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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拦不住了      ...

  •   “……各位同学,这就是茧期的蛹体。”

      幻灯片里,展示了透明培养瓶里装着少量白色浑浊的液体。

      “也是幼虫化蝶的关键一步。”

      秦唯站在讲台上,他推了下眼镜,把教材翻到下一页。

      诺大的教室底下是寥寥无几的学生,几个签到的也只一味低头刷手机。

      “好饿啊,中午吃什么?”

      “米线吧,食堂吃来吃去也就这么几家。”

      “C团演唱会的门票晚上开抢了,你们要不要一起?”

      “想去,但是没钱啊……”

      讲台上,教授讲得木讷、无趣,听得人昏昏欲睡。

      “不同于两栖类动物的变态发育,比如蝌蚪长出四肢,由鳃到肺的呼吸,至少是在同一个体上发生的变化。

      昆虫的完全变态则完全不同,它们一生中要经历两个发育的关键时期。

      首先是卵期,由受精卵细胞增殖分化,幼虫孵化而出……”

      “咣当。”

      听到声响,秦唯抬头,几个学生正从后门偷溜出去。

      他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讲课,“基础昆虫学”是门选修课,大多数学生也只是为了学分。

      这些学生是对的。

      昆虫学没有未来。

      虽然以前也没有辉煌过,但如今再入行,工资微薄到只勉强温饱。

      而黑雨污染过后,妻子和女儿双双病倒,icu流水一样的账单,叠得比自己的论文还要高。

      秦唯是个平庸的天才。

      他从小只痴迷昆虫,甚至能细致描绘出每种蚂蚁的触角节数、足上刚毛的排列。

      但生活中,没人会在意一只蚂蚁,一瓶除虫剂足以消灭大部分闯入的虫子。

      “……而后是蛹期,在茧蛹中,原先的幼虫身体被分离解构,变成一滩浑浊无定形的液体。”

      秦唯平淡地念着教科书,自己都有点走神。

      “……后来,经过几代人的研究,生物学家终于找到了组织重建的蛹体的原理,其中起核心作用的是成虫原基。

      它拥有巨大的发育潜能与完善的调控机制,就像人体的干细胞……”

      秦唯话语一顿,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就像人体的干细胞,也能发育成完整个体……”

      一摊液体,一次重塑生命的机会。

      它让一只蠕动的虫子拥有纤细的胸腹部,宽大的两对前后翅,以及更精细的光觉系统的复眼。

      幻灯片一张张下翻,最后停在蝴蝶头部凸起眼睛的高清放大照片上。

      一对畸形的巨大的复眼。

      表面泛着淡淡的无机质虹彩,密密麻麻的六角形小眼微微隆起,冷静地从各个角度观察眼前一切。

      细微的空气流动。

      黑暗中,蝴蝶挤在天花板上,蜂窝样的小眼将四人分割成成千上万个碎片,静静注视着每一个细节。

      悄然间,一只蝴蝶悠悠飞下。

      茧蛹弹口周围的茧丝崩断,茧身纵向裂开,浑浊的粘稠液体“哗啦”一声流进水里。

      “呕……”

      一股浓重腥臭混着污染水的铁锈味弥漫开,闻得安桉一阵干呕。

      “这些是什么?”

      她强忍着恶心,用步枪在水里挑出一团混合缠绕的红白组织。

      “像肝脏和……肠子?”

      吕天华皱眉。

      “肠子?”

      安桉捂住鼻子,把东西扔回去,嫌弃道:“怎么会有这些玩意儿?”

      “不清楚。”

      吕天华干咳几声,“这层楼里的东西,秦唯可能并没有上报。”

      “那他把咱们引到七楼干什么?”

      安桉奇怪,“就为了揭发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可能就像他自己说的,伊甸园上层撤资,他最后赌一次,让咱们放出七楼的东西。

      如果有价值,可能上层会继续投资他的研究。”

      吕天华道:“但最终他的实验还是失败了。”

      “走吧。”

      他轻声道:“把这段录像给麟宇集团,他们会派“蜂农”过来处理。”

      五具倒挂的十字架,五个巨大的茧蛹。

      如果孵化成功,究竟会出来什么东西呢?

      安桉抬头看了最后一眼,转身涉水离开。

      “嘶……”

      后颈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伸手拍了一下,手掌有些滑腻的触感。

      低头一看,身后水面飘着一只死去的蝴蝶。

      一阵微风从身后吹过。

      几只蝴蝶轻扇翅膀从眼前飞过,而后十只、数百只……

      周围瞬间亮得睁不开眼。

      不计其数的蝴蝶从四面八方扑来,飞蛾扑火般冲向四人。

      尖锐的口器扎进皮肤,一点点释放腐蚀液体。

      “嗤……”

      不知是谁放了一颗烟雾弹,灰白的烟雾立刻在水面蔓延开。

      “咳……咳咳……”

      没几分钟,水面上飘了一层蝴蝶的尸体,也给安桉熏得睁不开眼。

      “咕咚。”

      她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蝴蝶拍掉。

      水下很浑浊,刺眼的亮光变得柔和,将水里的杂质照得清楚。

      忽然,一双腿从身边走过。

      安桉愣了一下,她拨开水面上的蝴蝶尸体,透过荡漾的水波看到那人全身被蝴蝶层层覆盖,只勉强看出一个人形。

      即使防护头盔的视野全被遮盖,那人撞到水下的尸体,也只径直往前。

      错了!出口在后面!

      安桉在水下使劲扯着她的裤脚。

      谁知,那人力气极大,几乎是拖着安桉走了很长一段,然后腿一抬,直接把她提出水面。

      “呼……”

      憋了许久的安桉换了口气,她抹了把脸,一抬头,看到头顶悬着那五具十字架。

      而刚才一路拖着自己的那人,正翻身爬上水管,往高处爬去。

      “队……队长!”

      安桉看这人的体型,认出竟然是容良虹。

      “你疯了!你爬上去干什么?”

      安桉大喊。

      周围蝴蝶忽得又涌过来,吓得安桉再次潜进水里。

      随着水波晃动的十字架,恍惚散开的光晕,安桉心跳得很快,她有些缺氧。

      交错的水管上,容良虹还在继续向上爬,直到与刚才破开的那只巨茧平视。

      然后她迈出一只脚踏进茧里,接着是另一只,直到整个身体慢慢缩成一团,钻进茧蛹里。

      不要!

      不要进去!

      安桉在水下拼命挥手,容良虹似乎注意到了,她低头,冲安桉笑了一下。

      越来越多的蝴蝶停在裂口处,整只巨茧微微发光,甚至能映出里面蜷缩的人形。

      “砰!”

      一段水管突然爆开,浑浊的污染地下水不断喷溅,水位快速升高。

      眼看黑水即将淹没房间,安桉憋着最后一口气游出水面,她一只手抓住钢筋,奋力爬出洞口。

      “呼……”

      安桉脱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一转头,心脏差点骤停!

      一张巨大的长满皱纹的脸歪倒在实验室中央,它面目狰狞地大张着嘴,离洞口不过半米距离。

      “只有一个头。”

      旁边传来吕天华的喘息声,“这只肉虫卡在窗户里,现在进不了也退不回去。”

      “……”

      幸好……

      差点被吓死。

      安桉长舒一口气,半支起身子,看到叶海和吕天华看着墙休息。

      “队长呢?”

      吕天华问:“她还没出来?”

      “嗯。”

      安桉一时也很难解释清楚,“她……应该不会出来了。”

      “砰……砰……”

      水管爆开的异声不断响起,从七楼一直延伸到周围的地下密集铺设的水管。

      “哗啦……”

      下一秒,冲天的水柱从各处喷射而出,将本就黑绿的枝叶淋得发亮。

      黑雨瓢泼落下,在红色冷光棒的映照下,如同末日二次降临。

      “啊……”

      突然,实验室里的人脸肉虫发出低鸣,像哀嚎,像哭泣。

      安桉半坐在它面前,看着它巨大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而后瞳孔慢慢扩大,变得浑浊不清。

      “咔哒”几声脆响。

      肉虫的体内不断隆起、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破体而出。

      随着挣扎越来越剧烈,一具巨大的人形躯体从虫体撕裂而出,看上去极瘦,弯下的脊柱每一节椎体都勾勒出形状。

      紧接着,是两只极长极瘦的胳膊从肢体两侧伸出,撑着外墙慢慢直立起身体。

      最后,是那张熟悉的巨大的脸。

      这个巨人长着一张和人脸肉虫一模一样的脸。

      她全身布满粘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如同新生的婴儿,她褪去虫体,以人类的模样再次回到在这个世界。

      “小……”

      黑雨下,女巨人塌着肩膀,她慢慢抬头,仰天哭嚎着大喊。

      “小云……小云呐……”

      随着每一步走动,哭喊的声音便响彻每一个角落。

      “饿……好饿啊……”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女巨人的背影慢慢走远,与之擦肩而过的,是更多高矮不一的巨人。

      他们哭喊着,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半塌的楼房在他们脚下变成废墟,甚至挡在身前的高楼在巨大的推力下,倒塌着扬起一地灰尘。

      远处,还有一些巨人倒在肉虫躯壳里,似乎是死了。

      “那些……是人?”

      安桉愣愣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半天没缓过神。

      “谁知道。”

      叶海咳了几声,““伊甸园”那帮疯子,有什么是弄不出来的?

      关键是,那些东西要是出了L市,咱们想拦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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