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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们和好吧 ...

  •   我和薄晋的关系变得十分僵硬,我们之间连交流都不再有。
      早上,我提前半小时起床,下楼时还是能跟薄晋撞面。为了完全避免这种情况,我选择提前一个小时起床,然后坐地铁到学校附近的早餐店吃饭。
      在学校,为了不让贝港为难,我总是和年振羽结伴。
      贝港不以为意:“那我们四个一起呗。”
      这次我还没发表意见,薄晋极快拒绝:“不行。”
      年振羽也在我身侧小声催我:“久贤,我们走吧,不然食堂就没好位置坐了。”
      我应下,和年振羽走了。
      年振羽是个话唠,总是没完没了地找话题。虽然我不感兴趣,但是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不能伤害他。
      所以我尽量去了解,然后斟酌着回复他。
      好在,我们都对学习充满渴望,一聊起数学和物理就聊得顺极了,我还带他去高中部找我爸爸补习。
      只不过,偶尔我会拿年振羽的“吵”和贝港的“吵”进行对比,前者是看似安静其实不然,后者是看似吵闹其实吵闹。
      课间贝港还是会在我和薄晋间来回穿梭,还说要“雨露均沾”,放学又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周,我自己都快要习惯。直到爸爸妈妈邀请薄爽阿姨一家和贝港一家聚餐,我和薄晋被迫坐在同一个包厢里。
      贝港的妈妈姓范、爸爸姓毛,贝港随姥姥姓。我曾经疑惑问过原因,贝港说:“我妈说我们两家人都是劣质基因,只有我姥姥那边还算正常。”
      至于哪种劣质,我看不出来,觉得范阿姨应该只是随口搪塞。
      范泽阿姨和毛叔叔女美男帅,两个人都是张扬款的五官和性格,两句不合就吵架,吵完翻篇继续甜甜蜜蜜。这么多年来,闹到说出离婚也是有的,但从没有实践过,贝港习以为常,甚至煽风点火。
      有好事者,贝港,美其名曰采访天才少年薄燕,无论如何都要和薄晋换位置。
      一顿饭下来,我和薄晋同夹一个菜十次,九次他让给我,我送给贝港,还有一次我让给他。
      吃烦了,我起身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低头挤了洗手液洗手,背后站了一个人,突然用双手遮住我的眼睛。
      那手很凉,贴上肌肤那一刻我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抖了一下。
      眼前一片漆黑,耳朵开始对声音变得敏感,这让我觉得恐惧。
      但全天下有两个人可以对我玩这种把戏。
      “阴久贤,我们和好吧。”那人说。
      我说:“凭什么。”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要。
      他说:“因为我讨厌年振羽。”
      我反驳:“他人很好。”
      他换了个理由:“至少不要让贝港为难。”
      我嗤笑:“这是他的事,不需要你替他操心。”
      他沉默了,好像实在想不到原因了。
      我感到荒谬,湿漉漉的手抓上他的手腕,我问:“那天放学,你原本打算去哪?”
      他骗我:“约了人踢足球。”
      我向后摸到他的衣摆,擦干手,一把挥开他的胳膊,说:“你是失信人员,以后只能贝港玩这种把戏。”
      我没回头,大步离开。
      我和薄晋的关系又下降了一个点,以前我们意见不合,会吵架甚至打架,现在我们用表情表达不满。
      虽然我一直很烦他,但我是坚定地认为薄晋此人还有可取之处。
      初一刚开学,我对新环境非常不适应,那几天看谁都不顺眼。早上我值日,拖走廊的地,终于拖完去卫生间洗拖把时,别人都陆续进教室上课了。
      卫生间的隔间里,有人在说话,我进来的时候他们正好提到我。
      一个声音说:“那个阴久贤,他生下来就这样吗?长着张死人脸。”
      另一个声音回:“我和他一个小学,我记得他好像四年级前不这样呢。”
      对方“嗤”了一声:“你做梦呢?四年级的事还记这么清楚。”
      我咬了咬下唇,似乎闻到烟味,于是我轻手轻脚地离开,直奔楼下的教导主任办公室去。
      下楼梯的时候,撞上从外面回来的薄晋,见我脸色不好,大发善心地问:“你去哪儿?怎么了?”
      我气得要死,叫他不要挡路,浪费时间。
      他这个人有时候十分固执,非要问个明白,我只好讲给他听,有人在二楼厕所背后议论我,我要去告他们抽烟,让他们被抓个现行。
      薄晋问:“你把厕所门锁了没?”
      我愣了一下,微微摇头:“没有。”
      薄晋又问:“那两人你认识吗?”
      我彻底泄气:“不认识。”
      薄晋拉着我的胳膊带我上楼堵人,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我懊恼不已,站在厕所门口不动。薄晋拍拍我的肩膀,帮我洗好拖把,扯着我回班,仗义安慰:“我最讨厌这种人了,你记着声音,下次遇到了跟他们约架。把你打我的劲儿拿出来,虽然你和贝港矮了点,但有我在,我们三打二绝对能赢。”
      我一口气没喘上来,成功被他转移注意力。被戳中痛处,我忍着动手的想法,礼貌微笑:“我和贝港只是窜个比较晚的类型,以后会比你高的,谢谢。”
      薄晋摊手,摆好拖把,进班。
      后面几天,薄晋一直有帮我留意这件事,但我们再没有和那两个人碰面。这件事后,我觉得,他可能只是和我不对付而已,但三观正确。
      但是直到那天,我才觉得他可能变了。
      体育课上,有人跑过来跟我说年振羽被堵了。
      体育馆一楼,某处狭小的空间,最里面蜷缩着一个男生,他的面前站着两个男生,一个绿校服,一个黄校服。
      离我最近的,穿着黄校服,背对着我倚着墙,袖手旁观。
      仿佛场景重现,令我恐惧的童年记忆在脑海里轮回播放,灵魂抽离,心脏狂跳,我却僵在原地,如被冰封。
      年振羽发现了我,突然大喊:“阴久贤!救我!他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绿衣服的人揪起年振羽的领口:“年振羽你不要乱──”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我拿起球朝绿衣服砸了过去。
      黄校服的男生转过身,面容上浮现几分诧异,他朝我走过来,唇瓣分分合合几次,却什么字都没吐出来。
      我握紧拳头,打在他的脸上。
      薄晋被打得骗过头去,神色变换,我又打了几拳,他终于有了动作,却只阻挡不进攻。怎么,看不起我?
      那个绿校服的人来拉我,我用光了力气甩开,因为太大力导致自己跌坐在地上。泪水从眼眶里溜出来,第一滴滴到在地上。第二滴,有人伸手来拉我,滴在了他的胳膊上。
      我挥开他的手,自己爬起来,不想去看他,失望的情绪翻涌着:“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很没出息地一直流泪,一如八岁那年,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
      我不能接受,我的朋友变坏。
      我抓过年振羽的胳膊,和他一起离开。
      然而,不知道是谁通风报信,一边向这里靠近,一边说这里有人恶性群殴。年振羽的脸变得很惨白,我不明所以,却不小心抓住他面容上里闪过的错愕。
      有人轻轻“呵”了一声,年振羽抓着我胳膊的手无意识收紧,我感到一点疼痛。
      很快,体育老师赶来,带着一大波人涌入这片狭小的天地。
      又是办公室。
      年老师像是从校外刚赶回来,看见薄晋脸上的伤,气个半死,指着我俩“你你你”了半天,数学老师递来一杯水,她喝了一大半才缓了过来。
      十八班的班主任带着那个绿校服的参与者,和我们站在一块儿。
      年振羽一直低着头,沉默着,不说话。
      以防串供,我们被分开盘问,我爸爸从高中部赶过来,在年老师十分不信任的目光中把我和薄晋一块儿领走。
      年老师还是心软,念在薄晋被动挨打、我是初犯,只口头警告我俩。我问他年振羽的事,她说薄晋是受害者,后面和他没啥关系,可以走,至于年振羽,她会秉公处置。
      我有点懵,欲言又止,被爸爸和薄晋拉走。
      贝港姗姗来迟,反复检查完我和薄晋的身体,一巴掌拍在我头顶:“你们要干嘛?”
      我爸爸在一旁偷笑:“没关系,打完架心里那口气出了,就能好好说话咯。”
      后面还有两节课,年老师勒令我和薄晋回家反省,贝港突然有点羡慕,站在校门口对着我们沮丧地挥手。
      今天爸爸开车来的,我和薄晋坐在后座,他拉住我的手腕,跟我讲清楚前因后果。
      初一的时候,年振羽就莫名对薄晋有敌意,这种敌意到初二的时候愈演愈烈。直到年振羽和十八班的那个绿校服体育生认识后,踢足球的时候,绿校服总是故意挑衅薄晋。
      薄晋一开始不理睬,后面绿校服越来越过分,两人约了一架,勉强平手。
      我说:“你有这么厉害?”
      薄晋:“我可是正儿八经学过的,而且,我有实践经验,成年人都打得过好吧。”
      那天薄晋去校园超市给我买早饭,被拦住,吃的被摔烂,脸还被偷袭了一拳。薄晋生气了,问他到底为啥老是来挑衅?
      绿校服说,薄晋恃强凌弱,还喜欢私下嘴人,所以教他做人。
      薄晋指自己:我吗?
      或许是薄晋的表情太过震惊,绿校服坚定的信念有一丝松动。两人一对质,原来中间是年振羽在胡说八道、挑拨离间。
      今天也是年振羽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应该是挑拨离间薄晋和我,只不过没想到我会和薄晋打起来,把事情闹大。
      薄晋说:“那个体育生好像真的把年振羽当朋友,还跟我说年振羽挺不容易的,叫我别告诉老师。”
      我问薄晋:“所以你那天拒绝我,真的是去踢足球?”
      薄晋咳一声:“去医院,感觉伤着哪儿了。”
      我皱眉:“怎么回事?”
      薄晋连忙回我:“没事没事,贝港陪我去过医院了,啥事都没有,我自己瞎想而已。”
      我挑眉:“贝港知道?”
      薄晋瞒不住,招了:“嗨呀,你跟年振羽玩得好嘛,他也对你确实挺好的,不想让你伤心。”
      我哼了一声:“你们秘密倒是多。”
      车厢里响起音乐,英文,听不懂。疲惫感渐渐上涌,我打开车窗,歪头靠着车门,瞧嬉皮笑脸逆向马拉松赛跑的树木。
      所以薄晋没有长歪,而且基因里有傻子基因对吧。
      我闭上眼睛,快要睡着时,脑海里,有个声音问,你有没有忘记什么呢?
      那声音又训斥我,絮絮叨叨的。
      我生气了,拍了拍薄晋的脸,这家伙入睡真快。
      爸爸从后视镜里看我,十分不赞成这种行为。
      我改为双手去捏,他脸皮薄没什么肉,他“嘶”了一声,嘟囔着“痛啊”,睁开眼睛。
      我捏改揉。
      他眼角弯弯:“阴久贤,你终于笑了。”
      爸爸适时出声:“是呢。”
      到达小区门口,爸爸把我放下,叮嘱我俩好好反思,他还要回学校,驱车离开。
      我和薄晋并肩,这些天从未如此轻松过。
      我突然说:“其实,我觉得我挺神经质的。”
      不等薄晋张嘴,我继续自说自话:“做我的发小,你和贝港很辛苦吧。”
      我自顾自向前走好了几步,才发现薄晋没跟上来,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找人。
      薄晋逆着橘色的光,发丝、眉目都染上阳光的颜色,他大步走向我,很用力地抱住我。
      他说:“没有觉得辛苦。”
      他说:“不许你妄自菲薄。”
      我怔了两秒,回抱住他。
      最后,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扭曲的思维方式,伤害了你。
      “其实你和那个体育生打架,年振羽也在场。我跑过去的时候你已经把他打倒了,我就没管你了。”
      “笔和橙子是在替你谢谢年振羽啊,那时候年老师差点路过,是他把他姑姑支开了,才来找我。”
      对不起,七岁的时候推了你,哭得太厉害让你挨打,其实我只是找了个理由哭出来,因为那天我很害怕。
      对不起,肆意而为惯了,怒上心头就给了你一巴掌。
      我从他的怀抱里抽身,然后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捂住了薄晋的眼睛。
      这次轮到我说。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说。
      你必须听好了。
      “薄晋,我们和好吧。”
      不想和你再吵架,不想和你再打架。
      我会更努力克服那些奇怪恶劣的想法。
      我、你、贝港,我们要当一辈子发小。
      我们都会获得幸福。
      不,现在三家人,已经很幸福。
      “对了”,我和薄晋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坐在地毯上,他瘫在沙发上。
      我问他:“你有问过年振羽为什么讨厌你吗?”
      薄晋嫌弃我的头发太长,把手指比成剪刀要剪掉我的头发:“我问了的,他说……”
      薄晋模仿年振羽的神情,目光狠厉,双手抱胸:“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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