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格》小鱼有龟

7、残局之上 苏砚是被一

　　苏砚是被一阵头痛拽醒的。

　　她还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姿势都没怎么变。窗外天色暗了不少，夕阳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砚撑着桌面慢慢抬头。头痛得厉害，比上次严重得多，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喉咙干得发疼，声带像是用过很久，说话都费劲。

　　她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三点四十七。

　　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的空白。比上次的十三分钟长了四倍还多。

　　苏砚坐在那儿，手有点抖。断片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桌面上文件散落着。最上面放着一份意向协议书。乙方签字栏签着“林国栋”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的，旁边还盖了他公司的公章。意向金条款那里写着：七日之内补齐五十万意向金。

　　签了？林国栋签了意向书？

　　苏砚拿起协议书反复看了两遍。是真的。那个难搞的、所有人都搞不定的林总，居然签了意向。

　　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完全不记得这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怎么说服林国栋的，不记得谈了什么条件，也不记得张姐和王总监是什么反应。

　　“咔哒。”会议室门被推开，小楠探进头来，看见她醒了松了口气：“砚砚，你醒啦？王总监让你醒了去他办公室一趟。”

　　“小楠，”苏砚叫住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林总怎么就签了？”

　　小楠走进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都不记得了？”

　　苏砚摇头。

　　“刚才可精彩了。”小楠的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林总本来都要走了，你突然把他叫住，一条条跟他算，说我们项目的公摊比隔壁小，得房率高，算下来实际单价其实更便宜。还说他要是去隔壁，看着单价低，实际隐性成本高，物业也不行。”

　　苏砚听着，心里直发紧。这些她根本没想过，做资料的时候只算了表面报价，根本没深入对比过得房率和隐性成本。

　　“然后呢？”

　　“然后张姐想插话，被你直接怼回去了。”小楠说，“你说客户是我对接的，谈价格也是我的权限，张姐要是有意见可以等我谈完再说。你还说张姐私下承诺林总额外点位，是违反公司规定的，要是客户真信了，到时候兑现不了，损失的是公司的口碑。”

　　苏砚的手指猛地一缩。她居然当众点破了张姐？还当着客户和总监的面？

　　“王总监当时脸都黑了。”小楠继续说，“不过林总好像反而挺欣赏你的，说你实在，不像别人玩虚的。后来你又给了他一个方案，就是把展示区和办公区打通，还有独立电梯的事，你说可以跟总部申请定制改造。林总考虑了一会儿就签意向了。”

　　小楠说完顿了顿，看着她：“砚砚，你刚才好厉害啊，说话一套一套的，逻辑特别清楚，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我都看傻了。”

　　苏砚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厉害的不是她，是那个人。

　　“我知道了，谢谢你。”她低声说。

　　小楠也没多问，出去了。

　　苏砚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动。她拉开公文包拉链，侧袋里的录音笔还在，亮着小红灯，一直在录。

　　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前面是正常的，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紧张，讲解项目，然后是林国栋的刁难，张姐的抢话，王总监的施压。到两点三十七分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接着就是她的声音。很低很沉，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和小楠说的一样，算得房率，算隐性成本，反驳张姐，提出定制改造方案。逻辑很清楚，甚至还有几句带着点淡淡的嘲讽，怼得张姐哑口无言，连王总监都插不上话。

　　苏砚听着耳机里的声音，手有点凉。那是她的声音，可又不是她。她绝对说不出那样的话，也没有那样的气场。

　　录音最后是林国栋哈哈大笑的声音：“行，苏小姐是个爽快人，我就跟你签。”然后是纸笔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关门声。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呼吸的声音。

　　录音到这里结束。

　　苏砚摘下耳机，手都在抖。那个人又一次替她打赢了一仗，赢得很漂亮。可也把她推到了更危险的境地。她当众打了张姐的脸，拆穿了她私下撬客户的小动作，还暗戳戳怼了王总监。这两个人都被她得罪死了。

　　苏砚站起身，腿还有点软。她得去总监办公室。

　　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张姐的声音，带着怒气：

　　“王总，你看她什么态度？当着客户的面给我难堪！她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领导？这样下去，店里的规矩都被她破坏完了！”

　　王磊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什么能力强？我看她就是目中无人！”张姐越说越气，“这次是签了，可她用的什么手段？踩着同事往上爬，以后谁还敢跟她合作？王总，这样的人不能留，不然早晚要出事！”

　　苏砚站在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进来。”王磊的声音。

　　苏砚推开门走进去。张姐站在办公桌旁，脸色铁青，看见她进来狠狠瞪了她一眼。王磊靠在椅背上，脸色也很难看，眼神沉沉地盯着她。

　　“王总监。”苏砚站好，“您找我。”

　　“林总的意向书我看了。”王磊慢慢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签得不错。”

　　苏砚没说话。她知道"但是"在后面。

　　“但是，苏砚，”王磊的语气沉了下来，“我希望你明白，做业务重要，做人更重要。当着客户的面拆同事的台，让领导下不来台，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这次单子成了，我不追究。”他顿了顿，“但以后做事注意分寸。别以为签了个大单就可以目中无人。职场不是只靠逞能就能走得远的。”

　　话说得很明白了。功劳是有，但账也记下了。

　　苏砚低着头轻声说：“知道了，王总监。”

　　“行了，你出去吧。后续对接跟紧点，别出岔子。”王磊挥了挥手，像是懒得再看见她。

　　苏砚转身走出办公室。张姐跟在她后面出来，擦肩而过的时候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苏砚没回头，径直走回自己的工位。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售楼处开了灯，亮堂堂的。同事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没人跟她说话。

　　她坐在工位上，把林国栋的意向书复印件放进文件夹，又翻开笔记本，把后续要对接的事项一条条列出来：确认定制改造方案、跟总部申请、约林总复看、准备正式合同。

　　写完这些，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苍白，安静，看着还是那个软软的苏砚。

　　她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在之前那四条下面，又加了一行：

　　“今天，一个小时。”

　　屏幕闪了闪。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收拾东西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