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仙人痴心 百分百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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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掌门胤清终于开口道，“即使知道灭世的根源是魔，仙门也束手无策。就算是如今，成千上万的魔族若是一齐攻打人间，仙门也无抵抗之力。”
众多无奈化作一阵阵叹息，想必这样的集体沉默，云瑶派诸位长老前辈早已经历了无数回。李梦薇振奋道，“你们为千年后的人间做了太多事，已经仁至义尽。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阻止灭世命运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就算最终不能阻止，也好过怀着无知直接赴死。”
胤清眉头一舒，“云瑶一脉传承，人族薪火不息，虽横亘千年，却理当守望相助。”
“李梦薇在此谢过诸位了。”
事不宜迟，李梦薇即刻便打算回千年后。
清璇不肯，“就算急，也等过了今日吧。况且，这事情急不得。”
李梦薇便想，一场情缘，最后理应好好再陪他一夜，干脆利落地点头答应。
微廷剑静静躺在她房间，她握住剑柄轻轻一拔，名剑出鞘，剑意滔天。李梦薇随手挽了个剑花，沉重的剑此刻在她手里宛若游龙。
这是认主成功了。
“只是你我之间，缘分终归太浅。”李梦薇反手归剑入鞘，轻声呢喃。
门框被轻敲两声，李梦薇回头，清璇不等回应便推门而入。
“缘分浅么？”他问。
“是啊，你看，这剑在我手中已有万千气象，可我却只能做它一天的主人。”
清璇便道，“那你御剑带我逛逛，也算是物尽其用。”
李梦薇点了点头，“好。”
他俩便御剑去了云岭雪山的至高峰。山间一片皑皑，楼宇也满覆银装。李梦薇仰头一望，“云瑶”二字风骨天成，与梦中所见别无二致。
“那日我高烧，梦到了这里。你说是美梦，可我却总觉凄恻。”李梦薇声如啼莺，婉转悠扬，“原来是这种感觉。”
“你不用太忧心，会找到办法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与你一起面对。”
李梦薇神情凛然决绝，她仰着头，清璇看不见。
“清璇，你身体好一些了吗？我是说昨日为以婷疗伤的损耗。”李梦薇突然问。
“没有大碍。”清璇实话实说，“只是婷仙儿昨日伤情确实太险，疗伤损耗大，需要慢慢恢复。”
“她只是弟子？”
清璇牵起她的手，往自己怀中拢了拢，“以婷是我的首徒，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宗辉殿现在唯一可堪大任的弟子。”
李梦薇回身与他视线相接，“最得意？你确定我没有想少了吧。”
“我很确定。”过了半晌，清璇将目光移向如黛的远山，“婷仙儿跟我其实不像，她跟她师公很像。”
“云霞仙子？”
清璇顿首，“是一些骨子里的东西。我比之于她们，可以说是冷漠。”
“如若冷漠，你又怎么会救她，”李梦薇黯自神伤，“你那时……”他哀恸欲绝的样子，让她过目难忘。
清璇正色道，“于私，是师父对弟子的回护，于公，宗辉殿总要有人接手。”
“那你呢？”
清璇显出震惊的神色，忽而又落寞，“所以你要把我丢在这里。”
李梦薇琢磨了一下，这个“丢”字用得不恰当，但除此之外，说得没毛病。她哑口无言，沉静了半晌才说，“等我离开，你就关闭时空之门，收回脊骨好好调养身体。你是仙身，寿数长久，如果千年之后你还记得我……”
她想到这儿，忽然笑着抹泪，“你肯定没记得我了，不然为什么我小时候都没见过你。”
清璇收敛了情绪，斩钉截铁地说，“时空之门不能关，我会和你一起回到千年之后，遇事需要同掌门他们有个照应。”
李梦薇认真道，“那就先不关，但你不要过去了。明知是必死的结局，还要赴吗？”
“如果逆转宿命，自然皆大欢喜。如果终局真的无法阻止，那我希望死的时候，我吻着你。”
李梦薇欺身吻上他，一吻很长，近似地老天荒。良久李梦薇缓缓蹲在他膝前，“你只当这一吻后，我便死了。”
清璇捧住她的脸，气极反笑，“所以在你看来我对你的爱算什么？你李梦薇很爱我，我明白的。你爱我比我爱你多，我可以承认。但倘若你用全部的爱来爱我，我也是用尽了我全部的爱来爱你，没有一分一毫藏私。百分百对十成十，为什么是我输？”
这回震惊的人成了李梦薇，她惊恐地抓住了清璇的膝，拼命摇头，清璇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顿了顿，眼角的泪滴落在颈侧，“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每次我主动的时候你都在逃避。我知道我不好，可如果我不好，你又为什么屡次主动撩拨？”
“不是这样的，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我配不上你爱我。有那么多人排着队等着爱你，你……你不要爱我了。”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清璇更气了，“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我不是说过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你在我手里小口喘气的时候我就心动了，你我分开的那段时间我回到这里，云瑶派上下皆知我在千年之后动了凡心那个人就是你。而现在，我说我用全部的爱来爱你，我想和你死在一起，都是真心话。这些还不够吗？”
“你别这样。”李梦薇仍是摇头。
“凭什么只有你可以胡搅蛮缠，而我却没有权利争取？”
“不是的……”李梦薇哭得满面泪花，脸颊都酸涩乏力。她努力睁眼去望清璇，可却视线模糊。婆娑的泪眼让她望不清爱人的眉目，却让她洞穿仙人的真心。
自诩冷漠的人，也会爱得这样炽烈吗？
她抑制不住泪水，索性不再挣扎，将头沉沉埋进清璇的膝，一时天与地皆安谧下来。缓了半晌，她不再抽动身体，完完全全陷入平静。
她把头抬了抬，透出些间隙来呼气，也好让声音传出来，“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清璇掰起她的头，逼她直视自己，“永不原谅。”
李梦薇慌了，她不知所措地张张口，却没能唤起任何语言。清璇望着她迷鹿般澄澈恍惚的泪眼，一字一顿道，“我会永远铭记，才好加倍地爱你，直到你再也不怀疑——我爱你一如你爱我。”
“好好好……”李梦薇登时卸下了所有防备，就连身体也松懈下来，柔柔地依偎在清璇腿边，再不争辩。她长舒一口气，如同遭逢一场天劫，煎心劈骨后，是功德圆满，得道升仙。
良久，她抬眼望向清璇，“明天就要走了，你今天传我点绝学好不好？”
在群山之巅，清璇点点头，教给她一套云瑶派的不传之秘。千里传音——李梦薇称之为传音入密的升级版本。
无论相隔千里还是万里，哪怕是光年级别的距离，只要身处同一片时空，就可以将心声稳稳传进对方的脑海里。
李梦薇学得很快，她误打误撞令微廷剑认她为主后，这柄名剑的灵通辅佐她开启了明悟。清璇只将要领讲了一遍，她尝试两次之后便成了。
心神一旦相通，思绪的交换就不受空间的阻隔。不必宣之于口，只要想让对方知道，对方就一定可以知道。
“李梦薇，”清璇说，“你去必功馆，打坐两个时辰，结束之后再来宗辉殿找我。”
李梦薇还在因为学到出奇的法术而沾沾自喜，一听清璇给她布置任务，就撇撇嘴，有点不乐了，“怎么这样，最后一下午了还给布置功课！”
“昨晚消耗太多，必须补充灵力。”清璇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李梦薇想歪，“昨晚也没……”
“我是说，你动用了预言之力。”清璇忙地打断。看她霎时脸红了一片，清璇揶揄地笑了一下，“快去吧，练功。”
李梦薇没再纠缠，御起剑一溜烟飞走了。
第二天一早，李梦薇带清璇御剑前往时空之门的结界外。临行前，云瑶派众人都赶来送别。
掌门胤清拿了一枚玉扳指道，“此乃清霄殿一脉的信物，传承至此已历数千载。听闻云瑶派断绝在你师公手里，信物传承也遭断绝，你且拿着它。不求光复仙门，但求传承不绝。”
“这太……”
李梦薇下意识想要拒绝，胤清却笑得慈眉善目，“你是怕你接不住？你不是说，阻止灭世宿命就交给你了吗？此物你拿好，孩子，你担得起。”
清璇幽幽开口，“拿着吧，就当是这帮老东西的一点心意。”
他发话，李梦薇不再推辞，郑重从胤清手里接过信物。
送行的人群中，李梦薇一眼便看到了若桃。两人目光相接，李梦薇便冲她跑了过去。两人伸手轻轻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分开。
“祝你登峰造极。”
“祝你寿终正寝。”
仙门求仙道求长生，若桃志不在此，她要钻研出超越时代的奇技。李梦薇生不逢时，她要斩断人间哀竭的世命。
李梦薇后退几步，一一扫过这群本不该与她生命产生瓜葛的过客。胤清、牧戈、浮影、忻展、若桃……时光的洪流将万相众生淹没，历史来不及刻下每一缕鲜活的灵魂，但慈悲不止，希望永在。
“诸位，李梦薇这便告辞了。”
李梦薇将扳指套在手上，俯身将清璇背在背后。巍巍云瑶，依依难舍，可惜苍茫前路尚待求索。
终不敢回首再望。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仙人痴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