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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去杀了伊王 我愿指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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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人脑袋掉在地上,居然和插在脖子上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看着居然还有几分活人气,甚至,甚至还会动呢,真是神奇啊。
孟静梨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约莫是疯掉了,居然会有这样离谱的想法。
“呜呜……”
她哭了两下,挤出几滴眼泪来,还是觉得憋闷得天要塌下来一般。
“啪!”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谁会心疼你啊!
孟静梨跨过头颅往外走,一脚踩进门前的血泊里,是热的,第二脚踩进雨水里,是冷的。
可再往前一步,血一股股喷在她的脸上,又烫又粘稠。
不止是门前两个教众,还有好多人,都被砍了。人和人堆叠在一处,像小山一般,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
雨倾盆落下,把她身上的血迹一点点冲刷下去。
前头那拿着砍刀的人已经扔下了刀,摔在地上,刀光晃眼,叫她看清了那刀刃都已经卷得翻过来了。
她顶着大雨往前走,也不知要走到哪里去,什么时候停下。
直到见着了那个扶起她的女教众,她脸上还带着笑意,眼睛也还睁着。
可突然笑意大盛,嘴角都咧到耳朵边,还滴溜溜滚了过来,大张的红唇里生出了参差不齐的利齿,往她脚下咬来。
“啊!啊!”
她尖叫着跑开,别找她,不是她杀的,不是她害的呀!
“掌教,是弟子来迟了,还劳烦您亲自动手,处理这些叛教的逆党。”
她一直跑,一直退,直到撞到一个人才停住脚步,险些摔在地上,眼看着那利齿竟紧紧追了过来,又要来咬她,把她一起拉进地狱里。
“别过来……别过来啊……”
“啧!”
衣领被一只手拽着,带着她整个人一下站了起来。
她慌乱挣扎,却见一张玉白色的脸映入眼帘,就好像那道庭大殿中的神像一般,被万千灯火围着,看着就好像也在发光一般。
不对,不是像,这张脸和那神像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掌教,这也是叛徒?那就由弟子来料理了。”
“不是。”
她再次看向脚下,就只剩猩红的雨水了,方才那追杀她的怪物连影子都不剩了。
“这人不是叛徒,看着也不是洛阳道庭的人,那是掌教身边的人吗?”
“嗯,就当是本座的侍妾吧。”
的确就是之前扶她的人不错,也的确是被砍下了脑袋不错,脸上也确实还带着笑意。
可没有红唇利齿,也没有滚过来追杀她。
但,怎么也死了呢?
她刚刚好像听见什么“掌教”,什么“叛徒”的,是什么意思呀?乱糟糟的,她也变得好笨,跟个傻子一样,什么都搞不明白。
真是没用……
“掌教,这人是什么身份?不是弟子多嘴,只是若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人,如何配得上掌教?”
“京城孟家的。”
她眼前一闪一闪的,雨水打进了眼睛里,又疼又酸。
“孟御史家?那出身倒勉强够了,只是这京城的官宦女子,怎么孤身到洛阳来了,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阴谋?
她是无辜的呀,莫名其妙就被抓来了。若是能放过她,把她扔到路边都成,她走着回京城去就是了。
“呵,就凭她?”
对,就凭她,能做什么呀?
孟静梨,她有什么本事呀?若不是父亲勤奋好学,能谋善断,坐上了正二品的官位,她不过是赶巧了,正好投胎到正二品大官的夫人肚子里,才有的十几年锦衣玉食的日子过。
她是个顶没用的,他们都是大人物,就放过她吧。
“大人,我,我不知道您是掌教,是圣人,冲撞冒犯了您,您大发慈悲,杀了我就是。”
别折磨她。
她用尽最后的神志祈求,可那位掌教就跟听见了蚊子叫一般,看都没看她一眼,一把把她拽到了轿辇上。
她眼前一黑,再次醒来是被晃醒的。
轿辇冒雨往前走着,偶尔几滴雨丝落在她的脸上,划进她的嘴里,咸咸的,是洛水的味道。
可她记得她是被拉上轿辇了呀,这掌教身份无比尊贵,他的轿辇怎么可能漏雨呢?
凡事眼见为实,她睁开眼睛坐直了去看,轿辇的纱帘被卷上去了一块,正好是面前的位置,雨丝才能偶尔飘进来。
这不是脑子有问题吗?大雨天的,还把纱帘卷起来,雨怎么能不打进来呢?
即便是夏日憋闷,想凉爽些,外头的隔扇打开就是了呀,何必叫雨打进来,淋湿了圣人呢?
唉,不对。
被淋的是她呀。
那圣人呢?
前头无人,她便回身张望,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天际灰蒙蒙的,奔腾不息的潮水已经和天连成了一片。
田庄虽已瞧不见了,但看着也没走出多远,那她这次也没晕多久。
可人呢?她怎么一个人在轿辇上。
“你找什么呢?坐好了。”
哪里来的声音?
她看向身后座椅,这才发现,是有人的,只是靠在椅背上,她方才只顾着往上看,才没瞧见。
她又再往下看,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坐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坐在一个人身上?
“大,大人,您……”
她顾不得起身,脚软得也站不起来,只想着往下滑去,拜倒在地好好磕头请罪。
可那也是不成的,她腰间横亘着根手臂,铁石一般,她刚往下滑一些,就被扯回了原位,好像还更往里坐了些。
“坐好了,雨都淋到本座了。”
“什,什么?”
什么叫“雨都淋到本座了”,被雨淋到的分明是她呀!
孟静梨转过身去,看着前头,雨大得起了雾气,路上白茫茫的也看不清什么,可看着看着倒叫她想明白了。
原来,她是一把伞啊。
她坐在这,就是为了替代那被卷上的纱帘的。
成吧……
“你之前说,觉得冒犯,要本座杀了你,这才多久,就敢质问本座了?”
孟静梨抬手用袖子擦去被风吹到脸上的雨水,里头还带了砂石,磨得她脸生疼:“没,没啊,哪敢呢?就是问问……”
“问问?”
“就是想不明白,大人,圣人,您居然会留我一条性命,是觉着我有何处可用吗?”
“你倒不是个蠢货。”
她要是个蠢货就好了。
“那你可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她还问什么?
“只是有些猜测,也不知道对不对。”
“你先说。”
“是。”她说是猜测,其实根本就是蒙的,而且也半分也不愿意回想,那满院的惨状,到现在还叫她觉得身处在炼狱之中。
“您最开始叫我看的叛徒,该是院长大人……本该是院长,她背叛了您,被您处决。门外哪些教众也是院长的人,也都是叛徒。”她犹豫了会儿,还是把在屋里听到的那段对话说了出来:“那位院长是和洛阳的大人物勾结在一块儿了,残害百姓,您来洛阳既是为了处置叛徒,也是为了帮帮洛阳百姓吧。”
“然后呢?”
“然后就是,”她压低了声音,这轿辇有两人高,看不着底下随轿行的人,但定是有人的:“人尽皆知,院长大人在教内地位只在您之下,信奉跟随她的教众定不止那院中的十余人,您担心洛阳道庭里还有叛徒,所以,所以才留下我这个局外人。”
前头雾气翻涌,看着更模糊了。
“那你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呀……”
外头风大雨急,盛夏时节穿着夹衣都还要发颤,孟静梨坐在这轿辇里头,额头发际直冒汗。
还好有雨水落下,和汗水混在一处,一滴滴滚落。
“我要你,杀了伊王。”
“我!”
孟静梨听着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活路了,扭过身去看着身后人:“掌教圣人,这么大的事,我怕是办不成的,倒不是顾惜自己的性命,只恐会误了您的大事。”
她越说越没底气,垂下眼皮,视线落在了座椅上。
他还是只穿着那身里衣,被血浸透了,又被她脸上滴下的雨水打湿,血一点点渗进了座椅的皮革里。
“你觉着,伊王为何要掳掠城中女子?”
不是说叫女子父母交钱赎人?
“是,为了敛财?”
他又不说话了。
“那,是为了女色?”
都不对吗?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洛阳虽偏远,不算富庶,可一个藩王,会缺女色?”
这……确实,“是,是我想差了。那是他疯了?”
她知这话实在僭越,可也不必要这样盯着她看吧。
而且,虽然之前在那正屋里如何她不知,可自从上了这轿辇,这位掌教就没有一点表情,就跟她在京城道庭里见到的塑像似的。
这下却目带探究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离经叛道的怪物一般。
“你在心里骂本座?”
“怎么可能?自然是没有的。”孟静梨怕是自己没管住眼睛,叫他看出来了,就转回头去,干脆闭上了眼睛。
“等到了王府,叫伊王看上你,独处之时,你趁机杀了他便是。”
“什么?”她不由转过身去,怀疑是自己的耳朵不好使了,听差了:“这怎么能成?”
“怎么不能?”
简直荒谬啊!
“伊王,您刚才说了,他是藩王呀,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而且,那伊王正直壮年,我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如何杀得了他呀?”
“你就像现在这样扭来扭去的,多半能成吧。”
“您!”这是什么话,她明明是坐立不安,这人身份这样尊贵,说话怎么这样粗俗!
而且也不是她要坐的,是被逼着坐的呀。
“我,我愿指着天,对着地发誓,我对您就只有敬畏之心,绝没有非分之想呀。”
她诚心诚意地起誓,可这人眼里的探究却越来越多了,还一点点逼近,她一退又被掐住后脖,半分都动弹不得。
孟静梨看着他缓缓靠近的脸,不由想起了之前在宅院中听堂兄弟们说的混账话。
他们不知和什么狐朋狗友结交,又去了什么腌臜地方,竟谈论起一个叫“美人盂”的玩意儿。
她当时听见了转头就告诉了父亲,父亲大发雷霆,每人打了十个板子,禁足了大半年才揭过此事。
这样不把人当人的行事作风,实在是泯灭人性,自然是该好好管教的,她还觉着罚得轻了呢,腿打断了都不为过。
现在,她就害怕,这位尊贵的圣人,莫不是也要把她当成“美人盂”,朝她嘴里吐什么秽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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