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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金銮殿上见真章 苏晚攥着赵 ...

  •   苏晚攥着赵全掉落的令牌追出侧廊,迎面撞上一队禁军,打头的小校尉横枪一拦:“站住!赵副统领方才传令,大殿周围全部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

      苏晚把令牌举到那校尉鼻子底下:“赵全的腰牌,他自己扔了跑路,你管这叫‘传令’?他传令是假,跑路是真——他方才在殿外摔了令牌往西华门方向跑了,你没看见?”

      校尉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变了:“赵副统领往西华门去了?”

      “去了!他怕陛下当殿砍他灭口,自己先跑了!”苏晚把令牌抢回来揣兜里,往殿门方向一推那校尉,“你赶紧带人去追——他要是从西华门出了宫,再想抓就难了!”

      校尉一咬牙,冲身后兵卒挥手:“跟我来!”一队禁军呼啦啦往西华门方向追去。

      苏晚扭头跑回大殿侧门,探头往里一瞅——殿里还僵着。皇帝攥着刀站在御座前,太后坐在太监搬来的圈椅上端着茶,沈御史举着账本声如洪钟,周守将脖子上的枷被马一刀拿刀背敲开了,七八个武将堵在殿门口跟禁军对峙。萧清晏站在殿侧靠柱子的位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短匕,正拿拇指漫不经心地蹭刀刃。

      皇帝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扔,刀尖戳进金砖缝里“嗡”一声颤。他慢慢坐回御座,脸上那层煞白退下去,重新挂上菩萨笑,只是嘴角抽得厉害:“沈御史好口才。太后好手段。朕今日认栽——周守将的案子撤了,张奎革职查办,朕这就下旨。”

      苏晚心说皇帝怂了?不对,以萧承稷的性子,认怂认得这么痛快,后头准憋着大招。

      果然,皇帝话锋一转:“不过沈御史说朕‘非先帝血脉’——这事得查。朕提议,交宗人府、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太后派人监审。查明白了再定朕的罪,如何?”他冲太后笑,“母后,三司会审少说也得仨月。这仨月朕还坐着龙椅,您总不能让朕现在就搬出去吧?”

      太后端着茶盏没吭声。苏晚心说老皇帝真够不要脸的——他承认账本是真的、承认周守将冤枉、承认张奎该撤,唯独“非先帝血脉”这桩最大的罪名他死活不认,非得走三司会审。仨月够他干多少事?够他把京营全换成自己人、够他把沈御史找个由头撤了、够他把萧清晏再弄回死牢里。

      苏晚正急得牙痒,萧清晏忽然从柱子后头走出来,手里匕首往御案上一搁:“陛下要三司会审,可以。但臣妾有个条件——仨月之内,陛下不得调动京营一兵一卒,不得罢免御史台任何一人,不得召外镇武将进京。陛下若应,臣妾替太后答应三司会审。”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皇姐这条件,是怕朕调兵把你们都宰了?”

      “臣妾怕陛下管不住自己的手。”萧清晏也笑,“陛下应不应?”

      太后搁下茶盏:“稷儿,你应了,三司会审走流程。你不应,今儿这大殿你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外头周守将那帮旧部可还堵着门呢。”

      皇帝脸上的笑纹彻底没了。他扫了一圈殿内,文官大半低着头不敢吭声,武将堵在门口一个个攥着刀把子,太后坐在那儿稳如泰山,沈御史举着账本跟举圣旨似的。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应。”

      苏晚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皇帝被太后“请”去了慈宁宫偏殿暂住,名义上是“母子叙话”,实际上是软禁。沈御史揣着账本跟着太后走了,说要把账本誊抄三份分存三处。周守将被马一刀那帮人簇拥着出了大殿,临走前回头冲苏晚挤了挤眼。

      苏晚扶着萧清晏往宫门外走。萧清晏步子迈得稳当,就是手心全是汗。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苏晚把帘子一撂,整个人瘫在座位上:“你手心出汗了。”

      “废话。我三年没站过这么久。”萧清晏把鞋一蹬,脚踝肿了一圈,“装瘫装了三年,肌肉都缩了,今天站足一个时辰,回去得躺三天。”

      苏晚赶紧把她脚搁自己膝盖上揉:“你方才跟皇帝谈条件的时候,手都不带抖的。”

      “抖了。袖子遮着你看不见。”萧清晏闭上眼,忽然嘴角弯了一下,“不过值了。仨月内他调不了兵、撤不了御史、召不了外镇武将——这仨月够咱们干多少事?”

      苏晚一边揉脚一边盘算:“账本挖出来了,先皇后信也抖了,周守将出来了,太后掌了宫禁,皇帝被软禁在慈宁宫偏殿——咱是不是算赢了?”

      “赢一半。”萧清晏睁开眼,“皇帝被软禁在慈宁宫,但慈宁宫是太后的地盘,太后得派人看着他。太后手里没兵,京营左翼张奎撤了,周守将复职,但右翼统领是皇帝的人。仨月之内皇帝动不了左翼,可右翼他还攥着。万一把他逼急了,右翼照样能拉出来。”

      苏晚手上停了:“那怎么办?”

      “先把府里清干净。”萧清晏把脚收回来,“周嬷嬷今天替咱们跑了一趟坤宁宫,算是表了态。但她身上有牵机引——太医院院正说她中了两年。谁下的?皇帝。下了两年她都没察觉,说明养心殿赏的茶点她照吃不误。这人能不能留?”

      苏晚想了想:“她今早替咱们从禁军眼皮子底下把账本运出来了。光冲这个,留。但她身上的毒得解——我让青杏去找周小婉,御膳房的药渣子好弄。”

      “行。另外你让青杏去趟骡马市,把马一刀那帮人的底细摸清楚——多少人、什么出身、听谁的。周守将复职之后左翼能拉出多少兵,得有个准数。”

      两人正说着,马车忽然“咣当”一颠,停了。车夫在外头喊:“姑娘,府门口到了——哎?府门口蹲着个人!”

      苏晚掀帘子一看——府门台阶上坐着个穿太监服的小个子,抱着膝盖打瞌睡,正是周小婉。她手上还攥着个油纸包,脑袋一点一点的,听见马车声猛地抬头,跳起来扑到车窗底下:“苏姐姐!我爹放出来了!”

      苏晚跳下车:“你怎么跑来了?”

      “我爹让人捎话给我,说今早朝上赢了。我高兴得把御膳房的灶火捅旺了,烧糊了养心殿一锅粥,掌印太监把我撵出来罚站——”周小婉咧嘴笑,“我索性跑出来了。反正御膳房现在没人管,掌印太监让太后的人拿走了,新来的还没到。”

      苏晚心说这丫头心真大。她正要拉周小婉进府,周小婉忽然拽住她袖子压低声音:“苏姐姐,我临走的时候偷了个东西——”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苏晚手里,“养心殿御案底下压着的,我收拾灶灰的时候从案脚缝里抠出来的。是个信封,还没拆过。”

      苏晚拆开一看——里头掉出张纸条,上头就一行字:【张奎已撤,右翼暂由副将李进忠代领。李进忠此人贪财好色,可用。】

      苏晚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写着一行:【陈太医死前给李进忠递过一封信,信里写了什么不知道,但李进忠收了信之后第三天就提了副将。这俩人之间有事。】

      苏晚把纸条递给萧清晏看。萧清晏扫了一眼,眉梢微挑:“李进忠收了陈太医的信——陈太医死前到处递信,给太后的那封被皇帝截了,给李进忠这封倒递到了。陈太医这人,死之前把后手铺得满世界都是。”

      苏晚把周小婉拽进府,关上门之后才问:“那李进忠——咱们能不能用?”

      “能用不能用,得先探探。”萧清晏往东厢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扭头看苏晚,“探李进忠这事,得让周嬷嬷去。”

      苏晚一愣:“周嬷嬷?”

      “周嬷嬷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什么人都见过。李进忠贪财好色——她拿点东西去探探口风,比你去强。你去人家不认识你,两句话就露馅。”

      苏晚琢磨了一下:“那探到什么程度算能用?”

      “探到他跟陈太医之间到底什么事。”萧清晏推门进东厢,往榻上一坐,“陈太医死之前到处递信,给太后的、给李进忠的、不知道还有没有给别人的。这人临死前布的局,说不定比咱们想的还大。”

      苏晚刚坐下喘口气,青杏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个竹筒:“巷子口货郎又回来了!这回没摆摊,蹲在茶摊上假装喝茶,眼睛老往咱们府门瞟。”她把竹筒递过来,“这是马一刀让人递进来的。”

      苏晚拆开竹筒,纸条上写:【赵全从西华门跑出去之后没出城,钻进了右翼营。李进忠把他藏起来了。你们当心。】

      苏晚把纸条往桌上一拍:“赵全在右翼营。李进忠藏的。”

      萧清晏看完纸条,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李进忠藏赵全——赵全是皇帝的人,李进忠是皇帝刚提的副将。这两人凑一块儿,要么是皇帝授意,要么是李进忠自己留后手。”她抬头看苏晚,“周嬷嬷今晚就去探。别等明天了。”

      苏晚刚点头,外头青杏又喊了一嗓子:“苏姐姐!周嬷嬷说要见你——她收拾了个包袱站在院子里,说太后让她搬回公主府住,她来问睡哪屋。”

      苏晚探头一看,周嬷嬷抱着个蓝布包袱站在院当间,脸上笑眯眯的,跟之前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儿判若两人。她冲苏晚招了招手:“丫头,太后说了,我往后就在公主府养老。另外——太后让我捎句话给公主:‘陈太医死之前递了四封信。一封给我,一封给陛下,一封给右翼李进忠,还有一封——’”

      周嬷嬷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还有一封递到了城外骡马市。收信人是个卖肉的,叫马一刀。太后问公主——这第四封信,你们手里有没有?”

      苏晚跟萧清晏隔着窗户对了个眼神。陈太医给马一刀也递了信?马一刀没跟她们提过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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