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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   “——你想知道,好,我就捡些要紧的和你说说。

      沉寂了好久,好久。向洲远抬眼和眼里蓄满了关切的沈行天对视,他已经决定好了怎么开口了。

      风也终于再一次吹拂于大地。

      “你知我傍身的多项技艺中,独独钟情剑术吧……小天。”

      向洲远不叫他“沈公子”或者“沈兄”,而是特别亲昵地改口称他为“小天”,小天伸手摸了摸脖子,很罕见地腼腆笑道:

      “我怎不知,我天天清晨起来,和洲远你一同练剑,却从未见洲远兄去修炼什么御兽之道。”

      向洲远轻轻笑了一声,携风一起无端送来了一股的风流,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沈行天,继续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送你的那柄剑是何来历吗?一直好奇我怎么突然变出一把宝剑出来吗——我说于你听。”

      彼时向洲远正是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

      他真的对练这劳什子御兽之道有些厌烦了。

      母亲一直都十分爱拿他和向煊比较,巧的是,向之南也正有此意,仿佛孩子只是他俩较劲的工具。

      早在多年前,二人虽还保留着夫妻之名,实则分居已久,各有情人。

      其实按照向之南心胸狭隘,锱铢必较的性格,二人没了情意,陈笠冰所拜入的万剑宗自正魔大战元气大伤,从剑宗魁首一路跌落到一流末位后,又没了利用价值,即使万剑宗对紫霄阁的名扬天下大有助力,也不应默许她留在紫霄阁中,甚至还纵容着她韬光养晦。

      陈笠冰留在紫霄阁倒也不是还念着旧情,向之南不愿像以前那样顺着她,依着她,她也就收回了对他的柔情,而是宗门同辈伤亡众多,属实不愿回到那个让她伤感的地方,即使万剑宗很需要她参与重振宗门之事。

      二呢则是为了紫霄阁的宝物资源,还有她在紫霄阁中插入的万剑宗势力。

      可惜,为了正魔大战万剑宗又调回不少宗门弟子参战,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御兽宗则作为后方补给,鲜少伤亡,反而是利用这场大战一跃龙门,名震封幽大陆。万剑宗在紫霄阁的势力自此逐渐式微,宗门弟子也常常被御兽宗的修士排挤,出言不逊,他们可看不起这些个剑修,懂什么寻宝御兽之道吗?

      可他们都忘了,虽说现在秘境易主,但如非是万剑宗曾借紫霄阁尚属在他们宗门名下的秘境让他们练习寻宝御兽之道,派遣弟子和他们一起去驯服凶兽,紫霄阁也不会发展得这般迅速……

      向煊的母亲很娇宠他,让他自小就养成了副乖张跋扈的性子。陈笠冰瞧在眼里,鄙夷至极,便事事要求向洲远恪守君子之道,待人端庄有礼。

      他遵了,只当陈笠冰是为了他好,瞧见向煊扑到他母亲棠华玉怀里娇声撒娇,虽觉得羞得很,又难免羡慕,不过要他像向煊这般,是绝不敢的,不仅是因为君子应“少语言,善下人,喜怒不形于色。"还是因为他鲜少和母亲这般亲密。

      一开始向煊很贪玩,而向洲远很是用功,他喜欢看到母亲得知他考核成绩时露出的淡淡笑意,欢喜她鼓励般地摸摸他的头,因揣着的这口气,在御兽之道上领先众人,即使身份尴尬,也总有人跟他闲聊几句,想相识交友。

      可不知从哪天起,向煊也突然认真起来,他这一认真,直接把所有人都甩得远远的,连屁股都看不到,原来他于这一道,非常有天赋,也就变得越发趾高气扬,嚣张,甚至经常出言戏弄,挤兑向洲远。

      无人出声制止,反倒帮腔,连他交的那几个‘朋友’也不大例外。

      向洲远不服,更恐看到母亲失望的表情,越发用功,但还是不能够望其项背。母亲板着脸问他怎么成绩拉下这么多,其实他也只是掉了两三名而已,可他一句话也没说,在其他小孩儿都出去玩的时候,他早也练功,晚也练功,可不管做什么,名次也只能维持在那。

      渐渐的,他对御兽一道深感烦躁,觉得枯燥乏味极了,心中有了抵触,功法更是一筹莫展,停滞不前,旁人却慢慢地领先他去。

      母亲又是厉声斥责,说他天天练功,也不知道练到哪去了,实在是蠢材,蠢材;又是怨他十分不争气,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万剑宗在紫霄阁的未来。

      可向洲远能怎么办,他该做的都做了,听到母亲的话一时气极,揣着的那口气一下就散了,有段时间甚至对御兽之道再也瞧都不瞧一眼,可他又想到万剑宗的同胞和母亲怨念的眼神 ,只能妥协。

      在御兽宗一日复一日的修炼中,痛苦被无限拉长,看不到尽头却始终如影随形,他不愿别人像他一般痛苦,于是在见到同契的那一刻,即使根本没人修炼,也坚定不移地选了它,可后果也是谁都预想得到的,本来在他的折腾下,实力就已经一落千丈,这下更是泯灭众人。

      旁人都笑他是昙花一现,烂好心,或者是绣花枕头,又或是嘲他表面上装作那么努力正经,说不定私下也像他们一样摸鱼捉虾云云。

      陈笠冰自己虽是说得向洲远蠢材,但她心高气傲,一点都接受不了以自己半份灵力哺育出来的儿子,在他人眼里是个废物,见他实在没有御兽天赋,叹了口气,当即赐了剑,传授他万剑宗的剑法。

      谁知,向洲远对这剑道倒是颇有天赋,领悟得极快,也非常痴迷,这下便有借口不去御灵堂学习御兽之道了,他早已厌烦众人的嘴脸,自己抱着剑修炼凌云剑法。

      旁人却不知向洲远在练剑,当下以为他是羞愤自己实力低微,徒有其表,不敢现人,也就愈发瞧不上。

      旁人不知,向煊可是略有耳闻的。他曾听见爹爹对他娘亲说:“向洲远那小子不学好,实力弱被笑话就笑话了,竟敢在御兽宗偷练凌云剑法!要是在万剑宗我也就不说他什么了——可竟在御兽宗……哼,我看陈笠冰真是改不了那副高傲的性子,我定要让她好好吃些苦头。”

      母亲柔声道:“是呢,之南,你慈悲心肠留她母子二人和万剑宗众多弟子,不曾少他们一点修炼资源,她却从不对你心怀感激,还给你甩脸色看,应当教训!”

      一日,向洲远正在后山练剑,突然被误闯入的向煊发现,他刚一打眼看到向洲远练的剑法,虽对此道并不了解,也被骇得大惊失色。在他的预料中,向洲远就是学了这“旁门左道”,也摆脱不了那副废物样!这才多久……他狠狠地咬紧了下唇。

      背后几道破风声急促响起,一声短过一声,声声逼近。向洲远想都没想,下意识执剑穿手而过,转身撩剑平扫。

      “——铛!”向洲远的剑扫到一半,被一只鳞片坚硬似铁的噬金兽给挡住,一时无法再进半寸,噬金兽低头,张口就要咬住向洲远的剑。

      我的长昭!向洲远大惊,不知为何会有一只噬金兽被放了出来,极速收势欲拔剑后撤,却还是迟了一步,长昭被噬金兽一口咬住,在几息“悲呜”后就断成了两截,向洲远的右手也被震得脱力,剑柄不慎从手中滑落。

      噬金兽吞掉长昭断落的一截尤嫌不够,跃到剩下的那截剑前,长舌将其卷入口中。

      “不!”向洲远的心头被怒火烧得生疼,悲愤又狠狠添了把柴,右臂虽被噬金兽冲撞得仍在发麻,他的左手还是好好的,当即扭身从乾坤袋中抽出捆仙索,欲生擒噬金兽,可它却倏的一下消失了。

      “向洲远!我道你整日待在后山做什么 ,还以为是终于认清了自己几斤几两,不敢出来丢人现眼,原来是看修炼本门功法不成,躲在这里偷学什么旁门左道,就你这般废物,修炼什么,都不会成的。”

      向煊自向洲远身后缓缓走出,冷哼一声,接着道:“敢在御兽宗练剑,胆子还不小嘛!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本公子今天就要给你个教训看看,还敢再练,非要叫你以后碰都不敢碰这——”

      原来是你!

      向洲远气得浑身都疼,几步飞至向煊面前,什么君子礼仪全顾不上了,话都没让向煊说完,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让他翻了好几个筋斗,拱卧在地上,捂着肚子不断抽气呻吟。

      向洲远又把向煊从地上掀起来,压住他的双手,跨坐在他身上,连灵扉都忘了开,两只拳头不住地往他身上招呼,像是发泄着积怨已久的怒气。

      平日里向煊嘴上不饶人,向洲远秉持着君子之道,暂且还能退一步,当做看不见,但他这下可是触及了向洲远的逆鳞,长昭是他第一把剑,是他母亲亲手赐的剑,更是让他在修炼途中找回了久违的快乐与傲气的剑!

      “我的好弟弟,你娘亲不好好教导你,没关系,那就让哥哥替她好好管教管教!”

      向煊的身法功夫在向洲远这个练剑的面前堪称是软弱无力,但他何时受到过这般羞辱,更没想到一直以来被自己死死压住一头的向洲远敢反抗他,脸上不仅被打得通红,也烧得火热,当即奋力挣扎起来,倒叫他真的挣出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我呸,这下装不了的吧,向洲远你个假惺惺的伪君子,不要脸的草包,你算老几还敢做我的哥哥,做狗——”

      向洲远突然感到脸上一阵刺痛,只见向煊手上的戒指沾着一片红,原来是被他的戒指划破了脸颊。

      向煊看到后嘴上还在逞能,还在激怒向洲远,他狞笑道:“你个小白脸,可宝贵这张脸了吧,还不快去敷点……”

      向洲远被他气笑了一声。他虽然不介意别人评价他的相貌,而且长得好看也算是一种可以利用的资源,但向煊这张嘴啊,真是聒噪得让人心烦,便一拳砸向他的面中,牙齿都被他打断几颗,叫向煊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几声惨烈的哀嚎。

      “你可真是……太不乖了。”

      向洲远转了转同样惨烈的手,伤口渗出的滴滴血珠自他雪白的脸颊俯身爬落,他虽然是笑着的,在向煊眼里却像是一只披着美艳皮囊的恶鬼前来索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向洲远握住了自己划伤他的那只手腕。

      不,不要!谁来救救他……娘!娘!你在哪——

      向洲远专心致志地和向煊缠斗,正想拧断他刚刚作恶的手,一时不察,被另一双手从向煊身上一把提起。那双手又抵着他的背往前一按,紧紧地把他的双臂束在身后。向洲远挣扎了一瞬,见动弹不得,识时务地停了下来。

      “孩儿!天呐,你怎么被打得这样惨!”棠华玉急匆匆地赶到,见向煊满脸血迹,脚下一软,几步踉跄俯倒在向煊身旁,伸出的手不住颤抖。

      向煊捂住嘴扑到母亲怀里,指着向洲远,支吾几声,两眼泪汪汪。

      “向洲远!你真是好狠毒的心,竟然公然残害同门师弟!”

      为人母亲,总是盲目的。

      向洲远冷眼旁观 ,嗤笑一声,“这才哪到哪,你怎么不先问问你的宝贝儿子做了什么。”

      “还敢顶嘴,容儿,掌嘴!”

      啪啪两个耳光掴到向洲远的脸上。向洲远的口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腥甜,他顶了顶腮,瞪着棠华玉,正想吐出什么难听的话,又咬牙忍下。

      “还不服气!很好,容儿,让他给我跪下,再给煊儿道歉,嗑两个响头!”

      向洲远的两个膝弯被重重一击,双膝不自觉地跪在了地上,束缚他的那双手立刻分了一只摁在他的脑袋上,势必要压低他的头。

      向洲远梗着脖子,屏息气沉丹田,用足了力气去对抗。他没错!错得分明是向煊,凭什么要自己给他磕头道歉。

      侍从容儿见向洲远不从,越发用力,向洲远也越发抵抗,他浑身的骨头都在抖,“咯咯”发响,以一个奇怪难堪的姿势和容儿僵持在一起。

      “好,好得很呐!我的话是没分量,向洲远,你给我等着瞧。”棠华玉抱着向煊瞪了他一眼,一边施法为儿子疗伤,一边奔向云天居——向之南的洞府。

      容儿也匆匆跟着少夫人走了。向洲远力竭,跌坐在地上,他盯着几人消失的方向,伸手嫌恶地蹭了一把脸上的伤,带下一片干涸的血痂,脸上又渗出丝丝缕缕的血。

      他垂眼瞧着手上的红,虽说刚刚揍了向煊一顿,出了口恶气,可同样也被人扇了两巴掌,摁住了头,心情很不美妙,几句骂人的话脱口而出,让他自己都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是他会说的话吗?

      ——他爷爷的,一家子一副德行,大贱人生小贱人,一群贱人!行,要找茬是吧,通通放马过来,他向洲远要是怕了,要是服了,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是哪种人?怎么就不会说这种话了?没错,他既是向煊口中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是自己口中的“这群贱人”,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想是哪种人,就可以成为哪种人。

      向洲远胡乱发泄了一通,他的心上一直死死蒙着层看不见的薄膜,刚刚恍惚中听到胸膛传来几声“啵——啵”似的声响,原来是那层薄膜被自己的几句粗鄙之话,霍然戳出了几个洞。

      向洲远面带微笑,心情终于舒朗了一点,随即躺倒在身后的草地上,没半点端庄有礼的模样,他抬眼盯着万丈高空上死蓝死蓝的天,又突然怔了神,陷入沉寂。

      ——不管他是哪种人,长昭都再也回不到他的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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