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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失败 这一夜,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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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水,从门窗的缝隙中挤进屋内,牵扯出了一道道阴影。
树影簌簌地响,摇动的枝条被月光映在碧窗纱上,恍若鬼影丛生。
屋子正中的地板上点着一支红蜡,这蜡烛上燃着拳头大的火苗,与细细的烛身形成对比,甚是怪异。
这支蜡烛唤作送魂烛,燃烧的火焰是鬼的食物。
意思就是,吃饱喝好,早早上路。
长孙晴正严阵以待。
她晚间灌了一杯浓茶,今晚就等着那只鬼了。
她听见侍卫交接换班的声音,如今应到了亥时。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床帐上挂着的小银球动了一下。
那鬼来了。
这屋内无风,那烛火却忽明忽灭,摇摇欲坠。
他一来就盯上了送魂烛。
也是,这应当是个新死的鬼,连自己要去哪里都搞不清,才会几次三番地跑到了她的房间。
看他这急切的样子,估计这些天也没人记挂他,什么供奉也没吃到。
在这火焰的照耀下,这鬼微微显出一点身形,似是个男子模样。
越靠近火焰的地方越是清晰,长孙晴看着那映出的飞鸟掠云的暗纹总觉得很是眼熟。
好生熟悉的纹样,是在哪里见过呢?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伸到那火焰中,火光暗淡了一些,似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不多时,一整只蜡烛都熄灭了,地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留下。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既然吃饱了饭,那就该上路了。
一般的鬼在人间徘徊七天,头七回魂之后就会循着冥界的指引一路前往阴曹地府,转世投胎。
长孙晴给他备下的可是上好的供奉,足够他吃完之后想起自己的来处了。
她抓紧手中的符咒,静静等待着。
刚刚安静了好一会的示灵蝶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那鬼竟朝着她来了!
长孙晴心中一惊,他怎会还朝着自己走来?
她猛地一甩手,将备好的符咒掷到刚刚摆放送魂烛的地方。
这符咒刚沾到地上就消失了,长孙晴松了口气。
虽然她现在看不到阵法的流动,但既然符咒消失,应当是起作用了。
一点凉凉的东西抚上了她的脸,像是手指。
长孙晴指尖微蜷,脊背僵直,心口突突地跳。
怎么会这样?
哪怕她如今没有灵力,曾经画下的符咒也不可能会失效。
她还用毛老那里得到的材料搭建了绝对完美无缺的阵法,怎么会没把他送走?
难道失去灵力之后连这都做不到了吗?
又或者,这是一只大鬼。
他不是误闯她的屋子,根本就是为她而来!
所以才能每晚都准时来到她的身边。
那刚刚自己还给他供奉,岂不是更让他实力大增?
此时长孙晴懊悔万分,没有灵力无法判断对手的强弱,恨不该凭着对自己的信任盲目招惹这个鬼。
但她更恨那个打伤自己后逃之夭夭的藤妖,若不是他自己怎会沦落到如今这步。
如今之计。
唯有装死。
既然惹不起,那就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鬼这些天都没对她下手,今天应该也不会突然变脸。
想通之后,长孙晴两眼一闭,双腿一蹬,扯起被子蒙住头,一戳穴位,假装突发恶疾,沉沉睡去。
谢云鹄心疼地摸了摸夫人露出来的青丝。
一定是今日那个长孙文彦,竟害得娘子睡不安稳。
他也曾听说过长孙家的那一堆破事,可没想到他们如今还敢舞到他面前。
让谢川给他们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谢云鹄控制着自己坐到床边。
不知为何,他明明感觉这屋中狂风大作,可屋内的一切陈设都不动如山。
只有轻飘飘的床帐,因着窗外的一点微风,携着夫人身上的香气抚上他的脸。
今夜他来到夫人的房中,和那股异香一起拉扯着他的是另一种味道。
像是昨天他在乔府闻到的香灰,但又不会令他感到窒息。
如果说长孙晴身上传来的异香如纱似雾,那这蜡烛就像把内里的一切剖开了展示在他面前,令他垂涎欲滴。
他终于感觉到了饥饿。
连日来他滴水未进,哪怕如今身体不需要进食,可他还是克制不住曾经为人的本能。
每当看到别人吃饭时,他会立刻离开人群。
不看到那副场景,或许就不会想起曾经食物滑过口腔填满腹肠的满足感。
不看到就可以假装自己只是还未饥饿,而不是已经变成了非人的怪物。
可那支蜡烛好香,像是曾经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熔于一炉,最终铸造出来的龙肝凤髓。
谢云鹄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当手指触碰到那火焰的一刹那,没有痛感,一股暖流顺着他的经脉流遍全身,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汩汩流动。
连阳光都无法暖热的身躯终于被点燃了。
那种透过骨髓的寒凉被驱散,谢云鹄感觉自己像个人了。
但飘在空中的身体提醒着他一切都是虚妄。
蜡烛燃尽了。
屋中陷入黑暗,源源不断的暖意也就此断绝,只剩下身体里那点少得可怜的温暖。
夫人似乎要睡了,此时屋中突然刮起一阵阴风,直吹的他睁不开眼。
谢云鹄闭着眼睛一阵躲避,最后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堵墙壁挡在身后,身上终于无风无浪。
他睁开眼,长孙晴安静甜美的睡颜就在他面前。
她侧过身来,挡住了那阵风。
真好。
谢云鹄伸出手指,描摹着她的眉弯,戳了戳那个小小的酒窝。
碎雪推开门,闯进屋中的阳光晃在眼上,长孙晴被这亮光惊动,又把头埋回了被子。
碎雪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
“夫人快醒醒,郎君今日专门去给你买了朝食,您前些天不是说想吃辅兴坊的粢糕吗,郎君给您带回来了。”
听到辅兴坊的粢糕,长孙晴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但很快她就感觉自己的眉毛和脸都凉凉的。
可恶,那个鬼果然蹬鼻子上脸。
从手腕到手掌,如今竟直接摸上了她的脸。
且在让他嚣张几天,等解毒之后,她必要让这鬼尝尝她的厉害。
碎雪看着她微微抽动的眉毛,还以为她被吵醒心情不好,结果就看到她家夫人一骨碌爬起来。
“走啊,不是说有粢糕吗?”
长孙晴笑意盈盈,哪有半分不高兴的样子。
主仆二人飞快地洗漱好奔向正堂,甜甜的米香早已穿过庭院,直达长孙晴的鼻中。
“我这些天事忙,未曾陪着夫人用饭,今日问了碎雪姑娘才知夫人爱吃这粢糕,你尝尝可还合口味?”
谢云鹄看着面前鲜活的长孙晴,思路却又跑到了昨夜。
长孙晴保持着她世家贵女的风范,拿签子挑起一块,浅浅咬了一口。
“多谢夫君,我很喜欢。”
这倒不是客套,辅兴坊宋家的粢糕很是有名。
谢云鹄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满足,自己一天不亮就去辅兴坊蹲守着宋家出摊,果然没有白费力气。
他感觉自己或许发现了长孙晴的一点小爱好,以后每天可以都给他带些小食回来。
夫人回京不过三年,哪比得上他这个在京城住了十几年的人。
不是他自夸,曾经这京城里他谢云鹄也算排得上名的饕客。
吃到喜欢的点心本是美事,可对面有个人一只笑着盯着你这件事就不美了。
长孙晴面色微僵,放下了手中的竹签,“夫君怎么不吃?”
谢云鹄像是才回过神来。
“嗯,我···我已经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留的。”
他挠了挠头,撒了个小慌。
但长孙晴的不自在是显而易见的,他也后悔不该打扰夫人吃饭的心情。
“我昨夜看到夫人屋中似有烛光,夫人可是遇到什么事?”
想了想,谢云鹄还是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糟糕,昨晚都那么晚了,竟还被他看见。
长孙晴心中一凛,面色如常。
“不过是昨夜想些事情罢了,我打扰到夫君了吗?”
“啊没有,不是,我就是想告诉你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你不用跟我生分。”
谢云鹄听到她的话,嘴差点打磕巴。
上苍有眼,他刚刚那句话绝对没有质问的意思。
可他看着被长孙晴放下的那块粢糕,她的心情明显被自己破坏了。
能让人夜半三更还难以忘怀的事多是伤心事,他怎么能问得这么直白。
谢云鹄赶紧站起来,一紧张踢倒了凳子,他也顾不得扶起来,朝着长孙晴拱了拱手。
“夫人慢用,仲骞先走一步。”
说罢,他逃也似的离了府。
等谢云鹄走了,长孙晴也出了口气。
她不知道寻常人家夫妻之间是怎样相处的,她与谢云鹄之间太奇怪了。
尤其是他刚刚盯着自己,简直让她食不下咽。
没有人看着,长孙晴拿起刚刚只咬出一个小口的粢糕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仿佛把口中的点心当做昨夜那个讨厌鬼的头狠狠嚼了,她才觉得心中出了点恶气。
悠哉悠哉解决了朝食,她决定出门消消食,顺便去催催岑露赶紧制作她的解药。
她已经迫不及待处理那个鬼了。
谢云鹄骑马直奔京兆府,等到了理事堂,太子已经等着他了。
看到他这幅匆忙的样子,太子忍不住吹胡子瞪眼。
“你身为孤的右卫率,虽然孤免了你往来东宫的奔波,但你也不能来得比孤还晚吧,你说说,你该当何罪?”
谢云鹄还没来得及回答,理事堂的门被敲响了。
太子身边的侍卫明喜拉开门,站在门外敲门的正是京兆尹周德大人
这位周大人面阔鼻挺,双目炯炯有神,身量不高,人却利落,是玉京城里有名的父母官。
“殿下,世子。松巷有百姓来报案,说是他家邻居吊死在了房梁上。圣人吩咐,您二位在京兆府的这些日子里,大小案件都要亲往。
“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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