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时期的爱情》土豆喜欢西红柿

20、第20章 泉湖的风 和姚鑫

　　和姚鑫在一起之后，陈杰才慢慢发现，这是一个和苏琳莉、和杨诗云都不一样的女孩。

　　姚鑫善解人意，性格好得近乎温柔。她活泼开朗，像一只永远元气满满的小兽，谁和她在一起，都会被她逗笑。她很会照顾人 —— 陈杰随口说一句没吃饭，她能记一整天；天冷了，她会叮嘱他加衣；他随口抱怨的烦心事，她能放在心上，回头想方设法哄他开心。

　　可她也有让陈杰觉得吃力的地方。

　　她太黏人了。

　　那种黏，是时时刻刻想知道你在干什么、想和你说话、想确认你心里有她的黏。她没有安全感，陈杰晚回几分钟消息，她就会胡思乱想，连发好几个问号。后来陈杰才知道，他不是姚鑫的第一任对象。在他之前，她谈过两个。

　　"第一个，特别小气，" 有一次她在电话里跟他讲，"出去吃饭，几块钱都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连一杯奶茶都舍不得给我买；第二个，是根本不在乎我，我给他发一大堆消息，他半天回一个 ' 嗯'，我生病他也不关心。"

　　陈杰听着，没有说话。

　　他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样子，两个人在一起，或是分开，也都各有各的缘由。有人小气，有人凉薄，有人用力过猛，有人无动于衷。爱情这东西，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合不合适。

　　而他自己，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

　　这一点，陈杰看得很清楚。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能把一个女孩的情绪照顾得无微不至，她皱一下眉，他都知道该递水还是该逗她笑；他的耐心、他的甜言蜜语、他的体贴，在最开始那阵子，简直取之不尽。可时间一久，那种新鲜感一退潮，他心里那点热情，也跟着一点点凉下去，他会开始觉得烦、觉得累，觉得对方的黏人像一根勒得越来越紧的绳子。

　　姚鑫什么都跟他说。

　　她会把宿舍里的家长里短、室友之间的鸡毛蒜皮，一桩桩一件件地讲给他听：谁和谁冷战了，谁又在背后说了谁，谁占了谁的小便宜，谁晚上不睡觉吵得人睡不着。一开始，陈杰还能耐心听着、应和两句，可时间一长，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他不是不关心她，只是他天生对那些家长里短、人际龃龉缺乏耐心。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宿舍关系，在他听来，像是一团永远理不清的乱麻。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每天陪她煲电话粥。常常一聊就是两三个小时，从晚上九十点，一直聊到手机发烫、宿舍熄灯。到后来，能说的话都说尽了，两个人开始没话找话，话题翻来覆去地重复，连今天吃了什么、明天要上什么课，都能再嚼一遍。

　　姚鑫睡觉前，是一定要他在电话里陪着的。

　　她考研复习了一天，脑子转得停不下来，常常失眠，要陈杰把电话一直通着。她会把手机放在枕边，小声地、撒娇似的让他讲故事，或者就讲他今天做了什么，讲到她眼皮打架。

　　"你别挂，" 她迷迷糊糊地说，"我要听着你的声音睡，你等我睡着了再挂。"

　　"好好好，不挂。" 陈杰压低了声音，给她讲一些白天里的琐事，讲他路上看见的一只猫，讲食堂今天的菜有多难吃。他一边讲，一边能听见电话那头她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绵长、均匀。有好几次，他自己讲着讲着也困了，强撑着不肯睡，直到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才在黑暗里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把电话挂断。

　　那些深夜，他不是没有过柔软。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小小的女孩是真的把自己交到了他手里 —— 她会把家里的事、过往的委屈、对未来的慌张，全都摊开给他看；她会在视频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因为想多看他两眼；她甚至开始在网上偷偷看一些情侣才会做的事，红着脸问他以后想不想一起去。

　　有一回，她重感冒，发着烧还在自习室里背书，陈杰隔着屏幕让她回宿舍休息，她却犟着不肯，说考研时间紧。他急了，几乎是命令她去买药、去睡觉，她才乖乖听话。第二天，她退烧了，第一时间给他发消息，说："陈杰，有你管着我，真好。"

　　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她把自己的软弱、撒娇、依赖，毫无保留地都给了他。

　　而陈杰，偏偏在这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喜欢面前，一点一点地后退了。

　　在一起的第三周，陈杰坐了地铁，专程去白云区看她。

　　两个学校隔着六十公里，不算远，坐地铁要换一次线，前后一个多小时。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又够得着，算是半个异地。可陈杰后来才明白，男生和女生之间的情谊，终究是需要常常见面的。隔着屏幕再多的情话，也抵不过一次实实在在的牵手。

　　那天他到的时候，姚鑫已经在地铁站等他了，见到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蹦蹦跳跳地扑过来。

　　两个人先去了白云区的梵华里。那是一片新修的商业街，白墙灰瓦，带点中式的味道，沿街开着咖啡馆、奶茶店和小吃铺。陈杰牵着她，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来，进去买了一束小小的鲜花 —— 是她喜欢的那种粉白相间的小花。姚鑫抱着花，一路上逢人就笑，高兴得像个孩子。

　　逛完梵华里，他们又去了旁边的泉湖公园。公园里有一汪很清的湖，湖边种着垂柳，风一吹，柳条在水面上划出一圈圈涟漪。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看大爷大妈放风筝，看小孩在草地上追着泡泡跑。姚鑫个子小，走累了就挽着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她考研的事、她家里的事。

　　中午，陈杰带她去了公园附近一家很热闹的小龙虾店，店门口支着大红招牌，锅里的小龙虾又红又亮，麻辣的香气飘出半条街。陈杰点了一大盆，戴上手套，亲手一只一只地剥给她吃。剥好的虾仁，蘸了汤汁，送到她嘴边。姚鑫张着嘴接了，眼睛弯成月牙，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这么好。"

　　陈杰笑了笑，没说话。

　　他享受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可在剥虾的间隙，看着她一脸幸福的样子，他心里却隐隐飘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 他好像，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投入。

　　傍晚，他送她回学校。走到校门口，姚鑫的脚步慢了下来。那时候天色还早，陈杰其实有过念头，要不要在外面找个地方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去。可他刚一开口，姚鑫就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我不…… 我不想在外面过夜。"

　　陈杰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有勉强。他反倒有一点欣赏她 —— 这是个有分寸、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孩。

　　让他彻底措手不及的，是后来的一天中午。

　　那天他正在宿舍补觉，前一晚睡得晚，睡得正沉，手机突然响了。他迷迷糊糊地接起来，那头传来姚鑫欢快的声音："陈杰，你猜猜我在哪儿？我到你们学校啦！"

　　陈杰一下子清醒了。

　　他翻身下床，跑出宿舍，在校门口看见了她。姚鑫背着一个小书包，脸上红扑扑的，献宝似的从背后掏出一束东西 —— 那不是真花，是用一个个果冻和旺仔糖，一颗一颗扎成的 "花束"，五彩斑斓，又甜又幼稚。

　　"给你的，" 她把 "花" 塞进他怀里，仰着脸笑，"送小朋友的礼物，你不是我男朋友吗，你就是我的小朋友。"

　　陈杰捧着那束沉甸甸的糖，整个人都懵了。

　　她来得太突然了，事先没有一点消息。而他下午有课，课后还答应了帮社团做一个东西，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法好好陪她。

　　他满心愧疚，又有点手忙脚乱，只好先带着她，去学校附近的书亦烧仙草，给她买了一杯奶茶。两个人坐在店里，他努力地说着话、陪着她，可心里一直惦记着下午的课。就这么聊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他只能抱歉地给她叫了一辆车，送她回白云区。

　　上车前，姚鑫抱着他的胳膊，久久没松开，小声说："那我走啦，你别想我。"

　　"嗯，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

　　车子开走了，陈杰站在原地，心里却被一种强烈的愧疚攫住了。

　　她花了那么久的心思，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把一束用糖一颗一颗扎成的花送到他面前，而他只能陪她喝一杯奶茶、聊一个小时，就匆匆把她打发走。

　　可比愧疚更让他不安的，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 —— 他没有那么喜欢她。

　　她对他越好，他这种感觉就越清晰。他喜欢被她喜欢、被她需要，可他给不了她同等的、满溢出来的喜欢。更何况，她还在考研，那是她人生里很要紧的一件事，他不能让自己这样一段可有可无的感情，分走她的精力，耽误她的前程。她的黏人、她的查岗、她那些他接不住的家长里短，他也终究习惯不了。

　　陈杰是个一旦想明白，就很难再勉强自己的人。

　　从那以后，他开始慢慢地冷下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秒回她的消息，电话也常常借口忙、挂得很早。到后来，他干脆不回了。

　　断联之后的那些深夜，陈杰常常一个人躺着，把自己身边出现过的女孩，一个一个地，从记忆里翻出来对照。

　　他想起杨诗云。那个江苏来的女孩，说话带着软调子，清秀、独立，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她和他之间，从来不是谁黏着谁，更像两条并行的河，曾经靠得很近，却谁也没有真的汇入对方，最后停在了 "朋友之上，恋人之下"。她给人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留有余地的温柔。

　　他想起苏琳莉。她可爱、爱漂亮、爱拍照，像一颗甜而软的糖，可她的情绪也像林城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一句 "没感觉"、一句 "下雨天适合分手"，都能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和她在一起，他得时刻提着心，去接那些自己也接不住的情绪。

　　他想起郑瑶。那个戴着渔夫帽、有主见、爽利的女孩。她和谁都不一样 —— 她不黏人，不查岗，不会把宿舍的鸡毛蒜皮倒给他，也不会在电话里让他哄着睡觉。她是那种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完整、不需要靠一个男生来填空的人。可恰恰是这样一个女孩，曾经给过他一点若有若无的意思，他却在开学后疏于联系，迟迟没有主动迈出那一步。她不会站在原地等谁，于是她转身走向了那个肯天天去找她的何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