播里反复播报着航班到达的信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银线袍不见了，换成了一件米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里还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个不停。
　　他接收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陆明舟，二十九岁，沈砚清发小，两人一起创立了沈氏集团，占股百分之三十，昨天在股东大会上被沈砚清当众表白，吓得直接买了张飞国外的机票，连行李都没回家收拾，在飞机上关了十几个小时手机，刚落地。
　　行吧，身份还挺合适，省得他再想办法接近沈砚清了。
　　"司正大人！你没事吧？！"
　　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噗"地从他旁边飘出来，正是云峰。他还是穿着那件青白长袍，腰间别着小小的司命印，整个人像个发光的小灯泡，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格外显眼——不过凡人看不见他，只有秦龙鑫能看见。
　　云峰飘在他旁边，上上下下打量他，看见他好好的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开始慌："怎么办啊大人，我们真的被贬下凡了！我刚才试了试，我连实体都没有，什么都碰不到，怎么改剧本啊？还有五天，五天之后我们要是修不好，你就要去轮回，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他语速本来就快，一慌起来更快，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在秦龙鑫耳边绕来绕去。秦龙鑫被他吵得头疼，抬手按了按眉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一个叫"周维"的人打的，微信消息九十九加，最上面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秦龙鑫点开微信，满屏都是周维发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崩溃。
　　"陆总！你终于接电话啊！沈总他出事了！"
　　"昨天股东大会之后沈总就不对劲，回家说要出家！"
　　"陆总你去哪了？你怎么出国了啊！"
　　"刚才沈总跟老爷子说昏君让位，老爷子气得高血压犯了，现在家里已经把沈总送精神病院了！"
　　"医生说他是急性妄想症，谁都不认，嘴里一直喊着要找陆爱卿，喊的是你啊陆总！"
　　"你快回来吧！公司这边我快顶不住了！几个董事听说沈总疯了，都在闹着要撤资！"
　　"陆总？陆总你看见消息回我一句啊！"
　　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发的："陆总，我现在在精神病院走廊蹲着，医生说沈总情绪很不稳定，你要是下飞机了能不能直接过来一趟？"
　　秦龙鑫挑了挑眉。
　　还真是巧，刚落地就赶上正主在精神病院等着了。
　　他没回消息，直接把电话拨了回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周维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陆总！你可算接电话了！你在哪啊？"
　　"刚落地。"秦龙鑫拉着行李箱往机场出口走，声音懒懒的，"哪家精神病院？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周维在电话那头报了地址，声音都在抖，反反复复说着"你可算来了你可算来了"，听得秦龙鑫耳朵疼，随口安慰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他站在机场出口等出租车，九月底的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云峰飘在他旁边，看着他淡定地拦出租车，终于忍不住了："大人！你怎么一点都不慌啊！沈砚清都进精神病院了！我们还什么准备都没有呢！"
　　"慌有用吗？"秦龙鑫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精神病院的地址，靠在座椅背上闭了闭眼，"慌就能把他的命数修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云峰飘在出租车后座，整个人都蔫蔫的，"我现在连笔都拿不起来，怎么写新剧本啊？"
　　"你不是司命吗？写剧本还要用笔？"秦龙鑫睁开眼，斜了他一眼，"心里想，用意念写。你们司命不是都有这个本事？当初你刚入职的时候，闭着眼都能给人写百岁命数，现在有实体没实体有什么区别？"
　　云峰一愣。
　　好像是哦。
　　他当司命当了快三百年了，写剧本早就不用真的拿笔写了，都是意念一动，命数就自动落成。刚才一慌，把这茬给忘了。
　　"那、那我现在就写？"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半透明的身体都亮了一点，"我现在就写新的剧情，写沈砚清看见你就立刻清醒过来，认出你是陆明舟，然后病就好了，我们就能回去了？"
　　秦龙鑫嗤笑一声："你当命数是过家家呢？他现在错乱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你以为你一句话他就能好？天道让我们下来修复，不是让我们直接开挂改结果。你写得太假，不仅没用，反而会让他错乱得更厉害。"
　　云峰蔫了："那怎么写啊？"
　　"慢慢引导，一步一步来。"秦龙鑫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慢悠悠的，"先写，写他看见我，情绪先稳定下来，不要喊打喊杀，也不要喊着要北伐。先写第一版，写好了念给我听。"
　　"好！"云峰立刻打起精神，闭上眼睛开始聚精会神地写剧本。他半透明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一道道淡金色的小字在他身边浮现，又慢慢隐没。他写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居然有点乖。
　　秦龙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莫名好了点。
　　其实这个小司命刚来命运司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那时候云峰刚成仙，还带着点人间的书生气，做事情认认真真的，写的命数从来不出错，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司里的老仙吏学会了摸鱼，后来又有了AI，更是摸得理直气壮。他平日里看着散漫，其实云峰写的每一本命数他都知道，这小孩虽然爱摸鱼，但是真到要紧的时候，从来没掉过链子。
　　不然这次他也不能放心直接签章。
　　谁知道这次AI这么不给力，直接给他整出个皇帝来。
　　"写好了写好了！"云峰兴冲冲地睁开眼，金色的小字在他身边转了个圈，"司正大人你听着！我念给你听！"
　　"念。"
　　"秦龙鑫推门走进病房，沈砚清抬头看见他，虎躯一震，眼中精光爆射，当场从床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秦龙鑫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热泪盈眶地说：'明舟！你可算回来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表白吓到你！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我们一起回公司上班吧！'"
　　云峰念得抑扬顿挫，念完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龙鑫，等着他表扬。
　　秦龙鑫沉默了三秒。
　　"虎躯一震？"他挑了挑眉，"精光爆射？热泪盈眶？你写武侠小说呢？"
　　云峰脸上的笑僵住了："啊？不好吗？我看人间的小说里都这么写啊......"
　　"不好。"秦龙鑫言简意赅，"太假了。他现在觉得自己是皇帝，看见我应该喊我爱卿，你觉得一个皇帝看见爱卿回来，会热泪盈眶说自己错了？重写。"
　　"哦。"云峰耷拉着脑袋，重新闭上眼睛改剧本。金色的文字在他身边浮动，他改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把"虎躯一震"删掉，把"精光爆射"删掉，把"热泪盈眶"也删掉，改成符合皇帝身份的语气。
　　出租车开了快四十分钟，终于停在了精神病院门口。云峰也刚好改完第二版，兴冲冲地念给秦龙鑫听："改好了改好了！这次肯定对！你听着！秦龙鑫走进病房，沈砚清坐在龙床上，看见他进来，微微颔首，沉声道：'陆爱卿，你回来了。北伐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秦龙鑫付了车钱下车，听完挑了挑眉："比上一版好点，但还是不对。他现在刚被送进来，情绪不稳定，看见我这个'被吓跑的发小'，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问北伐，应该是问我为什么逃了。"
　　"啊？"云峰愣了，"他不是觉得自己是皇帝吗？陆明舟是他的爱卿，爱卿不辞而别，皇帝不该生气吗？"
　　"他就算错乱了，潜意识里还是记得我被他表白吓跑了的。"秦龙鑫拉着行李箱往医院里走，"他现在的认知是混乱的，皇帝的记忆和沈砚清的记忆混在一起，你不能只写皇帝的部分，要把沈砚清本身的情绪也加进去。再改。"
　　"哦......"云峰第三次闭上眼睛改剧本，这次改得慢了点，金色的文字改了又改，直到秦龙鑫坐电梯到了住院部楼层，他才睁开眼，"我、我改完了......这次应该对了......"
　　"念。"
　　"秦龙鑫推门走进病房，沈砚清坐在床上，看见他进来，眼神锐利如刀，冷冷开口：'陆明舟？你逃了，还敢回来？'"云峰小声念完，小心翼翼地看着秦龙鑫，"这、这次可以吗？"
　　秦龙鑫脚步顿了顿，嘴角勾了勾："嗯，这次勉强及格。就按这个来。"
　　云峰一下子松了口气，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个被夸奖了的小孩，飘在秦龙鑫身边晃来晃去。
　　三、走廊里的兔子
　　精神病院的走廊铺着浅蓝色的地板，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安静得有点吓人，只有护士站的护士偶尔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龙鑫刚走出电梯，就看见病房门口蹲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着，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蹲在病房门口，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兔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见秦龙鑫的那一刻，整个人"腾"地一下站起来，差点因为蹲太久腿软摔回去。
　　"陆、陆总！你可来了！"周维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差点撞到秦龙鑫身上，又硬生生停住，手忙脚乱地擦了擦眼睛，"你可算来了，我、我都快吓死了......"
　　"慌什么。"秦龙鑫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他怎么样了？"
　　"不、不太好。"周维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声音还在抖，"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刚醒没多久，现在谁都不让进，护士进去给他打针他都摔东西，嘴里一直喊着昏君、喊着要上朝、喊着要找陆爱卿......我、我不敢进去，我怕刺激到他......"
　　他这两天真的快熬垮了。沈砚清发病突然，家里乱成一团，沈老爷子气得住院，沈父沈母忙着照顾老爷子，公司那边几个董事虎视眈眈，都想趁着沈砚清生病夺权，他一个助理，两天两夜没合眼，一边要应付家里，一边要稳住公司，一边还要在医院守着沈砚清，辞职信写了八版，存在电脑桌面，一版都没敢交——他要是走了，就真的没人管沈砚清了。
　　秦龙鑫看他这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我来了。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他。"
　　"哎、哎好！"周维连忙点头，往旁边让了让，给秦龙鑫让开病房门的位置。
　　云峰飘在秦龙鑫旁边，看着周维通红的眼睛，小声说："他好可怜啊，两天没睡觉了吧？都快熬成人干了。"
　　秦龙鑫没说话，只是伸手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是单人特需病房，采光很好，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沈砚清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床上，背挺得很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哪怕穿着病号服，那股常年身居上位的气势也没减。他手里拿着一个苹果，也不吃，就那么握在手里，听见门响，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和记忆里那个冷静自持的沈总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多了点错乱的癫狂，看向秦龙鑫的时候，那股锐利几乎要化成实质。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秦龙鑫没急着说话，随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在病床边坐下，跷着腿，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沈砚清，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悠悠开口："没逃，出国考察，刚下飞机。"
　　他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告而别，也没安慰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答了他没问出口的话。
　　云峰飘在他旁边，紧张得都快屏住呼吸了——他写的剧情里，沈砚清接下来应该说那句"陆明舟？你逃了，还敢回来？"，他攥着虚拟的手指，心里默念，快说快说，按照剧本说啊！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云峰都快以为剧本失效了，才终于开口，声音冷冷的，带着点皇帝的威严："陆明舟？你逃了，还敢回来？"
　　云峰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成了！第一句台词对上了！
　　秦龙鑫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接过他的话："我为什么不敢回来？偌大的江山，陛下扔给我一个人，我可扛不住。"
　　他顺着沈砚清的话接，没有直接反驳他是皇帝，也没有说你疯了，反而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云峰在旁边眼睛亮得像灯泡——他怎么没想到！顺着他的话说比直接否定他有用多了！司正大人果然厉害！
　　沈砚清听见他叫自己陛下，脸色缓和了一点，握着苹果的手也松了松。他看着秦龙鑫，沉默了几秒，认真地说："昏君让位，朕是明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格外认真，像在陈述什么不容置疑的真理，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秦龙鑫挑了挑眉。
　　他来之前看过沈砚清的命数，这人从小学业优异，接手沈氏之后更是雷厉风行，从来没说过这么荒唐的话，现在居然一脸认真地说自己是明君，想想也是AI写的破剧本害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砚清，慢悠悠开口："哦？是吗？那明君陛下，您倒是说说，那个昏君是谁啊？"
　　沈砚清皱起眉，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一会儿说是他爷爷，一会儿说是公司里的某个老董事，一会儿又摇摇头说不对，眼神又开始有点混乱，握着苹果的手又紧了紧。
　　云峰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小声喊："糟了糟了！他又要开始错乱了！怎么办怎么办？我要不要临时加一段戏？"
　　秦龙鑫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慌。
　　他就那么静静地等着，等沈砚清的眼神稍微清明了一点，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不是什么皇帝。"
　　沈砚清猛地抬头看他，眼神一下子又冷了下来，带着点被冒犯的怒意："放肆！你敢这么跟朕说话？"
　　"我为什么不敢？"秦龙鑫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定的力量，"你是沈砚清，沈氏集团的总裁，不是什么皇帝。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昏君，没有什么北伐，你现在在精神病院，因为你前两天胡言乱语，家里人把你送进来的。"
　　 "你胡说！"沈砚清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把手里的苹果往地上一摔，苹果"咕噜噜"滚到墙角，"朕就是皇帝！你们都是反贼！来人！把他给朕拖下去斩了！"
　　门外的周维听见里面的动静，吓得脸都白了，想推门进来又不敢，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云峰也慌了："怎么办怎么办！他激动了！我是不是写错了？我们是不是应该顺着他说？"
　　秦龙鑫没理他，依旧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就那么看着情绪激动的沈砚清，等他喊完了，才慢悠悠开口："斩了我？斩了我谁帮你管公司？斩了我谁帮你对付那些想夺权的老董事？斩了我，周维那小子快顶不住了，你沈氏集团明天就要改姓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一下子浇在了沈砚清头上。
　　沈砚清愣了一下，嘴里"朕朕朕"了半天，看着秦龙鑫平静的眼神，那股癫狂的怒意居然慢慢退了一点。他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头痛似的按了按太阳穴，眼神一会儿清明一会儿混乱。
　　秦龙鑫知道，这是他潜意识里的记忆在和错乱的命数对抗了。
　　他没再逼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买点喝的。等你想明白自己是谁了，我们再聊。"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没有丝毫犹豫。
　　云峰飘在他旁边，一步三回头看病床上的沈砚清，小声问："我们就这么走了？不再多劝两句？他现在好像有点松动了！"
　　"不能逼太急。"秦龙鑫拉开病房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他现在意识混乱，逼急了反而适得其反。得给他点时间，让他自己慢慢想。"
　　门外的周维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急着问："陆总！怎么样？沈总他、他没事吧？我刚才听见里面摔东西了......"
　　"没事，情绪稳定点了。"秦龙鑫拍了拍他的肩膀，"医院附近有没有便利店？我去买瓶可乐。"
　　"有有有！出了医院大门往左走五十米就有一家！"周维连忙点头，又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病房门，"那沈总他......"
　　"你在这守着，别让其他人进去打扰他。"秦龙鑫说，"公司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你先跟我说说。"
　　一提到公司，周维的脸又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开始一五一十地跟秦龙鑫汇报这两天公司的烂摊子——几个老董事联合起来要开临时董事会，要重新选总裁；城南的合作方听说沈砚清病了，打电话来要解约；几个项目的合作方都在观望，资金链也有点紧张......
　　云峰飘在旁边听着，听得头都大了。
　　他以前写命数的时候，只写"沈砚清成为商业巨子，沈氏集团市值百亿"，从来没想过运营一个公司居然有这么多麻烦事。原来普通人的人生，哪怕是写好了剧本，也要一步一步走得这么艰难。
　　秦龙鑫靠在走廊的墙上，静静地听周维汇报，偶尔点个头，问一两个问题，语速慢悠悠的，却每一句都问到点子上。周维本来乱成一团的思绪，被他这么三言两语一问，居然慢慢理清了，也没那么慌了。
　　"你先回公司。"秦龙鑫听完，开口说，"就说我回来了，沈总没事，只是有点劳累，休养几天就回公司。临时董事会我不准，谁想开，让他直接来找我。城南的项目你先拖着，就说等沈总出院了亲自跟他们谈。能稳住吗？"
　　周维看着他平静的眼神，本来悬着的心居然一下子落地了，连忙点头："能！能稳住！陆总你放心，我肯定顶住！"
　　"嗯，去吧。"秦龙鑫挥了挥手，"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哎！好！"周维抱着文件袋，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脚步都比来的时候稳了不少，急匆匆地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又跑回来，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秦龙鑫，"陆总！这是你的车钥匙！我开来的，就停在医院停车场！"
　　秦龙鑫接过车钥匙，挑了挑眉。
　　行，还省得他打车了。
　　周维走了之后，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云峰飘在秦龙鑫旁边，看着他手里的车钥匙，小声说："司正大人，你刚才好厉害啊，三言两语就把周□□住了。我刚才都快慌死了，看见沈砚清摔东西我以为我们第一天就要失败了。"
　　"这点阵仗就慌了？"秦龙鑫嗤笑一声，往电梯口走，"当初你刚当上司命，把南天王的命数写成了下凡历劫，南天王拿着剑追到命运司的时候，你怎么没慌？"
　　云峰脸一红。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黑历史了，他以为秦龙鑫早就忘了，没想到居然还记得。
　　"那、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他小声嘀咕，飘在秦龙鑫身边，跟着他一起坐电梯下楼，"那我们现在去哪？真的去买可乐吗？"
　　"不然呢？"秦龙鑫瞥了他一眼，"跟你说了多少次，天塌下来，先喝可乐再说。喝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云峰看着他这副永远不紧不慢的样子，本来慌得七上八下的心，居然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好像......有这位司正大人在，真的什么事都能解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