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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魇从梦里爬出来,林剑君亲完一下就跑 梦里,田香 ...
夜色沉下去时,银生水榭里没有点灯。
不是因为没钱买灯油。
是因为陶知微说,灯光会给梦魇提供方向。
田香玲听完,盯着她看了半晌。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睡觉?”
陶知微正在窗户上贴黄纸,闻言头也不回。
“因为梦魇既然已经盯上我们,睡不睡都一样。”
“既然一样,为什么不点灯?”
“点灯会增加危险。”
“既然不点灯会害怕,为什么不睡?”
“睡觉可以减少害怕。”
“既然睡觉可以减少害怕,为什么你一直在贴纸?”
陶知微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回头。
“因为我也害怕。”
田香玲点头:“终于说实话了。”
陶知微把最后一张黄纸拍在窗框上。
“我这是谨慎,不是害怕。”
“那你为什么把缺德扳手抱在怀里?”
“因为工具会给我安全感。”
“你可以抱我。”
陶知微立刻摇头:“不要。”
“我比扳手软。”
“你比扳手危险。”
林知夏坐在窗边,正在擦拭青枝剑。
听到这里,她抬起眼。
“她说得对。”
田香玲侧过脸:“林剑君,你也觉得我危险?”
“嗯。”
“危险在哪里?”
林知夏垂眸看剑,声音平静。
“容易让人分心。”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陶知微手里的黄纸啪地掉在地上。
田香玲也难得没有立刻接话。
林知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直白,指腹在剑身上停了一下,补充道:“会影响判断。”
田香玲终于笑了。
“原来如此。”
陶知微弯腰捡起黄纸,小声嘀咕:“这补充还不如不补。”
田香玲看向她:“桃子。”
“别叫。”
“你是不是也觉得林剑君刚才在夸我?”
“我觉得她在说你烦。”
“她说的是分心。”
“烦到让人分心。”
“那也是一种本事。”
陶知微把黄纸揉成一团,准确丢进她怀里。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别在梦魇面前谈情说爱?”
田香玲低头看着怀中的纸团。
“我们什么时候谈了?”
“你们没有吗?”
“没有。”
“那刚才算什么?”
“探讨危险程度。”
林知夏收剑入鞘。
“确实是危险程度。”
陶知微:“……”
她忽然觉得,自己才是屋里最不聪明的那一个。
水榭正中的桌面上,放着那颗小小的纸星星。
它是小砚送给她们的。
白日里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只有指甲盖大小,折痕也不整齐,星角歪向一边。
可入夜之后,纸星星开始微微发黑。
黑色墨线从折痕里渗出,像一条条细小的虫,在纸面上爬行。
陶知微将工具箱放在桌旁。
“都听好了。”
她把一枚桃木钉钉入桌面,神情严肃。
“今晚不许随便睡。”
田香玲问:“什么叫随便睡?”
“保持警惕地睡。”
“睡着之后还能保持警惕?”
“当然可以。”
“你试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推测。”
田香玲看向林知夏:“林剑君,桃子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林知夏道:“她原本就不聪明。”
陶知微:“我听见了。”
“听见就好。”
陶知微深吸一口气,从工具箱中取出三根红线。
“把手腕系上。”
田香玲看了一眼红线。
“这是做什么?”
“梦魇入梦之后,人的意识会被拖走。三个人系在一起,可以互相提醒。”
“如果梦魇把红线剪断呢?”
“那就说明它很厉害。”
“如果它把我们三个一起拖走呢?”
“那就一起进去。”
田香玲点点头。
“这个方法听起来很像桃子会想出来的。”
陶知微一脸骄傲:“简单、有效、出了问题大家一起倒霉。”
“很公平。”
林知夏先伸出了手。
陶知微将红线系在她腕间,又把另一端递给田香玲。
田香玲却没有立刻伸手。
她看着林知夏手腕上那一小截红线,忽然道:“林剑君。”
“嗯。”
“你系得这么紧,是怕我跑吗?”
“是怕你被拖走。”
“如果我真被拖走呢?”
“我会把你拉回来。”
“如果拉不回来?”
林知夏抬眼看她。
“那就一起过去。”
田香玲的笑意停在唇边。
陶知微正在系第三根红线,听见这句话,手指一滑,差点把自己绑在桌腿上。
她抬头看向两人。
“不是,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种话?”
田香玲问:“哪种话?”
“就是那种……生死相随的话。”
“这也算?”
“这不算吗?”
林知夏沉默了一瞬。
“只是事实。”
陶知微:“……”
田香玲低下头,看着两人缠在一起的红线。
“那我可要记账了。”
林知夏问:“记什么?”
“你说过会把我拉回来。”
“嗯。”
“如果你做不到呢?”
“我会做到。”
“你还没听我说完。”
“无论你说什么,都一样。”
田香玲抬眼看她。
林知夏的神情仍旧冷静,耳尖却在灯火熄灭前,隐约红了一点。
田香玲看见了。
她没拆穿,只是将红线在自己腕上绕了一圈。
“好吧。”
“那我就暂时相信你。”
“不是暂时。”
“那是一炷香?”
“田香玲。”
“还是一盏茶?”
林知夏抿了抿唇。
“你再说,我就把线系到你嘴上。”
田香玲笑了。
“这也是一种系法。”
陶知微猛地站起来。
“停!”
田香玲和林知夏同时看向她。
陶知微严肃道:“从现在开始,禁止继续增加奇怪的系法。”
窗外忽然传来三声敲门声。
咚。
咚。
咚。
屋内的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没有人动。
因为水榭外面没有人。
更准确地说,今晚没有人敢靠近水榭。
田香玲垂眸看向桌面。
那颗纸星星正在轻轻跳动。
它每跳一下,便发出一声与敲门声完全相同的闷响。
咚。
咚。
咚。
陶知微抱紧了缺德扳手。
“这不是我安排的。”
田香玲道:“你还安排过什么?”
“我安排了黄纸、红线、桃木钉和一套逃跑路线。”
“逃跑路线在哪?”
陶知微指向后门。
后门外是一堵墙。
田香玲:“你的路线通往墙?”
“我原本以为墙后面有路。”
“你去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推测。”
林知夏已经站起身。
她的手搭在青枝剑柄上,目光落向那颗纸星星。
“它要开了。”
话音刚落,纸星星从中间裂开。
没有风,纸张却一层层展开。
原本只有一颗星的纸,竟然展开成一扇巴掌大小的黑门。
门后漆黑一片。
一根细长的黑色手指从门缝中探出。
它先摸了摸桌面,又摸了摸红线,最后停在田香玲的手腕旁。
田香玲用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礼貌一点。”
黑色手指顿住。
陶知微压低声音:“它听得懂吗?”
田香玲道:“如果听不懂,就打它。”
陶知微立即举起缺德扳手。
黑色手指缩了回去。
下一刻,黑门骤然扩大。
大片漆黑的纸影从桌面上涌出来,沿着红线迅速爬向三人。
林知夏一剑斩下。
剑光穿过黑影,却没有将它斩断。
黑影反而顺着剑光蔓延,缠住她的手腕。
田香玲拨动琴弦。
琴声震开黑影。
陶知微将桃木钉砸进桌面。
“别让它碰到纸星星!”
“为什么?”田香玲问。
“那是入口!”
“入口有什么问题?”
“入口通常都不是出口!”
田香玲:“桃子,你终于说了一句有用的话。”
陶知微:“我一直很有用!”
黑门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田香玲。”
声音很轻。
像有人隔着水面呼唤她。
百问缚再次发热。
第一道锁在她颈侧缓慢收紧。
“凡人不可直视神明真身。”
“神明向你求救,你敢不敢看?”
田香玲没有回应。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水。
水面倒映着阮青禾的脸。
阮青禾神情悲伤,伸手向她。
“田观主,救我。”
田香玲的指尖微微一动。
下一刻,水面中的脸忽然变成了林知夏。
那张冷淡的脸微微低垂,眸光柔和。
“田香玲。”
“看我。”
田香玲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知道那不是林知夏。
真正的林知夏,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真正的林知夏如果要叫她看,通常只会说三个字。
别睁眼。
可梦魇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面前的林知夏张开嘴,轻声道:
“别睁眼。”
田香玲闭紧眼睛。
可那声音依旧贴着她的耳朵,像是有人趴在她肩头低语。
“你看,连她也希望你留在这里。”
“这里没有天禁。”
“没有百问缚。”
“没有人会逼你去救谁。”
“你可以永远做银生水榭的主人。”
水面逐渐扩大。
田香玲看见了一座完整的银生水榭。
屋檐下挂满灯笼,河水清澈,水神没有发疯,东边的天空也没有缺角。
没有人来找她。
没有人向她求救。
没有人问她能不能解决什么。
她只是坐在庭院里,晒着太阳,面前放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糕点。
桌边还摆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
今日无事。
田香玲忽然觉得,这个梦十分合理。
合理到让人不想醒来。
她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甜得有些过分。
现实里的陶知微做不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说明是假的。
但假得很舒服。
梦里的她站起身,走到水榭门口。
门外没有人。
她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人。
从前那些缠着她的人、事、神、魇,仿佛都已经与她无关。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清静也可以如此诱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
田香玲回头。
“林知夏”站在廊下。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手里没有剑,眼神也不像平日那样冷。
“你来了。”
田香玲道。
“嗯。”
“你来做什么?”
“陪你。”
“陪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田香玲看着她。
梦里的林知夏走近两步,伸手想碰她的脸。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样吗?”
“没有人找你。”
“没有人让你救谁。”
“我也不会离开。”
田香玲盯着她的眼睛。
“你会说这种话?”
梦里的林知夏微微一笑。
“我可以学。”
田香玲伸手,捏住她的脸。
触感柔软,温度正常。
连她脸上的表情都仿佛是真的。
但田香玲仍然知道她是假的。
因为真正的林知夏不会笑得这么好看。
真正的林知夏笑起来,应该非常吝啬。
像一场多年不下的雪,偶尔在屋檐上掉一片。
她自己不觉得珍贵,旁人却会因为那一点变化,整夜睡不着。
梦里的林知夏被捏住脸,仍旧保持着完美微笑。
“疼吗?”
田香玲问。
“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躲?”
“因为我想让你高兴。”
田香玲松开手。
“假的。”
梦里的林知夏神情骤然一沉。
下一刻,庭院里的灯笼全部变成了黑色。
水榭外的河水倒灌而入。
无数张写着名字的纸从水中浮起,密密麻麻地贴在墙上。
田香玲的名字被写在最中央。
那三个字正在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缓慢剪开。
一笔。
一划。
每剪断一次,田香玲便觉得身上少了一点重量。
她忘记了水榭的名字。
忘记了四照。
忘记了东照缺失的一角。
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去旧纸市。
最后,连“林知夏”三个字也开始变得模糊。
田香玲看着那张写着林知夏的纸。
上面的“林”字已经被剪去一半。
她忽然有些慌。
“不能剪这个。”
梦魇发出低低的笑声。
“为什么?”
“她的名字不能剪。”
“她不是你最想忘记的人吗?”
田香玲一怔。
“不是。”
“她让你分心。”
“我愿意。”
“她会拖累你。”
“我知道。”
“她会死。”
田香玲的手指缓缓收紧。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她?”
田香玲看着那张纸。
“因为她不是我的负担。”
梦魇问:“那她是什么?”
田香玲沉默许久。
她想起林知夏握住她手腕时的温度。
想起旧纸市里,林知夏毫不犹豫地说:“我会把你拉回来。”
想起水榭中,她隔着黑暗握住自己的手。
想起她在梦里说过的那句——
“我会牵你。”
田香玲抬起头。
“她是我选的人。”
梦魇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你没有资格选择!”
“我有。”
田香玲抬手拨动琴弦。
梦里的琴弦从虚空中落下,将那把无形剪刀缠住。
“我虽然欠了许多账,但自己的选择,还是付得起的。”
黑色纸张骤然铺满天空。
田香玲的名字被无数纸手抓住,向四面八方撕扯。
她颈侧的百问缚不断收紧。
第一道锁逼问她:
“若神明值得救,谁来救你?”
田香玲咬住牙。
“我自己。”
“你救不了。”
“那就让桃子来。”
梦魇一顿。
“陶知微?”
“她收费很贵。”
田香玲抬手扯住红线。
红线的另一端,传来微弱的温度。
“但她会收钱。”
她狠狠一拽。
梦境外,陶知微猛地从地上坐起来。
她的手腕被红线勒出一道红痕。
“林知夏!”
林知夏还站在桌边,双眼紧闭,眉心紧皱。
“她被拖进去了。”
陶知微看着逐渐扩大的黑门。
“那怎么办?”
“进去。”
“我知道要进去。”
陶知微抓起工具箱。
“问题是怎么进去?”
林知夏看向那根红线。
红线尽头没入黑门。
她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握住。
“跟紧。”
陶知微一把抓住她的袖口。
“你先说清楚,梦里如果遇到田香玲怎么办?”
“拉她出来。”
“如果她不出来?”
“继续拉。”
“如果她说不想出来?”
林知夏停了一下。
“那就告诉她,我在等她。”
陶知微愣住。
“她要是还不出来呢?”
林知夏握紧红线。
“我亲自去带她。”
话音落下,她踏进黑门。
陶知微咬牙跟上。
黑暗瞬间吞没两人。
林知夏落入一片大雪中。
雪很深,几乎没过膝盖。
天地之间一片白。
只有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白衣,手里握着一把剑。
林知夏一眼认出,那是年轻时的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她不愿再想起的那一年。
雪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满是血。
年轻的林知夏跪在她旁边,双手死死按着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血。
“你来晚了。”
一个声音从大雪深处传来。
“你总是来晚一步。”
林知夏没有回答。
她看向雪地中那道身影。
那是她曾经没能救下的人。
也是她此后不肯再收徒、不肯再许诺、不肯再相信任何承诺的原因。
梦魇将她最深的遗憾重新摆在面前。
“你看。”
“只要你留下来,就可以重新救她。”
“你可以早一点赶到。”
“可以替她挡下那一剑。”
“可以让她活着。”
林知夏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当然想过。
无数次。
如果那日她能再快一点,如果她没有被另一只魇拖住,如果她当时没有选择先救城门外的百姓……
她曾经在梦里重来过很多次。
每一次,她都救下了那个人。
每一次,梦醒之后,床榻另一侧依旧是空的。
林知夏走到那道身影旁边,蹲了下来。
“你想要我留下吗?”
雪中的人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被血染得模糊,却仍旧笑着。
“想。”
林知夏问:“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那里没有名字。
没有命纸。
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她存在过的东西。
林知夏站起身。
“你不是她。”
梦魇的声音变得尖利。
“你明明想救她!”
“我想救的是已经死去的她,不是你捏出来的替身。”
“你不愿意?”
“不愿意。”
“你不后悔?”
林知夏看着漫天大雪。
“后悔。”
梦魇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
林知夏继续道:“我后悔没有救下她,也后悔当时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但我不会因为后悔,就把假的当成真的。”
她拔出青枝剑。
剑锋映着雪光,冷得像一轮碎月。
“把田香玲还给我。”
梦魇在雪中笑了起来。
“你这么在意她?”
林知夏没有回答。
“她会成为下一个你没能救下来的人。”
林知夏抬剑。
“那我就再救一次。”
“如果她也死呢?”
“那就再来一次。”
“如果永远救不下来呢?”
林知夏的剑尖落在雪地上。
“那就一直走。”
梦魇沉默了。
下一刻,大雪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门里传来田香玲的声音。
“林知夏。”
林知夏立刻抬头。
“我在。”
“你来了?”
“嗯。”
“我这里有很多糕点。”
“不要吃。”
“为什么?”
“梦里的东西不能吃。”
“可是真的很好吃。”
“田香玲。”
林知夏向门走去。
“别信它。”
门后的田香玲笑了一声。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真的林知夏不会这么啰嗦。”
林知夏脚步一顿。
陶知微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我也觉得。”
林知夏回头看她。
陶知微立即缩回去。
“你继续。”
两人走进门内。
黑色水榭正在崩塌。
田香玲站在庭院中央,脚下全是写着名字的纸。
她的名字已经被剪开了一半。
黑色纸手缠住她的手腕、脚踝和颈侧,正一点点把她往水底拖。
林知夏看见这一幕,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她一剑斩出。
剑光劈开黑水,却在触碰到田香玲之前停住。
田香玲抬起眼。
“林剑君。”
“站好。”
“我现在站得不太稳。”
林知夏朝她伸出手。
“过来。”
田香玲没有立刻动。
“你是真的?”
“嗯。”
“怎么证明?”
林知夏沉默了一瞬。
田香玲忽然笑了。
“梦里的你很会说话,真的你通常只会说‘闭嘴’。”
“闭嘴。”
“是真的。”
林知夏:“……”
陶知微在后面喊道:“你们确认身份的方式能不能不要这么奇怪?魇快把人拖走了!”
田香玲脚下的黑水骤然收紧。
林知夏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指交握。
那一瞬间,梦境里所有声音都退远了。
田香玲清楚地感受到林知夏掌心的温度。
真实、微凉、带着一点握剑留下的薄茧。
梦魇可以伪造脸,伪造声音,甚至伪造记忆。
却伪造不了一个人真正靠近时的呼吸。
林知夏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拽。
“看我。”
田香玲抬起头。
“你不怕我看见?”
“我不是神明。”
“你是剑修。”
“看我。”
田香玲望着她。
林知夏的眼睛很黑,里面倒映着摇晃的水榭和漫天碎纸。
她没有躲。
也没有让田香玲躲。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坚定地看着她。
“田香玲。”
这是林知夏第一次这样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不是田观主。
不是百无禁忌。
不是那个必须替别人解开天禁的人。
只是田香玲。
一个会嘴欠、会怕疼、会故意逗桃子生气的人。
田香玲忽然觉得颈侧的百问缚松了一点。
第一道锁仍在问她。
“若神明值得救,谁来救你?”
她终于有了答案。
不是神明。
不是愿火。
也不是她自己硬撑出来的那一点法力。
是有人穿过大雪,穿过梦魇,穿过她故意筑起的高墙,伸手把她拽了出来。
田香玲握紧林知夏的手。
“林剑君。”
“嗯。”
“你是不是应该再说一句?”
“什么?”
“比如,我来救你。”
林知夏看着她。
“我来了。”
“这不够。”
“田香玲。”
“我只是想听得完整一点。”
黑水已经漫到两人腰间。
陶知微在后方急得跳脚。
“你们两个!要谈情说爱出去谈!这里水都快没过脖子了!”
林知夏抿紧唇。
她似乎很不习惯说那种话。
可田香玲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映着梦中摇晃的光。
“说吧。”
“说什么?”
“说你会带我回去。”
“我会。”
“说你不会松手。”
“我不会。”
“说你——”
林知夏忽然低下头。
田香玲的声音停了。
唇上落下一点温热。
很轻,很短。
像雪落在指尖,短暂得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可那一点触碰是真实的。
比梦里的水、纸、灯、名字都真实。
林知夏很快退开。
她的耳尖红得明显,语气却仍然冷静。
“现在可以了吗?”
田香玲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
连缠在她身上的黑水都短暂忘记了收紧。
陶知微在后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吸气声。
“你们——”
林知夏冷冷看过去。
“闭嘴。”
陶知微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田香玲终于回过神。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慢慢眯起眼睛。
“林剑君。”
“嗯。”
“你刚才占我便宜。”
“救你。”
“救人需要亲嘴?”
“梦里需要。”
“谁告诉你的?”
“我判断。”
“你判断得还挺熟练。”
林知夏没有说话。
田香玲忽然靠近一步,几乎贴到她身前。
“那你现在再判断一下。”
林知夏看着她。
“什么?”
“我还没有完全醒。”
“你已经醒了。”
“我不信。”
“田香玲。”
“如果你判断错了呢?”
黑水在脚下翻涌。
梦魇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知夏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出去再说。”
田香玲笑了。
“那你可不能反悔。”
林知夏握紧她的手。
“不会。”
她转身挥剑。
青枝剑上的剑光化作一道长线,将梦境从中劈开。
陶知微抓住机会,将桃木钉狠狠砸向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纸星星。
“桃木定梦,纸契归位!”
纸星星剧烈震动。
田香玲抬手拨动琴弦。
琴声穿过破碎的梦境,将所有写着名字的纸片卷起。
她没有把它们撕碎。
而是将每一张纸送回原本属于它的位置。
因为名字不是魇的食物。
也不是谁可以随意拿走的东西。
黑水在琴音中迅速退去。
水榭、雪地、纸灯和那些虚假的愿望全部开始崩塌。
梦魇最后一次扑向田香玲。
一只漆黑的手从水底伸出,抓住她的百问缚。
“你会再失去她。”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最终会一个人留下。”
田香玲回头看了一眼林知夏。
林知夏仍然握着她的手。
“我确实救不了所有人。”
田香玲道。
“但我至少可以先救眼前这个。”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一弹。
琴弦刺入黑手。
林知夏同时出剑。
陶知微抡起缺德扳手。
三道力量同时落下。
黑手被硬生生钉在破碎的梦境里。
陶知微大喊:“赔钱!”
田香玲:“赔我精神损失费!”
林知夏:“闭嘴。”
三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梦境轰然崩裂。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缝里照进来。
田香玲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正靠在林知夏肩上。
林知夏坐在床边,一只手仍然握着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搭在膝上,青枝剑横放在身侧。
陶知微趴在桌子旁边,脑袋枕着工具箱,嘴里还叼着半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剩的糕点。
田香玲动了一下。
林知夏立即醒了。
“醒了?”
“嗯。”
“有没有不舒服?”
“有。”
林知夏坐直:“哪里?”
田香玲抬手摸了摸嘴唇。
“这里。”
林知夏的耳尖瞬间又红了。
“梦里的事,不算。”
“怎么不算?”
“那是为了救你。”
“可我记得很清楚。”
“记得也不算。”
“那我要是现在让你再救一次呢?”
林知夏看着她。
田香玲笑得十分欠揍。
“这次没有梦魇,应该不用着急。”
林知夏松开她的手腕,起身就要走。
田香玲一把拽住她的袖口。
“林剑君,你跑什么?”
“去看门。”
“门没坏。”
“去看窗。”
“窗也没坏。”
“去看水。”
“水也没——”
田香玲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害羞了?”
林知夏停住。
“没有。”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
“热。”
“现在是清晨。”
“梦里热。”
“我们已经醒了。”
“余热。”
田香玲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笑出声。
“林剑君,你撒谎的时候比桃子还差。”
桌边的陶知微迷迷糊糊抬起头。
“谁叫我?”
田香玲道:“没人。”
“我好像听见你们说我坏话。”
“你听错了。”
“我还梦见有人欠我钱。”
“那不是梦。”
陶知微立即清醒。
“谁欠我钱?”
田香玲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你昨夜的梦魇陪护费。”
陶知微接过一看。
纸上写着:
“梦境陪护费:二两银。
精神安抚费:一两银。
红线损耗费:半两银。
目睹主角团亲吻造成的心灵震撼费:三两银。”
陶知微盯着最后一项。
“这是什么?”
田香玲一本正经:“我的精神损失。”
“我为什么要付?”
“因为你看见了。”
“我又不是故意看的!”
“那是你没有及时闭眼。”
“我在梦里!”
“所以收费打折。”
陶知微气得把纸撕成两半。
纸张刚刚裂开,忽然又自己合拢。
田香玲一抬手,琴弦从她袖中飞出,将那张纸重新缝好。
“桃子,别损坏账单。”
陶知微看向林知夏。
“你管管她。”
林知夏正在整理袖口,闻言道:“她说得有道理。”
陶知微绝望地捂住脸。
“你们两个已经彻底没救了。”
田香玲把纸星星从工具箱上取下来。
黑色墨线已经消失。
星星内部却多了一行字。
“第一梦,甜吗?”
田香玲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林知夏也看见了那行字。
她握紧青枝剑。
陶知微凑过来,脸色发白。
“它还在。”
“嗯。”
“它知道梦里的事。”
“嗯。”
“它还知道你们……”
陶知微看了看田香玲,又看了看林知夏,欲言又止。
田香玲把纸星星折回原样,塞进袖中。
“知道就知道。”
林知夏看她。
“你不担心?”
“担心。”
“那为什么还笑?”
田香玲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因为这次是我赚到了。”
林知夏的耳尖又开始发红。
田香玲立即发现。
“林剑君。”
“嗯。”
“你要不要把刚才的余热散一散?”
“田香玲。”
“我只是关心你。”
“闭嘴。”
“那如果我不闭呢?”
林知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覆上来的那一刻,田香玲眨了眨眼。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陶知微默默转过身。
“我什么都没看见。”
田香玲被捂着嘴,含糊地道:“唔唔。”
林知夏低声问:“你还要说?”
田香玲点头。
“不许。”
田香玲又点头。
林知夏这才松开手。
田香玲立即道:“桃子。”
陶知微猛地回头:“你又叫我干什么?”
田香玲看着林知夏,笑得眉眼弯弯。
“我只是想说,林剑君这次亲得比梦里真实。”
林知夏沉默片刻。
然后她拔出了青枝剑。
田香玲转身就跑。
“桃子,救我!”
陶知微也抄起缺德扳手。
“今天谁都救不了你!”
清晨的银生水榭里,三个人一前一后地追了出去。
只有那颗纸星星留在桌面上。
它的背面,不知何时又多了一行极细的墨字。
“下一次,轮到林知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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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魇从梦里爬出来,林剑君亲完一下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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