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农场饲养手册》南有嘉鱼oO

2、土豆 “经研究发

　　警车呼啸着穿过街道，欧文左弯右绕一路超近道，一个甩尾在联盟总医院外的某条小巷上急刹停下。
　　“探长，开不进去了，”欧文尴尬地说，“前面被堵死了。”
　　霍克斯抬头看过去，视野前全是一片花花绿绿的摊位，把整条路撑得只剩一条勉强能挤过去的缝。
　　各种小摊首尾相连，橙子苹果梨子堆成了小山，一捆一捆的青菜直接码在柏油路面上，卖鸡蛋的老太太搬了张折叠凳坐在路中间扯着嗓子吆喝。再往前，一辆三轮车横在路中央，车斗里装满土豆红薯，车主正背对着马路，把一筐红薯往地上搬，旁边甚至还有一辆小卡车正在下货。
　　“老天爷，交警部门是吃白饭的吗？”叶英杰从后排探出头来，啧啧称奇。
　　乔安娜：“这也不能怪他们，这旁边就是医院，家属陪护的要吃饭、买水果什么的，没个卖东西的地方确实不方便。有需求就有市场嘛。要我看，吃白饭的另有其人。”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欧文。
　　欧文红着脸挠头。
　　霍克斯已经懒得鸟他了，开门下车：“走过去吧。”
　　四人从各种摊位的缝隙中穿过小巷，叶英杰余光瞥见有辆小卡车的货厢里跳下一个人，那人个子纤细高挑，看起来一个土豆就能把他砸昏，却拎着一筐半人高的麻袋往下运。
　　“土豆、洋芋、马铃薯，”叶英杰皱了皱眉，“这里怎么这么多买土豆的？”
　　欧文：“可能今年土豆比较高产吧。”
　　霍克斯大步走在最前面，穿梭于琳琅满目的小摊间，身后三个跟班正在叽叽喳喳的讲小话。
　　叶英杰：“你们刚刚看到那个没有……那个小卡车后备箱跳出来那个人，长得真俊啊。”
　　欧文：“这种时候还有空关心这些，四眼仔你真的够了……不过确实好漂亮呀。”
　　乔安娜：“？我们这种草台班子真的能破案吗。”
　　叶英杰：“娜娜你这样就不对了，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那个人真的好俊，个子也高。”
　　欧文抱臂沉思：“等一下，我感觉有什么灵感从我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皱眉摸着下巴，“患者体内出现植物淀粉……土豆……诶对那个人身材也很好，看起来很利落。”
　　叶英杰赞许地点头：“善于观察也是一位好警员的必备素质呢。”说完扭头就去看霍克斯：“探长你说是不是！那人真的很漂亮…”
　　霍克斯偏头躲开某个小贩扎的遮阳伞，皱眉道：“没注意，没空关注这些。”
　　“噢。”叶英杰讪讪地退回来。
　　霍克斯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欧文三人像一群毛都没长齐的新兵蛋子似的，其实每个都二十八九岁了，单拎出去哪个不是独当一面的支队长，凑一堆就跟小孩儿一样天天在他面前叽叽喳喳。
　　身后，三人还在小声蛐蛐，乔安娜说：“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啊，天天就想着看美女。”
　　叶英杰：“美女？那人是男生吧。”
　　欧文：“女生吧？那么漂亮，还留的粉色长发，肯定是女生。”
　　“你瞎了吧你，明明是男的。你看那肩，女的哪有那么宽的肩？”
　　“宽什么宽，很明显是牛仔外套撑的啊！你看那下巴，尖成那样，怎么可能是男的？”
　　“男的就不能下巴尖了？你什么逻辑？”
　　眼看争吵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霍克斯深吸一口气，转回来：“肩峰比髋骨宽出两指不止，整个躯干呈倒三角走势，典型男性骨架。再看腰线以下收得这么细，髋骨上口窄，髂骨角度偏直，都是男性骨骼特征。所以那是一名目测身高180cm左右、身型偏瘦的男性，还有异议吗？”
　　三人静了一秒，就在霍克斯要转回去时，叶英杰和欧文突然大笑一声，击了个掌。乔安娜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他：“我们就说嘛！探长你不可能不关注身边的一切细节！”
　　“………”
　　探长扭头就走。
　　四人踏进医院大堂时，早就有人在等候：“霍克斯督察，请随我来，博士已经在实验室等您们了。”
　　一行人坐电梯到地下室，穿过地下通道，领路的研究员在一扇金属大门前用虹膜和指纹开锁：“请进。”
　　金属大门缓缓滑开，冷气涌了出来。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整个实验室浸在一种冷调的蓝光里——设备面板上的指示灯、操作台边缘的发光条、几面巨大的曲面屏幕显示着成串的数据，把屋子照得像一个海洋馆。十几个研究员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低头对着屏幕敲数据，有人站在培养舱旁边调整参数，有人正把成组的试管架从冷藏柜里端出来。空气里全是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混着偶尔一两句简短的交流。
　　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年轻男人从操作台后面绕出来，很典型的北欧面孔，胸口的名牌上印着“安德森·格林”几个字。他走近，目光从霍克斯脸上落到后面跟着的几个人身上：“几位就是专案组的人吧。请随我来，艾萨克博士在等你们。”
　　他走到一个巨大的曲面屏前，俯身单膝跪在一辆轮椅右手边，轻声说：“老师，他们来了。”
　　轮椅转过半圈，露出一张与“老师”这个称呼相比年轻得过分的脸。
　　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金色的头发柔顺地垂在眼前，镜片折射出一双犀利又疯狂的绿眼睛。
　　霍克斯礼貌地颔首：“艾萨克·温特先生。我们为SAI-0127案件而来，想知道更多关于患者的线索，以及联盟为何把此事件判定为人为案件。”
　　“霍克斯先生，幸会。研究所也许有你们专案组想知道的答案。”艾萨克说着，驱动轮椅在曲面屏前停住，屏幕亮起，跳出一行行细密的蓝色数据流。
　　“患者的症状，是皮肤黄染、组织转化，但意识清醒，”艾萨克说，“普通人会以为这是一种代谢性疾病，也许是肝出了问题，也可能是胆。但有几个问题是正常的医学逻辑解释不了的。”
　　他抬手，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放大了其中一个数据段。
　　“第一，组织中出现了植物细胞壁的结构残留。”他侧过头，看向霍克斯，“人体内不该有这种东西。如果是消化系统摄入，淀粉应该在肠道被分解成单糖，不会以完整形式进入组织。但这个患者的肌肉样本里，检出了直链淀粉的分子链碎片。”
　　霍克斯双手撑在台面上，紧紧盯着屏幕，听得很认真。
　　艾萨克继续说：“第二，我们对患者的DNA进行了扩增，电泳结果显示，患者体内出现了一组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基因序列……”
　　艾萨克打了个响指，安德森随即用平板调出另一组研究报告：“来源于被子植物门双子叶植物纲茄目茄科茄属，马铃薯。”
　　艾萨克笑眯眯地：“也就是土豆啦！”
　　他说：“这意味着植物淀粉不是通过自然或非自然途径进入人体的——它是由基因指导，被人体自然合成的。”
　　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蓝光映在霍克斯的侧脸上，像一层冷色的冰。
　　“事实上，我们对患者已经有了初步的诊断，”安德森把平板递上前来，“只是我们没有办法把结果汇报给联盟。”
　　乔安娜有些疑惑的接过了平板：“为什么会没有办法汇报……？”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屏幕上那行冰冷的研究报告时，耳边安德森的声音同时响起，与那行堪称荒谬的文字一次不落地重合：
　　“经研究发现，患者似乎正在变成一个土豆。”
　　乔安娜：“……”
　　乔安娜：“？”
　　“？？？？”欧文眼前一黑，差点跪地上，“什么玩意儿？？！？”
　　艾萨克大笑起来：“是的，是的。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叶英杰其实不太明白这个小博士为什么还笑得出来，他感觉他的事业和前途都要砸在这个SAI-0127案里了。
　　霍克斯拧眉沉思：“发病诱因是什么？”
　　“食物。”安德森说。
　　艾萨克：“有人对土豆进行了基因改造。高中生物课本讲过基因工程，用限制酶切掉目标片段，通过载体导入植物细胞，再筛选出成功整合的植株。这套流程不复杂，很容易复刻。但嫌疑人在这个实验的基础上做出了全新的突破。”
　　“他先是重构了土豆的遗传物质，使其成为一种无法被人体消化系统降解的成分，当这种全新的遗传物质通过某种方式整合到人体DNA中后，一场人体异化就悄然开始了。”
　　艾萨克又指向屏幕最底部的一行数据：“很巧的是，整套实验的流程……和研究所七年前废弃的一个项目文件完全匹配。那个项目的编号是PT-017，内容是研究一种基因编码，目的是使人体可以自我合成一些特殊物质，以此进一步进行人造器官、器官移植的研究。当时因为伦理审查没通过，以及核心技术实在无法突破的缘故，项目被叫停了，所有样本和记录都被销毁。”
　　他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
　　“但有人重建了它。并且把它投入了使用。”
　　乔安娜感到毛骨悚然，立刻把PT-017的项目人员名单从海量数据里调出来：“一共五十三个人，二十六个已经离职了，二十一个调去了别的部门，三个提前退休，还有三个……查不到了。”
　　她抬起头：“这范围也太大了。”
　　霍克斯没开口，他抱臂站在曲面屏幕前，目光从“患者体内检出植物淀粉”慢慢移到“PT-017项目人员名单”，然后又移回来。
　　“范围不大。”他说。
　　乔安娜：“什么？”
　　霍克斯说：“嫌疑人大概率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有十年以上分子生物学或植物遗传学的研究经验。”
　　“PT-017项目关闭时他就在那个团队里，或者至少有权限接触到它的档案——他对这个项目有强烈的执念，认为它是被错杀的。他目前大概率不在主流科研体制内，但有独立的实验条件，可能是废弃的农业站、旧研究所或农场。”
　　“他自制力很强，情绪稳定，计划周密，他认为自己在完成一件未竟的事业，而不是在犯罪。”
　　艾萨克抬手打断他：“亚瑟·霍克斯先生，我只是一个文弱的知识分子，为嫌疑犯画像什么的我的确不擅长，不过我可以肯定，无论这个人的年纪多大……”
　　“——他一定是一个天才。”
　　他绿色的眼瞳闪过一丝欣赏：“如果可以，真想见见呢。”
　　**
　　欧文搂着安全带宣誓：“我永世都不会再吃土豆了。”
　　乔安娜低头在平板上忙活着：“不是已经和上面打了报告说立刻销毁这一批上市的土豆了吗，以后还可以吃啊。”
　　叶英杰：“万一他又搞出来什么白菜人西兰花人玉米人怎么办？一想到有个变态老头科学家潜伏在我们身边就感觉好可怕……”
　　霍克斯看着这群下属，扶额道：“不会。”
　　霍克斯的母亲是位温柔的东方女人，所以他西方骨骼轮廓的过分凌厉被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给冲淡了。办案的时候他雷厉风行，走路带风，问话不给人留回旋的余地，是令联盟警署上上下下闻风丧胆的人物。但欧文他们总觉得，跟着他出外勤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就像雏鸟被一只雄鹰的羽翼笼罩的心安。
　　叶英杰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嘟囔着：“其实我觉得那个小研究员看起来更吓人点……”
　　乔安娜：“温特先生也不算小，他今年已经三十一了。”
　　欧文咂舌：“我的天……长得那么显小？研究冻龄术的吧。”
　　霍克斯：“他已经在研究所工作超过十年了。他在十八岁时就因为过分耀眼的天赋直升至研究所工作，天才是贯穿他一生的形容词。事实上按照他的履历以及对联盟研究做出的贡献，他早就应该被评为教授退至幕后做高层决策了。”
　　乔安娜喜欢听联盟秘闻：“但……？”
　　“但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也许和七年前的PT-017实验有关吧，温特先生评教授一事被一次又一次搁置，直至今天。”
　　叶英杰有点踌躇地问：“那，艾萨克·温特博士的腿……”
　　“几年前的研究事故，”霍克斯简言道，“神经受损，他终身无法站立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霍克斯系上安全带：“走吧。乔安娜，通知专案组各组其他人员，开始调查。”
　　欧文发动车子驶离中央医疗中心，更新他的誓言：“我永世都不会再吃农作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