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古树》一白YiYiY

2、秀英的生活1

　　“秀英，秀英。你快出来。”木门一下子被人推开，砸在门后的红砖矮墙上，还哐哐弹了两下，

　　“咋了？”女人正抱着头巾，在院里水池边，洗着刚挖出来的藕。

　　那女人生得过分好看了，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嫩，手底下的藕竟也没比胳膊白多少。

　　“你男人出事儿了，走。”胖婶子拉上人就往外跑。

　　她男人，村里的牛三，死了。

　　牛三是村里出名的歪蛋，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不是睡大觉就是去隔壁村斗蛐蛐。可自从今年，他老娘花大价钱给他娶了一个媳妇，就变性了。

　　这不是，去了个工厂，踏踏实实上了流水线干工活。他娘还想着，以后能早早抱上孙子，过上好日子呢。

　　可天不遂人愿。这天，他干工的时候，一个瞌睡，栽进机子里，人没了。

　　没几天，白事儿都过完了。

　　老妇人还是在厂门口大哭，哇哇地喊，“还我儿子，你们黑心工厂，还我儿子。”

　　女人挤不出眼泪，只好把那眼角，揉了又揉，才算搓红了。

　　可泪珠子还是出不来，算了干脆把脸埋进肘窝，“三儿，你怎么没的这么早啊。你走了让我怎么活啊。”

　　她嚎的声音比那老妇人的大了去了。人们都来拉她，她才意识到，演过了。

　　嘶，都来了，发现没泪怎么办。

　　豁出去了，也就死这么一回。她暗暗把兜里的蒜瓣扣出来水儿来，往眼角抹。

　　厂里来请了三四次，让她们去办公室说。老妇人一直不动，电池电量很强。这边女人先顶不住了，太阳太毒，实在是演不下去，先晕。

　　厂里来人，慌里慌张地把她抬进办公室的行军床上，老妇人坐沙发上。

　　空调滋滋冒着凉气，女人舒服极了。

　　进了办公室，满脸褶子的厂长就送上来东西，好烟好酒招呼上了。

　　女人眯眼看了看，蹙眉，家里唯一的男人死了，谁要这些烟啊酒啊的。还要烧给死人吗？

　　听着这俩人的谈话，女人也就知道。人没了，钱不还是能多拿就多拿的事儿嘛。

　　“我们老牛家没后了。”

　　这几天，老妇人就这么一句，翻来覆去的说，硬是从六十万谈到七十五万。

　　“我们现在准备的不足，您等我们凑一凑的。”

　　“不行，现在就给。”

　　太急了吧，幸好带着呢。

　　“哎呀。”女人醒了，“三儿，三儿呢。”

　　“哎呦，我苦命的儿媳呦。这都说上胡话了。”

　　“娘，三儿呢。”女人挥舞着手，抓着老妇人的衣袖。

　　“三儿去了呀。咱娘俩命苦的呦。啊啊啊”

　　俩人就这么抱着，在办公室嚎上了。

　　厂里的人们都不敢做声，厂长更是急着筹钱。

　　刷卡，刷到秀英的卡上了。

　　她就一个卡，还是农村合作社弄的，刚上高中的时候短暂的接触了一下刷卡吃饭的日子，才弄这个卡。

　　“这个卡上的钱，一刷就没了。我还是不放心。咱明天去存个折子。”不是不放心卡，是不放心她。

　　以后院里就俩女人，她又是正大不大的年纪，不知道多少单身汉看着呢。怎么能不拿钱把她栓牢点呢？况且，这钱，还有好几个亲戚惦记呢。

　　“行。咱们先去看看你这腿，拿点药。”

　　“行。听你的。”

　　两人去村里诊所拿了几贴膏药。

　　回去，秀英就给婆婆贴上了，又给婆婆热了杯牛奶，伺候喝下。

　　婆婆早早就睡了，可，这一天还没过完呢。

　　这是山里，要往外走，走几天几夜也出不去。

　　秀英拐弯，去了胖婶子家。

　　“婶儿，借个电驴。”

　　“快黑了，干啥去。”

　　“去市里，打听给三儿销户的补贴。”

　　“市里？”

　　“三儿的一个姐姐在市中心，帮我们弄弄，好像是能多领个补贴。但是有说法，让快点，说是超过多少天就不成了。我想着早点去，在县里追星一宿。”

　　大家有急事儿要去市里办，都得这么干。

　　屯里偏，去一趟市区，得先骑电驴到镇上，上大巴去县里，在县里，上大巴车去市区边，然后再转公交才能去市中心。一来一回，就得一整天。赶明早再走，根本不行。

　　“成，去吧。办好早点回啊。”

　　“嗯呐，谢谢婶。”

　　秀英拿塑料袋带了几件衣裤，装了自己的胰子和牙刷，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