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之歌》甲丙丁

2、终止调查 像一个大耳

　　什么意思？
　　常诗情呆呆地看着那张《案件终止调查通知书》，上面醒目的“经调查没有违法事实，不予立案”就像一个大耳光，把她整个人都扇懵了。
　　“都抢手机了，还没有违法事实吗？”她呆呆的问。
　　“这是我们上面决定的。”“大妈”表情颇为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
　　“现在，你可以去起诉。”
　　起诉？
　　常诗情感觉到冰冷的温度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向上蔓延。
　　这对她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词，她拿什么起诉？请律师要多少钱？3000？5000？1w？
　　这个时候，要常诗情拿出钱，无疑比要她命还难。
　　常诗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派出所的。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回到租赁的小屋。
　　屋子里依然凌乱，寝具还积了一叠薄薄的灰尘，天知道，库房出事之后，她为了防止更多意外发生，夜夜担惊受怕也要睡在店里，有多少个日子没有回出租屋好好睡过！为此，她都考虑过将出租屋退租，彻底搬进店里来住，这样还能省下一笔房租。
　　也幸好来不及退租，不然，她现在就得流落街头。
　　正想着，房门就被敲响。
　　是室友小春。
　　“你在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就说灯怎么亮着。”
　　小春是出租屋的二房东，当初整租下来，为了摊房租，就在网上发布寻租启示，招来了常诗情。
　　住进来后，才发现，小春也和常诗情一样，只回来睡个觉，长年累月不见人影，像这样面对面撞见，今年还是第一次。
　　常诗情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跟你说个事，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这房子是我妈为了我工作方便，租下的？最近她新买了房，想把这套房退掉.......”
　　不会吧？真要一起来？
　　常诗情黑着脸起身，小春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一步，常诗情趁机拉住门把手，尽量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后面再说吧，我现在不舒服。”说完就拉上门。
　　小春吃了闭门羹，并没有马上走开，可能是怕常诗情报复，破坏装修，让她被房东扣钱，停在门边听了会儿，听见屋里没什么异动，只有打电话的声音传来，就低头赶紧发信息。
　　“又不开门了。”
　　“又发什么神经，是不是在大喊大叫？要不要报警？”
　　“没有，这次是在打电话，好像是在要钱。”

　　要不是这部备用机是常诗情现在唯一的通讯工具，她都有摔了它的冲动。
　　她当初开店，一无背景，二无资产，连办个证都被卡，全靠朋友帮衬和头铁，现在不是不能东山再起，是不敢想东山再起，现在是活着都困难。
　　眼前紧要的，是怎么把难关捱过去，之前的债还没还完，朋友那边她是不能开口了，于是她硬着头皮打电话给几百年不联系的家人，希望家里人能援助一点。
　　“我话还是摆在那儿，要钱，没有，要么你回来，找个人嫁了......”男人的声音在那边有气无力地说道。
　　常诗情赶紧挂断电话，她怕再不挂断，她就要口吐芬芳。
　　就不该打这通电话，平白无故惹来一肚子的气。
　　还有绝望。
　　要死就死吧。常诗情拉起被子，也不管呛一鼻子灰，盖过头顶，倒头就睡。

　　柔软的小脚垫踩着她的身体，不停地骚扰着她。
　　“走开。”常诗情拱了一下被子，试图把上面的东西甩下来。
　　那东西没有走，不仅没有走，还顺着她的身体，来到她脖子边，盘旋着卧下，毛茸茸的，刺得睡梦中的常诗情皱起眉头，然后又缓缓展开。
　　好温暖啊。

　　常诗情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发发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外面天光已大亮。
　　她的目光定格在墙根的自动猫砂盆上。
　　这东西，应该能卖点钱吧？
　　不过卖之前，得先把它洗干净。
　　好在外面阳光不错，洗了也晾得快。
　　常诗情心血来潮搬了根凳子坐在半圆形的机器前，研究了半天。
　　这个猫砂盆从二手网站上淘来，还是第一次清洗，没有图纸说明，常诗情想去查机器，又想起买它的那部手机没了，颓然地坐回来，老老实实搬出工具箱，拿着螺丝刀慢条斯理拆卸起来。
　　拆到猫砂仓时，硕大的圆球滑落，乒乒乓乓砸地上，零零碎碎掉了一地，把常诗情都看傻眼了。
　　一个猫砂盆，怎么这么多零部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组装空调呢！
　　话虽如此，倒霉到极点的常诗情已经没脾气发火了，还得挨个挨个把零部件捡起来，安装回去。
　　但有一根小管子，怎么都找不到对应的安装位置。
　　这个小管子长得有点像钢笔里的笔胆，但材质不一样，摸上去硬硬的，好像是铜的。
　　常诗情拿着这玩意儿和其他掉下来的零部件一一对比，确认材质不一样。
　　她举着那根小管子翻来覆去地看，不停地放回猫砂盆组装位置比试，生怕组装失败导致猫砂盆报废从而卖不出去。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小管子上，也照亮了它中空的构造。
　　常诗情看了一圈屋子里堆满的转运箱，她现在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打包餐具。
　　一根牙签，戳入小管子，白色的棒子从另一头钻出来。
　　不是牙签，牙签还插在管子里。
　　白色棒子在手心慢慢松卷，像一颗泡水发涨的棉球。
　　等待“棉球”彻底松开，一张便签纸展现在常诗情面前。

　　小春打开房门，发现敲门的竟然是自己的租客室友，充满学生气的脸上毫不掩饰诧异。
　　“我想借个网。”常诗情脸上堆满尴尬的笑容，晃了晃手机，“我手机断网了。”
　　“哦哦哦，好，我有WiFi，我给你WiFi密码。”
　　一番交流后，小春房间的门再度合上，只剩她在门后嘀咕：
　　“还以为来说退租呢。”

　　本以为停机了刚好就与外界断开联系，反正打来的只会是催债机构，没想到刚停机，就遇见要开机才能办的事。
　　要是以前，常诗情才不会为了一张便签纸上的网址如此上心。
　　但现在她无事可做，这似乎成了眼前唯一可以做的事。
　　网址打开，让下载一个网盘软件，一看是跳转莫名其妙的网站，常诗情就大感头疼。沉入柴米油盐的这些年，她早已和真正的互联网隔开，在某些人眼里，她可能已经“过时”，比如她那大学刚毕业有父母宝贝着的室友。
　　网盘自动安装完毕，常诗情尝试了几次把便签纸上地址放进搜索框搜索，徒劳无果后，她猛地闭眼，跳回浏览器，
　　云盘再次打开，这次没再戏耍她这“过时人”，给了她一个文档，还是很老的txt。
　　打开一看，又是一串代码，常诗情差点背过气去。
　　搞了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脖子上起了一层冷汗，才终于解开便签纸的秘密。
　　长达十页的坐标经纬度文档。
　　刚解密，甚至还没来得及让人享受解密的快乐，手机屏幕一黑——
　　备用机没电了。

　　小春揉着惺忪睡眼，嘟嘟囔囔：“什么事啊？这么晚你还不睡？”
　　“不好意思，能借我用一下你的数据线吗？我的找不到了。”常诗情脸上的笑容已经熟练，甚至有那么几分真诚的味道。
　　抱怨归抱怨，小春还是打着呵欠去拿了数据线给她。
　　“对不起啊，我都没注意到这么晚了。”临走时常诗情还特地补充了一句。
　　“嗯，没关系，不能用，你就再来找——”
　　话还没说完，门板又在小春面前合上。
　　“嘿！这人！”

　　“很好，数据线对得上！充电充电！”
　　常诗情此时处于类似赌博的高度兴奋之中，连借对数据线这种事也成为她即将中奖的信号。
　　只可惜她来不及细想，现在市面上的手机数据线就两种，她这种失败者之所以拥有一个苹果备用机，那是拜一位朋友所赐，这位朋友看她一个新时代大好青年常年用老人机实在看不下去，以市场对半价格将自己单位的年终奖手机半卖半送于她，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而享受家庭呵护的独生女室友拥有一台苹果手机如同呼吸一样简单——这如何不能说撞狗屎运呢？自然也就忽略了巧合背后的百分之五十概率。
　　屏幕再度亮起，早该淘汰的手机充电比往常更快，似乎正在加速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当它烫得跟个煤球一样的时候，常诗情迫不及待拔掉充电线。
　　屋里没有桌子，她就趴在床上，用一张转运箱耳朵硬壳当纸，挨个挨个誊抄起手机上的经纬度，并在后面标注经纬度对应的地址。
　　第一个坐标解出来，是A市的一个位置，A市离本市不远，属于邻省省会城市。
　　A市的解码大大鼓舞了常诗情。
　　后面又解码出的地址，同属于A市，一一都能对上A市某条街道某个具体位置，具体到地图上都不显示地名，得常诗情用手指扒拉着放大去看。
　　写到窗外天色泛白，期间解码过程还经历了断电，跳闸，总之不常住出租屋就遇不见的那些问题，通通一块儿出现。
　　这些困难反而加深了常诗情的执念，解密过程如此多舛，常诗情认为那是前面有大鱼的征兆。
　　人在无望时，总是会做许许多多奇怪的事。
　　直到她累得趴在写满字媲美洞穴人绘画记事的硬壳纸上，这才解出第一页坐标。
　　别看有地图转译坐标很简单，除了解决环境中的突发问题，实际上她需要穷奇所能地通过网络找到坐标对应的现实中精准地点，为此她还使用了尺子，去得出具体位置的距离数，比如说“金凤路138号三栋”“晋午路22号后门靠近”“清泉山庄二号门疑似正对的大马路上”——这些地图上都不会标注，只能她自己去推断。
　　她这么做，是为了不错过地址之间的线索提示，如果有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笑起来，笑容苦涩。
　　她真笨，再详细，再精准，也是别的城市，以她现在德性，也去不了，因为她可能被限高了。
　　同时同一个城市的地址经纬度肯定是相似的，她这才把文档往后面翻动，通过数字之间的差别，果然看见存在差别较大的经纬度数字。
　　常诗情打起精神，每组体系数字坐标选了一对来解码，终于，一夜的做功，得到了天神眷顾的时刻，她眼前亮了，第一缕晨光洒进屋里，照亮寒酸的房间，拮据的个人物品，以及密密麻麻的硬纸壳。
　　一组属于本市的坐标出现在常诗情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