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打碎塑像的我，在异界找家》巷说物语

69、美梦骰，神赐美梦的抉择 剧院经

　　剧院经理人茨威金先生大喊完那一声，整个人便脱力跌坐在门边，撑着膝盖“哈哈”地喘着粗气，像一只累到极致的哈巴狗。

　　梦露递过去一杯水，他接过来咚咚咚几口灌下，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也顾不上擦。

　　导演尼雅皱起眉头，后背衣洞外露出的那截灰白色鸟翼微微炸开了毛。“我就说他们这次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尼雅原地转圈，转头见白琥月和椛歌都面露疑惑，便开口解释起来。

　　“王国歌剧院下战书，按规矩我们得选择一方神明的派系作为支持阵营。我个人其实更偏好那位‘爱故事的女神’，想着这样故事能自由些——不过最后我还是让我家小儿子抓了阄，想看看小娃娃的手气会顺从天意选到哪边。结果呢，抓出了图眷。”

　　尼雅说到这里耸了耸肩，语气倒不算失望，“那也不错。图眷向来慈悲，站在祂的阵营里，我至少能光明正大地给角色们安排个好结局。至于那位传闻中的‘爱故事’女神——‘世’——从不干涉凡人创作的剧本走向，正好省得王宫那边养出来的一帮忠犬整天虎视眈眈，总想借改剧本走捷径。”

　　她顿了顿，面色沉了下来，话锋一转：“可美梦骰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传说那是天马神图眷赠给伊修德王国的宝物，本意是让那帮整天痴迷占卜、自己吓自己的国师们安分些。伊修德亡国之后，那骰子几经辗转，最后被素兰王国一个有钱的贵族拍下，又因与王室联姻，最终落进了素咔石王族的收藏里。”

　　“他们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尼雅眉头紧蹙，指节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叩，“我们要是挺不过这一轮对决，大剧院就得易主更名。”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椅子上——梦露正晃着脚丫，笑呵呵地仰着脸，仿佛全然不知危险将至。

　　尼雅眉眼间的忧虑几乎要漫出来。

　　副导演伦温适时地将台式机屏幕转向众人，调出一则三年前的旧新闻画面，他接着尼雅的话继续：“上一次王国歌剧院得到王室授权动用美梦骰，是在跟圣洛歌剧院的对决中。圣洛原本占据着绝对优势，可终幕剧情开始前，超过半数的观众同意启用美梦骰——”

　　他顿了顿，画面定格在一张褪色照片上。

　　“谁也没料到，美梦骰给出的剧情指示是：‘敌对的两国王子握手言和，将导致纷争的公主两马分尸并献祭两国圣火，以祝愿两个王国都获得长久的和平。’”

　　“这个转折彻底打乱了圣洛的演出节奏，他们的台柱子、知名女演员阿娅莎，因此丧生于车裂刑。”

　　排练室陷入一片沉重的沉默。演员们有的低下头，有的别开视线，没人开口。

　　只有梦露歪了歪头，那张可爱的笑脸上依然挂着不谙世事的明媚，用一句天真的话打碎了死寂：“虽然故事结局有人逝去，可当时很多观剧的人都笑得很开心呀。大家都开心，这样不好吗？”

　　椛之歌仰起头，眯眼望着头顶那盏惨白的灯光。

　　她的呢喃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只有身旁的白琥月听清了：“这种没有自我的非生命，果然理解不了生灵的恶意。”

　　“导演，那我们……”一个群演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发着抖，“那我们要改剧本吗？万一、万一美梦骰让曦虹江的所有人鱼献祭……”

　　“不会那样的！”尼雅重重拍了一下桌面，轰然巨响将所有的私语与躁动一并震散。

　　“如果那两位神祇的存在是真的，如果美梦骰当真是天马神留下的神迹造物——我更愿意相信，祂们正如同传说中所言，是仁慈悲悯的神性。况且，”

　　尼雅的声音低了些，像在对自己说，“美梦骰从未给出过要让大多数人牺牲的剧情指示……”

　　她不是在说服别人，她是在说服自己。

　　白琥月正习惯性地观察着局势，在脑中梳理应对的思路。

　　这时左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他低头看去，椛之歌正抬眼望着他。

　　他没多问，顺着她起身的力道一同站了起来。

　　“各位。”椛之歌握紧伞柄，将黑伞高高举起，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正因为冒险家协会预判到，可能存在这样的风险，才安排我和白琥先生来支援你们的演出。”

　　人群中却传来一声低低的嘟囔——一个驼着背的演员咬着牙反驳：“就算你们是男女主，但也才两个人。王国歌剧院有好几个武打明星，人气又高，长相又俊，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拼？用命堆吗！”

　　“那你打算放弃反抗，躺平等死了？”

　　椛之歌的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可右手已经“唰”地撑开了黑伞。

　　她左手朝那群演员比了个中指，嘴角微微勾起，“试试身手。你们一起上，能往前走得出半米，我现在就去向协会申请更多支援。”

　　有人闻言眼睛一亮。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不到十秒，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近八成演员动了——有的腾空掠来，有的从侧面包抄，有的径直前冲，齐刷刷地攻向椛之歌。

　　白琥月刚要抬手迎战，却听身旁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在他眼中，椛之歌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可随着响指的余音散去，无色却有形的水伞，像雨后倏然冒出的群菇一般凭空绽开。

　　四面八方攻来的众人被一顶顶撑开的水伞卡住了身形——有的被顶住胸口，有的被架住双臂，有的悬在半空中进退不得——除了那几个留在原地的观望者之外，无一例外动弹不得。

　　“以为冒险家协会，是谁都能加入的草台班子吗？”

　　椛之歌侧身挽住白琥月的臂弯，重新装出那副小鸟依人的未婚妻姿态。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担心的那些名演员，我们早调查过了。即便他们推举出最终战的反派扮演者——那个肯定会乱入我们舞台的‘深渊魔王’——也并非不可战胜。”

　　她微微偏过头：“器灵是稀少，剑灵更是罕见。可既然不想死，生灵就得反抗。何况剑灵也并非无所畏惧。”

　　椛之歌紧贴着白琥月的怀抱，声音渐渐放轻，语调却平稳如初：“只要你们不作死、不放弃——我椛之歌，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这一刻，灯光下的椛之歌在众演员眼中如同救赎的曙光。

　　只有白琥月能感觉到，依偎在自己臂弯里的那具身躯，正以一种极小的幅度颤着，抑制得那样用力、那样艰难。

　　他以静立配合她的宣讲，也以安稳的怀抱撑着她发软的双腿——直至那些水伞全部落地化为水泽，泡湿了排练室的深灰色石地，湿痕一滩一滩地洇开，像刚刚落过一场无云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