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林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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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
傍晚，林家庄园灯火通明。
从盘山公路开始，便陆续能看见停靠在路边的豪车。水晶吊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出璀璨光芒，花园喷泉两侧摆满了盛开的白玫瑰。
沈家的车刚停下，便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侍者上前拉开车门。车门打开，率先下车的是沈安澜。
黑色高定西装衬得少年身形修长，肩线利落，领带被他随手松了一点。明明是按规矩打扮的，偏偏一抬眼，仍然带着几分不肯被拘束的张扬。
落安从另一侧下来，白色西装衬得他愈发清瘦挺拔。琥珀色的眼睛在灯下显得温润，领口别着一枚简单的银色胸针，没有多余装饰。
两人站在一处，一黑一白，刚走上台阶，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宴会厅入口处，两位打扮精致的夫人正端着酒杯聊天。
“沈家今天来的是两个小少爷？”
“可不是。沈总和陆律师都没露面，说是工作实在脱不开身。”
“这倒像他们家的作风。”另一位夫人笑了笑，目光落在走近的两人身上，“不过这两个孩子倒是出落得好。上次见沈安澜，还是个不肯好好打领带的少年，这会儿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哪次肯好好打领带？”先前那位夫人低声笑起来，“倒是旁边那位，听说身体一直不太好，今天看着精神不错。”
“落安吧？我女儿和他同校，说起承泽学院的辩论队，三句话里有两句都能提到他。”
“这么厉害？”
“可不是。现在这些孩子，倒比我们当年更有自己的想法。”
说到这里，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厅内。
林家今晚的主角尚未露面，已经有人开始猜测，接下来究竟会是怎样的场面。
一位年长些的宾客端着酒杯走过，听见她们谈论，随口接了一句：“林家这回可算办了件大事。洗风宴不比普通宴会，往后这两个孩子怎么相处，才是真正要紧的。”
话音落下，他便被另一桌的人叫走了。
两位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话，不必在主人家的宴会上讲得太明白。
—宴会厅—
厅内，香槟塔折射着耀眼的光，悠扬的交响乐缓缓流淌。西装革履的男人与珠光宝气的女士举杯寒暄，空气里都弥漫着金钱与权势交织出来的味道。
“终于来了！”
一道声音隔着人群传来，紧接着，一个端着果汁的身影便直奔两人而来。赵子恒今天难得穿得人模人样，赵子恒端着果汁跑过来：“我一个人在这里快无聊死了。”
沈安澜挑眉“你家老爷子呢？”
“跟林叔聊天去了。”赵子恒说着，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哎，我刚才听见个消息。”
沈安澜瞥他一眼：“你又听见什么了？”
“林家好像准备旧事重提。”
沈安澜喝饮料的动作一顿。
“什么旧事？”
“联姻啊。”
落安站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上两个字。
赵子恒立刻朝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笑得格外欠揍：“对，就是这个。你和林晚晴。”
沈安澜差点被嘴里的饮料呛到。
“滚。”
“都什么年代了还联姻。”
“别这么大反应啊。”赵子恒忍着笑，“人家林晚晴现在可是国际上炙手可热的大提琴手，长得漂亮，又有才华。”
“呵呵，我是体育生。没有这个艺术细胞，欣赏不来。”
“谁让你欣赏她拉琴了？你可以欣赏人啊。”
“赵子恒。”
“哎，在呢。”
“你今天是不是不想活——”
落安站在旁边看热闹，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三人说话间，就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心。又有几个年轻人迎面走来。
“安澜”
“落学弟”
为首的青年身材高挑，气质温和，正是承泽学院辩论队的周衡学长，也是周家独子。周家在A市金融行业颇有地位，与沈家往来密切。
“学长。”落安笑着打招呼。
周衡打量了两人一眼，笑道：“少见你们参加这种活动，最近新生培训没少找你帮忙吧？”
“还好，就几个问题而已。”落安答道。
“你倒是谦虚。”
周衡身旁站着谢临，谢家出身军政，平日里为人低调。再往后是方天宇，方家以投资起家，也是篮球队方凯的哥哥，只是两人分属不同房支。
方天宇刚站定，便转头看向赵子恒：“子恒，小凯最近在篮球队怎么样？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赵子恒眼神一飘，随即笑道：“没有没有，他挺好的。”
沈安澜瞥了他一眼。
方天宇显然不太相信：“是吗？前两天训练回家看起来情绪不太好，怎么到了你们那儿就挺好了？”
“那估计他在其他人那里受气了吧”赵子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在队里可积极了，训练完了都舍不得走。”
“我怎么听说他最近总找借口提前离场？”
“那是因为他训练效率高，完成得快。”
落安没忍住，低头抿了口饮料，掩住嘴边的笑意。
方天宇也笑了：“行，那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回头还得麻烦你多照看他。”
“好说好说。”
另一边，沈安澜已经和谢临聊起了篮球。
“最近打球吗？来一场”沈安澜问。
谢临点头：“行啊，前几天那场篮球赛，最后那球挺漂亮，就是起跳前有点冒险。”
“机会摆在那儿，总不能犹豫。”
“所以我说打得漂亮。”谢临笑了笑，“下次再遇上这种防守，小心点。”
沈安澜挑眉：“那得看对面有没有本事拦住我。”
“你还是这么自信。”
“实力允许。”
几句话说得旁人都笑了。
笑声很快融进了宴会厅悠扬的乐声里。家族之间的关系与长辈们的往来暂且被抛在一旁，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围在一起，聊比赛、聊学校，也聊些无关紧要的趣事。
落安站在沈安澜身边，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七点整，宴会正式开始
大厅中央的灯光缓缓暗下，林董事长林致远走上台，简单寒暄几句后，终于进入主题。
“今天邀请诸位前来，是想向大家正式介绍我的女儿，原先因着身体原因，现在才和大家见面。”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林致远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尽欢，晚晴，下来吧。”
楼梯尽头，两道身影并肩出现。
左侧的女孩穿着粉色礼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的妆容精致，举止得体，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的练习，面对人群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林晚晴
另一边，林尽欢穿着浅蓝色长裙，头发高高挽起，身上没有过多珠宝装饰。她的站姿挺直，神情安静，目光清澈，却并不怯场。她的美并不张扬，反而像山野间迎风生长的花。
如果说林晚晴像被精心修剪过的花枝，那么林尽欢更像一株在野外独自长大的植物。不张扬，也不急于向谁证明什么，眼神清澈而倔强。
沈安澜原本还在听赵子恒说话，目光落到林尽欢身上时，却忽然停了一瞬。沈安澜脑海里忽然闪过第一次见到落安时的场景。
一样的安静
一样的疏离
此时的落安愣住了，隔着人群，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林尽欢也在人群的中心看见了落安一行人。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周围的掌声与交谈声仿佛在那一刻变得很远。
落安想，他们似乎已经半年没有联系了。
落安和林尽欢。不，那时他们还叫。
安安和欢欢
曾在孤儿院里相依为命地长大。即使后来落安被寄养，两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直到半年前被欢欢单方面的一句‘我最近忙，回复的没有这么快’给断联了。
—回忆袭来—
六岁那年，A市五十年难遇的大雪导致了郊区大范围停电，孤儿院也难以幸免，孩子们挤在一起，试图留住一点热度。
两个小小的身躯缩在同一张被子里，落安冻得发抖，林尽欢把唯一一个热水袋塞给他。
“你抱着，你身体不好。”
后来啊。
两个人都感冒。
再后来
一起被院长骂。
一起偷偷躲在仓库里笑。
一起反击那些欺负他们的人。
—回忆结束—
那些记忆忽然翻涌而来，落安甚至忘了移开目光，眼眶微微发红。没有想到半年没见，重新见到她会是在这样的地方。
沈安澜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第一次看见落安这样失神。他顺着落安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有着同样神情的林家二小姐林尽欢。
掌声结束时，林尽欢已经站在林晚晴身边，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林家的事情，这段时间在圈子里一直是个不大不小的话题。有人真心祝贺，有人出于好奇，大多数人只是想知道这场洗风宴之后，两个女孩究竟会在家里拥有怎样的位置。
表面上，每个人都在欢迎她回家。
但宴会厅里那些细碎的议论，落安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女孩看起来差别挺大。”
“林晚晴可是被精心培养出来的，突然多一个妹妹，也不知道林家以后怎么安排。”
“林家的事情，哪有我们说话的份？”
说话的人笑着举杯，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落安微微皱眉。
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
有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真正看人的时候，却总是先判断对方值不值得自己花时间。
林尽欢站在人群中，听见这些话时并没有露出明显的难堪。她只是轻轻垂下眼，指尖在裙侧收紧了一瞬，很快又松开。
林父带着两个女儿向宾客致意，林晚晴始终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林尽欢也没有出错。有人上前送礼，有人主动攀谈，有人想借机认识林家的年轻一代。
林尽欢礼貌回应，却始终没能真正融进那片热闹里。
直到舞曲响起。
年轻人陆续邀请舞伴，林晚晴很快被几位青年围住。有人称赞她最近的演出，有人询问她之后的海外行程，她都应对得当。
林尽欢则独自站在舞池边。
不是没人看见她，而是每个人似乎都有更合适的选择。
这就是这个圈子的规则，没有价值，根本没有人会来理你。
落安皱起眉，他不喜欢周围人的发言和神情。他太了解林尽欢了，了解她越是平静的面容，越是在强撑情绪。
他下意识转头。
“安澜。”
身边却空无一人。
落安怔了怔，都不知道沈安澜什么时候离开了大厅。
舞曲即将开始，林尽欢看着自己四周差不多处于真空状态，忽然笑了笑。并不意外，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知道有些场合需要自己想办法，而不是等别人来替她安排。不过她有一张底牌，也是王牌。
从很多年前开始，那个人就从未让她失望过。
下一秒。
一道白色身影穿过人群，缓缓停在她面前。
落安站在面前，眉眼温和，微微欠身，伸手。
像很多年前那个夜晚，被退养后躲在角落偷偷哭泣的小男孩。
那时。
有一个小女孩伸手对他说。
“别怕。”
而如今。
男孩向女孩伸出手，轻声开口。
“林小姐。”
声音温和而清晰。
“能请你跳支舞吗？”
林尽欢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好久不见。”
落安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久不见。”
音乐响起，两道身影缓缓步入灯光之下。郎才女貌配合默契，在舞池中央缓缓旋转。
—宴会厅二楼露台—
露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安澜站在外侧，刚挂断一通电话，手机还握在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随后抬眼望向楼下的舞池。
落安与林尽欢正好转过一个弯。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林尽欢抬头说了句什么，落安低头听着，随即笑了起来。
那种熟稔不是临时装出来的，沈安澜太熟悉落安的笑了。
他知道落安什么时候是在礼貌地回应别人，什么时候是真的觉得有趣。眼前的落安显然属于后者。
赵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顺着沈安澜的目光看过去，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啧了一声。
“落安今天真帅。”
无人回话
赵子恒又看了看舞池里的林尽欢。
“林小姐也挺好看的，气质和安哥很搭啊，他俩以前是不是认识，不然不至于这么默契。”
他本来只是随口感叹，没想到旁边的人脸色越来越沉。
赵子恒终于察觉出不对。
“你怎么了？”
沈安澜收回视线，将手机塞进口袋。
“没怎么。”
“你脸黑成这样，还没怎么？”
“喝你的果汁。”
赵子恒低头看了看杯子，又抬头看他。
楼下，落安又带着林尽欢转了一圈。林尽欢低头凑近落安，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又同时笑了起来。
楼下的音乐还在继续。
沈安澜盯着楼下那只落在落安掌心里的手。
碍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