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太阳[末日]》风的飞船

12、有点忘了 “

　　“滴，打卡成功。”

　　机械的电子女声突兀响起。

　　孔瑶瞪大眼睛，她欲言又止，指了指上面，气声道：“有鬼？”

　　“鬼？哪来的鬼！”

　　安桉不假思索地否定，摆手道：“不可能，不可能有鬼的。”

　　“可你没听到吗？楼上……”

　　“肯定是你听错了。”

　　安桉打断她的话，探身从楼梯间隙往上看，一只惨白的手搭在楼梯扶手上，纤长的手指上还戴着银白色的戒指。

　　安桉：“……”

　　于是，默不作声地立刻缩回来。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孔瑶紧张问。

　　“没什么。”

　　安桉木着一张脸，摸上腰间，皱着眉掏出一个塑料袋。

　　抖开塑料袋，里面是一把枪。

　　孔瑶震惊，“你掏枪干什么！”

　　“就……看看。”

　　安桉打着哈哈，“好看吗？”

　　孔瑶古怪地看着她，“还行，挺贵的吧。”

　　“不知道，别人送的。”

　　安桉利落把枪上膛，她假装放松地靠着扶手，随口道：“那个，我先去上面看看，你在这里等会儿。”

　　孔瑶：“……”

　　安桉右手持枪，蹑手蹑脚走上二楼，入眼是一个挑空的回字型的走廊。

　　走廊靠墙的三侧摆了满墙的木制书架，上面只剩几本零星的泡水杂志。

　　天井中央有一盏从三楼垂下来的水晶吊灯，曾经应该华丽璀璨，如今只剩一根薅不走的铁质支架。

　　安桉在走廊上绕了一圈，没见半个人影，才松了口气。

　　她站在天井的栏杆旁，低头能看见几乎淹没一楼大厅的上涨雨水和漂浮的垃圾。

　　“谁啊，这么没素质！”

　　孔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嫌弃道：“要我说，那帮探索小队是土匪吗？怎么什么都拿？”

　　安桉被吓一跳，“你怎么上来了？”

　　孔瑶看了安桉一眼，双手抱胸，无奈道：“队长，水都快淹上来了，我又不会游泳。”

　　不过聊几句天的时间，水已经淹没大厅，逐渐向二楼走廊蔓延开。

　　“水涨得这么快？”

　　跟网站上的资料不符，以往月初，积水最多不过两、三米，最多淹过一楼。

　　“天气这种东西啊，是最难估准的。”

　　孔瑶踩着积水走上三楼台阶，不以为然道：“有时候下多下少的，也很正常吧。”

　　她回头，看到安桉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己。

　　“干嘛？你这样子有点吓人啊！”

　　孔瑶回头看了一圈，自己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

　　“你……要上楼？”

　　安桉没反应过来，“你不怕鬼了？”

　　“什么鬼！”

　　孔瑶松了口气，不以为然道：“这世界哪来的鬼，我可是唯物主义者。”

　　怎么突然……就唯物起来了？

　　安桉心里纳闷，再一抬头，孔瑶人都不见了。

　　嗯！！

　　等一下！！

　　安桉赶紧跑上去，脚步堪堪在缓步平台停住。

　　“滴，打卡失败，未录入人脸。”

　　孔瑶正站在打卡机前，看着打卡机屏幕里自己戴着防护头盔的模样，激动地朝安桉招手。

　　“干嘛？”

　　安桉恨不得让孔瑶赶紧回来。

　　“快来快来！”

　　孔瑶还在上面独自开朗，“这里竟然有电啊！”

　　“啊？”

　　“你傻啊，只要有了电，我手机就能开机，还能查看布局图，找到出口，顺便联系到唐建……”

　　孔瑶越说越激动，被安桉一把拽住。

　　如果没看错，刚才那只手出现的就是三楼。

　　“别乱走。”

　　安桉把人拉到身后，严肃道：“等进去之后，你跟在我后面。”

　　“哦，好啊。”

　　孔瑶一脸莫名其妙，“那……你先走？”

　　电动玻璃门已经被砸破，玻璃碎了一地，门边倒了一盆绿植，如今已枯死，白底蓝花的陶瓷盆倒还结实，砸了门后只磕了个角。

　　从碎玻璃门里弯腰钻进去，三楼昏暗、潮湿，泡皱、泡碎的纸张散落一地。

　　或许是工作的特殊需求，整层走廊地面铺着深灰蓝色的地毯，表面有隐约的波浪纹，踩上去软而无声。

　　天花板的顶灯闪烁不明，照在墙壁胡桃木色的护墙板上，勉强看清挂着历年来的获奖照片和主播们的定妆照。

　　“我看过这个人。”

　　孔瑶一一扫过墙上的照片，指着其中一个人，“她主持过闯关冲冲冲，赢冰箱那个。”

　　安桉没搭话，只警惕地观察四周。

　　她转头问：“没看过？很火的节目。”

　　“啊？”

　　安桉才意识到孔瑶在跟自己聊天，回道：“我一直在孤儿院长大，那里没有电视。”

　　“……不好意思。”

　　孔瑶轻咳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有点浪费时间。”

　　自黑雨过后，全球人口数量骤减，至今不过三百多万人，其中多数都是孤儿。

　　但孔瑶很幸运，她的父母都是麟宇集团的高级研究员，随着第一批撤离的人来到安全区，不过后来她父母在实验中丧生，如今也是独自一人。

　　“你为什么会来D城？”

　　安桉慢慢朝前走，脚下地毯长满青苔，每踩一脚都能挤出绿水，问：“黑客并不适合到污染区。”

　　“你不知道吧，D城是我老家。”

　　孔瑶笑了笑，道：“小的时候一直听我爸妈说起，说D城有个公园，在公园里摆摊的一家炸馄饨特别好吃，还有楼底下一家奶茶店，就她家的珍珠最糯……”

　　说着，她眼神黯淡下来，“他们没了之后，我一直都想来看看。”

　　“你呢？污染前住在哪里？”她抬头问。

　　“大概是H城？有点忘了。”

　　安桉回忆道：“我到安全区的时候才五岁，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其实我记得的也不多。”

　　孔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过家里有一堆视频，我闲着没事就会翻出来……”

　　“嘘。”

　　安桉突然停下脚步，她贴墙隐蔽，指着 走廊左侧一间会议室。

　　“好像有人。”

　　会议室里光线昏暗。

　　巨大的落地玻璃上贴着磨砂的横条纹，里面透出模糊的人影。

　　两人慢慢凑近，看到会议室中央的圆桌坐着一个女生，她身上白色衬衫泛黄，盘起的头发散乱，长满青苔的电脑荧光照亮她惨白的脸。

　　“电脑！”

　　孔瑶眼前一亮，她抓着安桉的手臂，“帮我拿到电脑，最多十分钟，我肯定能找到出口。”

　　安桉默声点头。

　　“吱呀……”

　　慢慢打开门锁。

　　房间里很闷很热，天花板几乎长满青苔，四周弥漫着一股闷臭味和若有若无的腥味。

　　那个女人背对着后门，正在努力写稿，她工作得很认真，甚至没有察觉背后站了两个人。

　　“……阴雨天气还将持续一周，请各位居民做好晾晒安排。”

　　女人指尖在键盘飞速敲击，这是她写的第七个版本，之前的全被组长打回，被骂得一无是处。

　　“不对，不能这么写！”

　　女人突然发狂，她抓着自己的头发，“这句话怎么能用“安排”。

　　太差了！水平太差了！怎么会写得这么差！

　　不行，要重新写，一定要写得更好！

　　明天早上就要交稿，来得及，还来得及……”

　　女人强迫症般自言自语，一边疯狂按删除键。

　　五千多字全部删掉，只留一个光标闪烁。

　　“风里雨里，安全第一……”

　　“哎。”

　　孔瑶在后面站着，轻声道：“她写的不是和刚才一样吗？”

　　安桉没搭话，默默拿起电脑旁的笔记本，随手翻看几页。

　　笔记本上记的东西很碎，小到辣椒涨价，大到末日来临。

　　“黑雨降临，开启全球末日时代”！

　　看！

　　标题党总是能吸引更多点击！

　　这人总结了黑雨以后出现的各种异常现象，比如A市的不明流行病毒，M市的丧尸袭击事件，以及D城的天空号角……

　　“天空号角？”

　　孔瑶伸手把书页翻回去，指着其中一个词，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

　　“我听说过这个。”

　　她道：“我在视频里看到有人提起过，在黑雨污染后的一段时间，很多人曾经听到过一阵神秘巨响，它听起来像低沉的号角或金属摩擦声，来自天空或云层里。”

　　神秘巨响？

　　安桉皱眉，她忽然想起这次任务，截取气象局的一段录音。

　　可是，那段录音里并没有奇怪的号角声。

　　“队长，你听说过吗？

　　在《启示录》里有记载，七位天使依次吹响号角，每一响都伴随灾难，象征上帝的审判。

　　前四声号角代表天灾，届时天崩地裂，日月星辰沉入海中。

　　后三号角代表祸难，幼发拉底河的四使者杀死三分之一人类，直到第七号吹响时，宣告世界的毁灭。”

　　孔瑶一改大大咧咧的态度，表情变得虔诚，“你说，黑雨是上帝毁灭人类的第二次大洪水吗？”

　　“什……什么大洪水的。”

　　安桉结巴起来，“淹水的也就D城而已吧。”

　　孔瑶静静看着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都是我瞎编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安桉无奈。

　　自从黑雨过后，人类数量骤减，各种宗教却如雨后春笋冒出，其中不乏一些极端分子，甚至用献祭来感召神明。

　　“你每天都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桉忍不住说道。

　　孔瑶耸肩，“天生的过目不忘，没办法！”

　　安桉合上笔记本，余光看见女人打字的手臂上密密麻麻长了许多瘤子，一直蔓延到脖子。

　　那东西像贝壳，灰白的壳板粗糙，像烂疮一样长满全身。

　　“是藤壶。”

　　孔瑶道：“一般只寄生在水里游速慢的动物身上。”

　　说话间，她伸手在女人眼前晃了晃。

　　女人目光呆滞，手中敲击键盘不停，并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