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老师 轮椅碾碎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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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大门合上，霍克斯和安德森被关在了门外。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沉默地等待着。
半个小时后，艾萨克黑着脸操控轮椅出来了，手上捏着一叠笔记本纸：“我给小卡伊打了点镇静剂，他现在已经睡着了。在他睡着之前，他把近段时间的研究报告整理给我了。”
“霍克斯，你真的不是个东西。”他说。
霍克斯：“？”
霍克斯：“我需要一个更公正的评价。”
“卡伊多出来的耳朵和尾巴是异变器官，它们都在疯狂消耗他的能量。”艾萨克推了推眼镜，“他摄入的那点东西根本不够供给他这两个器官，更何况他的大脑每天也在超负荷运转。”
“好在他的异变只停留在体表，我并没有用超声波检测到体内器官有变异。我会给他配一些药来稳定他的异变过程，但我并不能保证后续不会发生新的病变。”
艾萨克顿了顿，放轻了声音：“但他心理上的问题比生理上麻烦多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从那种‘麻木’的状态中稍微清醒过来，又花了更长时间才让他开口。
“他的心率变异性指标很高，这说明他长期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应激状态。他不吃饭不仅是因为没胃口。更像是潜意识里的自我惩罚。轻度抑郁倾向，伴随强烈的负罪感。”
艾萨克忽然对霍克斯怒目而视：“而你！居然拿全营养代餐糊给他吃！没有正常食物人的心情怎么可能好？！”
霍克斯抱臂：“温特先生，犯人关押在我这里时，我唯一需要考虑的应该是他的身体健康，而不是心理健康。”
艾萨克冷笑道：“感谢你再一次让我见识到你的冷血与毫无人性。”
霍克斯面无表情：“你的盲善也让我刮目相看，博士。”
艾萨克交叉起双臂，冷冷地说：“卡伊研究出的试剂是一项具有跨时代意义的基因靶向递送载体，他成功地突破了植物与动物细胞壁垒，这在生物学上是极其罕见的突破，他是科研界不可多得的天才。而卡伊的初衷只是农作物改良，他并没有犯罪意图。”
霍克斯靠着门框：“博士，你的同情心如果多得没处放的话，不如去街头发面包。”
“目前没有证据能排除卡伊·格兰特蓄意作案的可能性。”霍克斯淡淡地说，“就算他没有主观杀人的恶意，他做出来的东西正在害人，那他就必须承担责任。与其同情他，不如同情正在病房里躺着的受害者以及病房外的家属。”
“卡伊他没有狡辩，也没有抱怨你们的暴力审讯！”艾萨克厉声说道，“他抑郁、不吃饭、几乎不睡觉、没日没夜地去研究解药，他内心深处比任何人都愧疚！”
霍克斯：“你的臆想罢了，温特先生。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证据优先。”
艾萨克气得发抖，安德森快步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来，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后背。
半个小时前，小房间中，青年琥珀色的瞳孔静静地望向他，轻轻张了张口：“……啊，研究员先生，是你啊。”
“还记得我吗？我叫艾萨克，艾萨克·温特。”艾萨克摘下眼镜，“卡伊，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记得你，温特先生。你有一双令人难忘的绿眼睛，”卡伊疲倦地笑了笑，“我很好。很抱歉，我似乎给你增添了很多不必要的工作。”
“不，你不用感到抱歉，”艾萨克说，“卡伊，从小到大你也许听过很多遍，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是个天才。你所做出的实验成果，突破的是联盟研究所头部研究员们整整三年都没有攻克的技术难关。”
“谢谢你，不过从小到大叫我‘怪胎’的人可能更多，”卡伊弯了弯眼睛，“以及，我并不以我的研究为荣。”
“我会尽我所能去寻找解决办法，”卡伊轻声说，“研究样本稀缺，必要的时候，解剖我吧，温特先生。”
“………”艾萨克捏着轮椅扶手的双手微微颤抖，半晌，他喃喃道，“霍克斯真的是个混蛋。”
“那位长官吗？哦，不是的，”卡伊疲惫地解释道，“他只是在做一个警员该做的事，这是他的工作，他的职责。他除了脾气臭、做饭难吃、语气差，呃，还有手劲大，把我抓得很疼以外，没有什么缺点了。”
“………”艾萨克喃喃自语，“卡伊，你可真是个天使。”
卡伊笑起来：“谢谢你，研究员先生，和活人聊聊天感觉好多了。我想，我该把现阶段的研究成果都交给你……”
“我会不遗余力地向上提交报告，申请让卡伊离开这座牢房，转移至研究所进行研究，”艾萨克傲慢地扬起下巴，“安德，我们走。”
“联盟警署方面会给予全面配合，只要你能把他弄走，我会以最快速度特批交接手续。”霍克斯冷声道。
艾萨克转头看向他：“霍克斯，生理上我可以给他挂水，但心理上，如果卡伊自己觉得活着是一种罪过，你就是把全联盟的营养剂都灌进去，他也还是会把自己耗死。”
霍克斯颔首：“谢谢提醒。慢走，不送。”
“合作不愉快，”艾萨克不屑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希望专案组和实验室没有下一次合作机会了。”
别墅的大门轰然合上，艾萨克骂骂咧咧：“气死我了！这个霍克斯——！”
深秋气候渐凉，别墅外是成片的红枫林，在秋风中摇曳着。艾萨克打了个喷嚏，安德森掏出围巾，走到前面替他围好，忽然说：“老师，你似乎很重视卡伊·格兰特。”
艾萨克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不然？卡伊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完成了我们花了三年都没有突破的基因研究。失去他将是整个联盟生物学界近三十年来最大的损失。”
“而天才在我这里总是有特权的。”
安德森单膝跪在艾萨克面前，替他整理围巾的手没有收回去。他隔着羊绒布料虚虚托着青年小巧的下巴，半晌，他轻轻笑起来：“老师一如既往的……惜才啊。”
“卡伊拥有我所见过最漂亮的大脑，”艾萨克不加掩饰地称赞着，“可惜上帝将他投放在了错误的地点。农场，哈。”
艾萨克突然一把握住安德森的手腕，眼神炽热：“如果他像个普通的联盟小孩一样，读小学、中学，然后上大学，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将他编入我的团队，给予他最顶尖的资源，他尽管在科学的海洋里探索吧，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托举他！！”
安德森垂眸躲避那双疯狂的绿眼睛，出声追问道：“那……”
“哦，对了，”艾萨克忽然打断他，“安德，以后你不要去招惹霍克斯，那家伙就是一条疯狗。有精神问题的人，还是远离比较好。”
“………”安德森起身，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霍克斯先生看上去很正常。”
“正常？”艾萨克嗤之以鼻，“你没注意到吗，他家里的所有物品都是三人份的。玄关的拖鞋、餐厅的椅子，以及厨房的常用餐具。”
“为什么？”
“一些联盟秘闻，”艾萨克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算了，不提了。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树林中，凉爽的秋风穿梭而过，发出清远的哨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红枫林火焰一般翻涌着，枫叶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
轮椅碾碎落叶，安德森走得很慢，“没什么。”他笑了笑，没说出口的话散在秋风的呜咽里。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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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斯关上大门，很轻地呼出一口气。艾萨克和他的学生离开后，房子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回到了最正常、正确的模式。
可霍克斯知道他的生活并没有回归最平常的模式，地下室里还关着一个大麻烦。
也许卡伊·格兰特实在是个蛊惑人心的好手，艾萨克与他不过两面之缘，就能这样无条件地为他辩护。
霍克斯这样想着，突然抬脚拐进一楼角落的一间小房间里。
房间没有开灯，几块电子屏幕幽幽地亮着蓝光，玄关、后院、主卧，甚至地下室，在屏幕上一览无余。
警署长没有开玩笑，这座别墅的安保级别的确很高，其中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全覆盖的军用级别监控。
霍克斯轻车熟路地点开地下室的监控，调出三十分钟前的录像，扣上耳麦。
半个小时后，霍克斯取下耳麦，在满墙的电子屏幕前站了很久。
他没有回二楼的卧室，而是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实验室的角落，卡伊正安静地躺在小床上，浓密的睫毛无害地垂下来，眉心微蹙，显得很疲倦。
霍克斯关掉头顶的白炽灯，借着走廊外透过来的微光审视着这张脸。
单薄的毯子勾勒出瘦削的身形，没有平日里强撑的防备和尖锐，卡伊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面色依然苍白，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霍克斯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那双毛茸茸的兔耳朵吸引，它提醒着他，这不但是卡伊造成的实验事故，也是他促成的审讯事故。
这样一对畸形的器官居然会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吗。霍克斯想。
也许卡伊说的很对，他最终的下场只会是被解剖。
被绑在冰冷的铁床上，捂住口鼻，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手术刀划开皮肤，冰凉的针管刺破血管，绝望又无助。
他应该为这个下场高兴吗。这个外来者，这个强行闯入他生活的囚犯，终于离开了他的生活。
他理应高兴的。这人是个黑户，是个罪犯，是个把他的生活秩序搅得一团糟的灾星。可看着卡伊那张因为过度疲惫而毫无防备的脸，霍克斯心里忽然升起很复杂的情绪。
“SAI-0127”案件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主谋已被缉拿，解药的制作也在持续跟进。专案组的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新的案件又被送入霍克斯手中。
但他并不认为一切结束了。卡伊·格兰特与PT-017项目的联系仍然不明、一个曾经参与研究的人员依旧下落不明，以及霍克斯并不认为这一切是一个未受过正统学术训练的人能单独完成的。
卡伊是个天生反骨的怪胎，仗着有点小聪明就敢无视法律，为了私欲制造灾难，还是个满嘴谎言还毫无悔改之意的、不折不扣的混蛋。
“卡伊·格兰特，”霍克斯审视着卡伊的睡颜，很轻地将这几个字在唇舌间滚过。
“……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