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你得归》栖爔

23、一直在一起 江复归

　　江复归醒来，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好像要散架一般的酸痛，随后是被人死死困在怀里的禁锢感。江寻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双手也像条锁链一样将他锁在自己的怀里。

　　清醒过来的江复归也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了。昨晚江寻出差回来，在洗澡的时候被他推进浴室里说要一起洗，然后就开始了。后面转移战场到床上，他察觉到江寻的不对劲，问他怎么回事。

　　江寻说他想起来九岁的事了，找他兴师问罪。

　　“……”

　　江复归感到脑壳疼。

　　他以为这事再也不会被江寻记起来的，怎么……唉，最主要是，昨晚他不知道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而现在依然找不到。

　　江复归微微挣扎了下，发现江寻的手丝毫没松，也就放弃了，便只能转动眼睛想着要是江寻醒了之后接着问，那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还没想多久，耳畔就传来一个声音：“还没想好你的说辞吗？”

　　江复归顿时一僵，身后的人把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刚睡醒的嗓音有些低沉：“把你的所有想法说出来能怎样？会死吗？”

　　江复归听出江寻埋藏在怒气里的悲伤和难过，于是张口：“我……”

　　刚说一个字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行，他急忙清两下嗓子。下一秒他就感觉到江寻松开禁锢他的怀抱，下床离开房间。被松开的江复归撑起身体，依靠着床头坐着，视线移向门口。

　　房间的门打开，他隐约听到外边的一些细微声响。很快，江寻进来给他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是蜂蜜水。

　　看着他快要把水喝完，江寻才开口：“所以你想好了没，把所有事告诉我好像你会死一样。”

　　江复归抬眼瞄他，微抿着唇：“……你好咄咄逼人啊。”

　　“呵，”江寻冷笑一声，“我爱人因为救我受了重伤，而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道，你跟我说一个不咄咄逼人的理由。”

　　但念及江复归现在嗓子还是哑的，江寻只能将视线移开，说：“我去做早餐，吃完再说。”随后他便离开房间。

　　早餐是云吞面，云吞是在外面买的，上面放着一个煎得金黄色的荷包蛋，还有几根菜心。在吃早餐的时候，江复归时不时就瞄一下江寻，但江寻不为所动，全程低头吃面，也没有看江复归一眼。

　　两人就在这样沉默的氛围中结束早餐时间。

　　吃完早餐，江寻在厨房里洗碗，江复归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他坐在饭桌前，挨着椅背，左手托腮，眼神放空。

　　江寻正洗着碗，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腰也被环住。他停顿一秒，又继续干活了。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隐瞒你了……不生气了，好吗？”

　　江寻没说话，江复归微微抬眼看他的表情，继续开口：“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可以吗？”

　　虽然他不一定能全部答上来，因为其实很多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只能尽量组织好语言了。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江寻把碗擦干净后，转过身来。

　　江复归被迫松开手，下一秒就被江寻十指相扣，拉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说吧。”

　　这严肃的气氛让江复归不太适应，他眨眼移开一会儿视线，又强迫自己看向江寻的眼睛。他说：“……你问吧。”

　　“先把当时你视角的整个过程讲一遍。”

　　江复归把自己视角里的事情简化一点说出来，但江寻提出要最详细的版本，江复归只好从当年那个人交代自己去救人开始讲起，最后讲到自己刚把小江复归放到医院大厅的椅子上便失去意识。

　　但其中对战三人的吃力、被划伤后背的痛楚以及如何顶着对战后的无力和受伤的身体抱着昏迷的小江复归去医院，他都是一笔带过。

　　他不习惯将自己的困境展现出来……即使对方是平行时空的自己。

　　但这些正是江寻最想知道的，整个事情他最不了解的其实是江复归抱着他去医院那段。因为当时小时候的他昏迷，只在中途短暂醒了一两秒，之后又晕过去了。

　　在梦境里他和江复归经历了一整个过程，而在找回那段记忆后，他通过小时候的自己的视角看着事情的发生，内心已经痛到麻木。他最不清楚的江复归抱着小时候的他去医院那段，因为最不了解，所以他无限地去想象当时江复归的痛苦。

　　江寻轻声地问：“你怎么和他们打的，被他们划了多少道伤痕，怎么抱着我去医院的，这些不详细说说吗？”

　　虽然这样的事江复归不习惯说出口，但已经和江寻说过会全部说出来。于是江复归只能磕磕绊绊讲出来，当然像被划伤了多少这样的事，他只能说自己有印象的伤痕，毕竟这种事怎么会特意去记啊？更别说都过去这么久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语气上带着歉意：“当时好像因为抱着你走得磕磕绊绊的，还把你颠醒了，看起来也没有把你保护得很好，对不起啊。”

　　江寻忍不住闭了闭眼，几乎是气笑，提高音量：“你当时受了那么多伤，为了救我把自己折腾成那个样子，结果你最在意的竟然是这个吗？！”

　　知道的越多，他的恨意越是强烈。他恨扰时者制造这起事件，恨那三个男人伤了江复归，恨循时局把江复归召唤过来，恨江复归像薪柴一样献出自己的全部然后什么都不说。

　　他恨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这么无力，恨自己为什么失去那段记忆然后完全忘记江复归，恨自己高三的时候为什么因为自己的情绪就和江复归吵架甚至说出“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干涉”这样的屁话。

　　他恨这个世界！！！

　　察觉到江寻情绪不对劲，江复归急忙轻拍他的后背安慰：“别生气，你看，这事都过去了，说明我们运气还是挺好的，对吧？”

　　江寻勾起唇角，却没有半点笑意，声音冰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高三我们吵架那会儿你真的离开了，在某一天我想起这段记忆后，我会怎么样？”

　　江复归不敢回答，他知道其实他们的性格里或多或少都带着偏执，如果把江寻换成他……

　　再顺着江寻说的这个假设想……

　　江复归起身跨坐在江寻腿上，手臂圈住江寻的脖子，语气低落：“对不起，我再也不会隐瞒你任何事了。”

　　江寻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心里却没有半分高兴。抱着他的江复归也没有看到，回抱着自己的江寻面无表情。

　　江复归问江寻是怎么想起这段记忆的，江寻把出差时候做的那个梦境和昨天回家前去循时局找回记忆以及和潜意识里小时候的自己对话简略说了一遍。

　　“……他说他很担心你，想知道你还痛不痛，背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江复归抱得更紧了。

　　“那你告诉他，他是个很棒的小孩。”

　　江寻抚着他的后背，没有回应。

　　爱人认真地说出自己的认可，却全然不知自己认可的小孩是个小疯子，而爱人自己，已经被面前这个疯子圈禁起来，没有任何出路。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彼此，不知过了多久，江寻开口：“江复归。”

　　“嗯？”

　　“我想过了，以后我们一起死。你快死了，我会殉情。同样，我快死了，也会带你一起。不会让其中一个单独活着。”

　　“好。”

　　江复归毫不犹豫地回答，却让江寻皱眉。他把江复归推开一点，视线落在江复归的脸上：“我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

　　“我也是认真的啊！”

　　江寻细细看着他脸上神情的变化，但一切都很正常，没有恐惧，没有疑惑，有的只是平静和接受。

　　片刻后，他又把江复归拉回怀中：“嗯，我们要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