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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选秀 回宫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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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第二天,慈宁宫的嬷嬷就到了含章殿。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余嬷嬷,上回被陈恬罚去浣衣局的桂嬷嬷的接替。
余嬷嬷比桂嬷嬷年轻些,但一样板着脸,一样是太后调教出来的人。她站在偏殿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着太后的懿旨。
“太后有旨,贵妃陈氏,即刻前往慈宁宫觐见。”
陈恬正歪在榻上吃橘子,闻言抬了抬眼皮。
“太后召本宫?”
余嬷嬷面无表情:“是。太后娘娘说,有要事与贵妃商议。”
陈恬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慢坐起来。她看了一眼余嬷嬷身后那两个小宫女,又看了一眼余嬷嬷那张板着的脸,心里有了数。
“本宫知道了。”陈恬站起来,对青禾说,“更衣。”
青禾赶紧给她换了身衣裳。陈恬没挑太张扬的,穿了一身藕荷色宫装,头上戴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是萧思尧的。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太素,又换了一支金镶南珠的步摇,这才出了门。
走到半路,萧思尧的软辇从后面追上来。
“姐姐。”
陈恬回头。萧思尧坐在辇上,面色苍白,咳了两声,伸手要下来。
陈恬走过去,按住他:“你别去了。”
萧思尧皱眉:“太后找你,朕去。”
陈恬摇头:“你去了,她更有话说。说你护着本宫,说你被本宫迷了心窍。本宫自己去,听听她说什么。”
萧思尧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陈恬伸手,把他发冠上的白玉簪拔下来,插在自己头上,拍了拍他的手:“放心,本宫吃不了亏。”
萧思尧看着她头上那支簪子,嘴角弯了一下。
“姐姐。”
“嗯。”
“有事让人来叫朕。”
“知道了。”
陈恬转身走了。
慈宁宫。
太后坐在正中的凤椅上,一身深青凤袍,头上九尾凤钗,面色沉得像腊月的天。
皇后坐在下首,端着茶盏,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两旁还站着几个嬷嬷,个个板着脸。
陈恬进了殿,行了礼。她这次行了,没像上次那样不行礼就坐。但她的礼行得不深,弯腰的幅度刚刚够,不等太后叫起就自己直起了身。
太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永宁,”太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压得很沉,“你入宫半年了。”
陈恬站着,没接话。
太后继续说:“半年里,皇上夜夜留宿含章殿。皇后的凤仪殿,皇上一个月去不了一次。周妃的毓秀宫,皇上更是一步没踏进去过。赵美人、刘贵人、孙才人,一个个都在自己宫里守着空房。后宫形同虚设。”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恬脸上。
“你一个人霸着皇上半年,贵妃真是好手段。”
陈恬垂着眼,安安静静听着。
太后又说:“镇国长公主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不一样。别的妃嫔入宫,都是伺候皇上、开枝散叶。你倒好,把皇上锁在含章殿,连朝臣都议论纷纷。”
陈恬抬眼看她,声音平得很:“太后娘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哀家要替皇上选秀。”
陈恬眼皮跳了一下。
太后放下茶盏,看着她:“皇上的子嗣是国本。如今后宫无人有孕,皇上身体又不好,越拖越难。哀家已经让人拟了名单,各府适龄的姑娘。选秀之事,礼部已经在办了。”
陈恬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还是平的,但每个字都稳:“太后娘娘,皇上身体不好,选秀入宫,少说要添几十个新人。新人入宫,要修缮宫殿,要添置用度,要拨人手,要办宴席。这是一笔大开销。皇上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劳民伤财的事,本宫觉得该缓一缓。”
太后看着她,冷笑了一声。
“劳民伤财?”
她偏头看了一眼皇后。皇后放下茶盏,接过话头,声音柔柔的:“贵妃妹妹这话说得有意思。妹妹喝的龙园胜雪,一斤千金。妹妹穿的百鸟裙,苏州绣娘做了三个月。妹妹戴的这红宝石头面,鸽血石拇指大一颗。妹妹出行的仪仗,比本宫的还多两匹绸。这些,哪一样不是劳民伤财?”
陈恬没接话。
皇后继续说:“妹妹给自己用,就不是劳民伤财。给皇上选秀,就是劳民伤财。这是什么道理?”
陈恬看着她,慢慢笑了一下。
“皇后娘娘说得是。本宫确实花了银子。但本宫花的,是本宫自己的嫁妆、长公主府的家底、先帝留给本宫的赏赐。本宫没动国库一文。”
皇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太后接过话头,声音冷下来:“你倒是会说。但你入宫半年,独占圣宠,让皇上荒废后宫,这就是不贤。长公主府教女不严,教出你这样的女儿,这就是不孝。你身为贵妃,不以身作则,反而骄纵奢靡,引得皇上偏宠,这就是不敬。”
三个帽子扣下来,一个比一个大。
陈恬站在殿中央,安静地听完。
她没有反驳。她当然可以反驳——说她与皇上从小一起长大,说她替皇上调理身体,说那些银子是她自己的。但她看了一眼太后的脸色,又看了一眼皇后嘴角那丝笑,忽然明白了。
太后今天叫她来,不是要跟她讲道理。
太后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选秀的事已经定了,礼部在办,太后下了旨,她今天来,只是被通知。她说什么都没用。
陈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太后娘娘要选秀,本宫不拦。本宫只有一个请求。”
太后看着她。
陈恬说:“太后娘娘选的这些人,要能牢牢把握住皇上的心。别选了一堆进来,皇上看都不看一眼,白白耽误了人家的终身。”
这话听着是顺从,实则扎人。太后选秀,选的是自己人,想让这些新人分掉陈恬的恩宠。可陈恬一句话点破——皇上不看,选多少都没用。
太后的脸色沉了沉。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也紧了紧。
陈恬行了礼,这次行礼比方才深了些,规规矩矩的,挑不出错。
“本宫告退。”
她转身走出慈宁宫,步子不急不慢,背挺得直直的。
出了宫门,青禾迎上来,看见她的脸色,不敢多问。陈恬走了一段,上了软辇,帘子一放下,她才慢慢靠回车壁上,闭着眼。
她没哭,没发脾气。
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伸手,拔下头上的白玉簪,攥在掌心里。簪子凉凉的,贴着掌心,她攥了一会儿,才觉得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回含章殿。”她说。
青禾应声。
软辇往含章殿的方向去了。陈恬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掌心里攥着那支白玉簪,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