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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蝉脱壳 从禁地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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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月圆。
含章殿偏殿里,陈恬正歪在榻上吃橘子。
萧思尧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瓣橘子,仔细地把白丝剔干净,递到她嘴边。
陈恬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眼睛却瞟着窗外。
窗外月色明亮,宫灯高悬。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阿尧,今天十五,你是不是该去皇后那儿?”
萧思尧手一顿,橘子汁水沾在指尖。他垂下眼,声音淡淡的:“姐姐想朕去?”
陈恬歪着头,又拿了一瓣他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本宫想不想有什么用?规矩摆在那儿。你不去,太后那边又要找茬。”
萧思尧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没说话。
陈恬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你看本宫做什么?本宫又没拦你。”
萧思尧还是不说话。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唱报:“皇后娘娘身边王嬷嬷求见——”
陈恬眉头一挑。
王嬷嬷进了殿,跪在地上,低着头,话却是对着萧思尧说的:“陛下,皇后娘娘请您移驾凤仪殿。今日十五,娘娘已备好晚膳,等着陛下。”
陈恬手里的橘子瓣停在半空。
萧思尧没看王嬷嬷,只看着陈恬。
陈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让皇后等急了。本宫自己吃橘子就行。”
萧思尧沉默片刻,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殿门口,忽然回头看了陈恬一眼。
陈恬正低头扒橘子皮,没看他。
萧思尧转身走了。
王嬷嬷喜滋滋地跟上去。
殿门关上,陈恬把橘子往盘子里一丢,忽然觉得橘子不甜了。
青禾在旁边小声说:“郡主,您方才怎么不留陛下?”
陈恬瞪她:“本宫留他做什么?他是皇帝,去皇后那儿天经地义。本宫又不喜欢他,本宫留他干嘛?”
青禾不敢接话。
陈恬又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越想越烦。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就是烦。
凤仪殿。
萧思尧到的时候,皇后已经备好了满满一桌菜,殿里熏着暖香,烛火通明。
皇后周氏一身杏色宫装,妆容精致,笑盈盈地迎上来:“陛下,臣妾备了您爱吃的菜。”
萧思尧面色淡淡,坐下来,没怎么动筷子。
皇后给他斟酒,他推了:“朕身子不适,不饮酒。”
皇后给他夹菜,他搁在一旁,没碰。
皇后说些家常话,他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沉默。
一顿饭吃得寂静无声。
夜深了,皇后红着脸,轻声说:“陛下,该歇息了。”
萧思尧看了她一眼,慢慢起身,走到榻边。
皇后跟上来,伸手想替他解外袍。
萧思尧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淡淡的:“朕自己来。”
皇后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又挂回温柔的笑:“臣妾伺候陛下更衣。”
两人躺下。
凤仪殿的榻很宽,锦被很厚,皇后躺在他身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呼吸急促。
萧思尧闭着眼,一动不动。
皇后等了一会儿,轻轻唤:“陛下?”
萧思尧没应。
皇后又唤了一声,声音更柔:“陛下……”
萧思尧忽然咳起来。
他咳得又急又重,翻身坐起来,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朕旧疾犯了,皇后先歇吧。”
皇后赶紧坐起来:“臣妾去叫太医——”
“不必。”萧思尧摆手,“朕缓缓就好。”
他靠在榻边,闭着眼,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皇后不敢再动,只好又躺回去,心里又急又气,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萧思尧靠在黑暗中,脑子里全是陈恬。
她吃橘子的样子,她歪着头笑的样子,她拽他袖子叫“阿尧”的样子,她说“本宫见过的男人里,你最好看”的样子。
他闭着眼,指尖按了按心口。
姐姐。
他无声地唤。
含章殿偏殿。
陈恬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坐起来,烦躁地扯了扯被子。
青禾在外面听见动静,进来问:“郡主,要喝茶吗?”
陈恬瞪她一眼:“本宫不喝。”
青禾小心翼翼:“那郡主是……”
陈恬忽然说:“你去,去凤仪殿,就说本宫病了,病得很重,让皇上赶紧来。”
青禾一愣:“郡主,您没病啊。”
陈恬把枕头砸过去:“本宫让你去你就去!”
青禾抱着枕头,赶紧跑出去。
陈恬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她干嘛要装病?
她只是……只是怕皇后那边得逞。对,就是这个。万一皇后怀了龙种,太后那边又多一个筹码,阿尧的皇位就更不稳了。
她是为了阿尧。
对,就是为了阿尧。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理直气壮地躺回去,等着。
凤仪殿。
萧思尧正靠在榻边装虚弱,外头忽然传来德全的声音:
“陛下!陛下!贵妃娘娘身边的青禾来了,说贵妃娘娘病重,请陛下速去!”
萧思尧猛地睁开眼。
他几乎是立刻坐起来,掀被下榻,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皇后惊坐起:“陛下——”
萧思尧头也不回:“贵妃病重,朕去看看。”
他大步往外走,袍角翻飞,连大氅都来不及披。德全在后面追着给他披上,他随手拽住,脚步不停。
皇后坐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指甲掐进锦被里。
含章殿。
萧思尧赶到的时候,陈恬正歪在榻上,面前摆着一盘剥好的橘子,手里捏着一瓣,正往嘴里送。
她看见他进来,动作一顿,橘子瓣停在嘴边。
萧思尧站在殿门口,微微喘着气,苍白的面色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显然是一路急走过来的。
他看见她好好的,坐在那儿吃橘子。
他愣住。
“姐姐……”
陈恬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才慢悠悠地说:“回来了?”
萧思尧看着她,慢慢走进来,在她榻边坐下。他胸口还起伏着,声音哑哑的:“青禾说姐姐病了。”
陈恬眨眨眼:“本宫病了呀。本宫得了……得了不吃橘子就会死的病。”
萧思尧盯着她。
陈恬被他盯得有点心虚,别开脸:“本宫帮你金蝉脱壳呢。你要是在皇后那儿待一夜,明天太后那边就该说皇后要怀龙种了,你更被动。”
萧思尧没说话。
陈恬又补了一句:“本宫是为你好。”
萧思尧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无奈,带着纵容,还有一点陈恬听不出来的东西。
“姐姐是为朕好。”
陈恬理直气壮地点头:“当然。”
她忽然伸手,拽住萧思尧的一缕头发,往下扯了扯。
萧思尧头低下来:“姐姐?”
陈恬捏着他头发,板着脸,认真地说:“阿尧,你不许碰皇后。”
萧思尧看着她。
陈恬又说:“不许碰后宫任何一个女人。不能让他们怀孕。一旦有人生下皇子,太后就会拿孩子做文章,立幼帝,废了你。你懂不懂?”
她拽了拽他的头发,语气凶巴巴的:“本宫好不容易帮你占住贵妃的位置,你要是让皇后怀了,本宫白忙活了。”
萧思尧任她拽着头发,低头看着她。
她板着脸,眼睛却亮亮的,捏着他头发的手指收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他弯起嘴角。
“好。”
陈恬眯眼:“真的?”
萧思尧:“朕答应姐姐,不碰她们。”
陈恬满意了,松开他头发,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对嘛。你放心,有本宫在,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她又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嘟囔:“本宫为了你,连男宠都不养了,你可得争气。”
萧思尧听着那句“连男宠都不养了”,眼底暗了暗。
姐姐的男宠,早就不在了。
她不知道。
他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他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橘子,继续替她剥。白丝剔净,递到她嘴边。
陈恬张嘴接了,嚼着橘子,忽然说:“阿尧,你今晚睡这儿吧。”
萧思尧手一顿。
陈恬又说:“万一你回去,皇后又派人来请。你睡本宫这儿,她总不能来含章殿抢人吧。”
她拍了拍榻:“你睡里面,本宫睡外面。但不许打呼噜。”
萧思尧低头笑。
“好。”
他躺下来,灯还亮着。陈恬缩在他旁边,翻了个身面朝他,迷迷糊糊地说:“阿尧,你今晚在凤仪殿……没做什么吧?”
萧思尧:“没有。”
陈恬:“真的?”
萧思尧:“朕一直在想姐姐。”
陈恬忽然清醒了。
她睁开眼,对上萧思尧的目光。
那目光又黑又沉,像深夜的潭水,里面映着灯花,也映着她。
陈恬心跳了一下。
她赶紧闭上眼,翻过身背对他,嘴里嘟囔:“胡说什么……睡了睡了。”
萧思尧看着她的后背,无声地笑。
“姐姐。”
他低低说。
“朕没碰皇后,以后也不会。”
陈恬没应声,但耳朵尖红红的。
萧思尧闭上眼睛。
灯花又爆了一下。
满室橘香里,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装睡,一个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