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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喜爱戏剧的神明大人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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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白琥月对着等身镜整理身上的运动服——尺寸合身,布料妥帖,来自冒险家协会的物资配置向来值得信赖。他扣好最后一颗纽扣,侧过头,望向被子里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
“昨夜你说,‘曾有神明光顾的大剧院能够自由存续’——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褥里鼓囊囊的一团动了动,露出半截艾绿色的发尾。椛之歌困得眼皮都掀不开,只有她自己知道,昨晚整理情报熬到了多晚。
“你有背住……剧本的……对决内容吗?”她勉强打起精神,脑袋还是止不住地一点一点,吐字含混得像含了颗糖。
幸而白琥月的听力向来好,能从那些含糊的音节里辨出脉络。
他一边听,一边将零散的信息串起来。
业夕界的远古传说中,曾经有神明行走于世。考古学者从残存的祭祀壁画里,还原出了几位神祇的形象。而在素咔石联合王国的前身之一——素兰王国的历史遗物中,首都历史博物馆藏有一组残缺的竹简,上面明确记录了一场演剧对决竞赛。两位神祇各自主推一方,胜者可得神赐福佑。
其一自称“图眷”,形似生有长翅的飞马,性情悲悯,允凡人直视神体,能赐郁郁者以安眠美梦。
其二只留名号,自称“爱故事的大姐姐”,神形仅现两只人手,腕部以上皆为虚空。性格与前者迥异,古灵精怪,大胆不拘,比起指点剧本走向,更爱看人们自由发挥、创造出意料之外的崭新作品。据说她能赐人穿梭异地的机缘——只是那些被赐福者似乎再未归返原处。今人联系他国传闻,偶有突兀现身于异国民宅的怪谈,或许便是此神所为,然终究无实证可考。
时光流转,两位神明虽在史册中渐渐隐去身形,演剧对决的习俗却留存了下来。究竟是人们仍怀着一线希冀,盼神祇有朝一日归来赐福;还是唯恐不可抗的神权再度降临,故将仪式延续为某种恭谨的守望——已无人能说得清。
无论如何,“星光熠熠大剧院”自公元一百年始建,历经翻修、改建与扩建,至今仍是业夕界唯一留存下来的、有文物可证其曾受神明光顾,且建筑完好、可公开经营的古老剧院。它在业夕众剧院中的历史地位,以及在素咔石联合王国文化信仰中的分量,都不可小觑。
而这对于素咔石的王室而言,却并不完全是好事。
即便王权在政体改革中已将行政、司法与立法之权逐步移交政府,任何新法令的推行仍需得到王室批准方可施行。近些年新思潮拍打着素咔石的堤岸,许多年轻人对王室与普通权贵已不再有分别心。王室或许感到了某种被看轻的焦虑,而剧院——这座在民众眼中近似“神祇代行者”的古老建筑——便成了一道可以被攥紧的绳索。
“总之,我的理解是,王室想把剧院纳入管辖范围,好扩大民众对王室的信仰与凝聚力。”椛之歌磨磨蹭蹭地往外爬,可一阵秋风吹过窗缝,又把她送回被褥里去了,只露出半张脸闷闷地说,“愿小姐倒是觉得有意思。我顺口问了一句,她告诉我:‘此事关乎历史,却与历史无关。’——我听不太懂,反正就是政治那摊事吧。”
白琥月已经着装完毕,回过头看她。那团被褥隆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像一只在巢穴里扎了根的冬眠小兽。
“椛之歌,该起床了。我去晨跑一圈,回来就去剧院食堂吃早餐。”
被褥下毫无反应。
白琥月等了片刻,终于伸手探进被子里,小心地摸索到她的手臂,轻轻往外拉。“呜诶诶冷……”椛之歌哼哼唧唧地抵抗,脚趾死死勾住床单,像一只被拎着后颈却还不肯松爪的猫。
可他力气比她大。几个来回之后,她终于抓不住床单,整个人被带起来,一头撞进了他怀里。她似乎还没彻底清醒,迷迷糊糊地哼着“冷”,脸埋在他运动服前襟上蹭了蹭,把那片布料揉出了一道道细褶。
白琥月低头看着怀里这团赖着不动的家伙,有些好笑——今天又见识到了椛之歌的新一面。原来这位可靠的前辈赖起床来,和小孩子撒娇要父母抱的样子也没差多少。
他笑着摇了摇头,将她半扶半抱地送进洗手间,放在洗漱台前站定,再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她两只手中。她握着牙刷,眼睛还是闭着的。
“我先出门了。”他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落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长的暖色。
白琥月迈过那片光,推门走进了元咔城清冽的早晨。
沿街慢跑了一圈,苏醒不久的元咔城在晨光里显露出与昨夜不同的模样。
石板路被清洁水车刷洗过,泛着湿润的浅灰色泽;面包铺的伙计正把新烤的圆面包摆上窗台,热气从纸袋口一缕缕升起来;拱廊下的花贩修剪着成束的白色桔梗,剪刀落下去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白琥月放慢步子,让这个城市的早晨从身侧缓缓淌过。
路过星光熠熠大剧院那道铁艺栅栏门时,他恰好撞见吴情心从门外的小巷里转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油纸袋。
在吴情心的旁边,还跟着一位头戴礼帽的男士,帽子的配色实在扎眼——左侧墨黑,右侧纯白,界线笔直而分明,像被什么锋刃从正中间劈开,从此两色各守一边,半点不肯越界。
“早上好。”白琥月朝吴情心扬了扬手,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在那顶帽子上多停了一瞬。
吴情心笑眯眯地侧过头,鼻尖微微翕动了两下,语调里带着了然:“呵呵,你也觉得罗先生的帽子有趣吧。”
被称作“罗先生”的男子闻声停下脚步,转身摘帽朝白琥月致了个礼。
帽檐下露出一张修整干净的面孔,年岁看不出确切,眉眼间却有一种被时光磨过的沉稳。“从前只是寻常的黑礼帽,后来心绪有了变化,便请裁缝重新做了几款,这一顶是其中之一。二位若欣赏这做工,裁缝的联系方式我可以转告。”
他说着将帽子重新戴上,整了整帽檐,又朝白琥月多看了一眼。
那道视线落在白琥月头顶,停了约莫两息——白琥月那头发量厚实的中长发被晨风微微拂动,发尾堪堪落在肩线上方,齐整而不散乱。
罗先生唇角弯了弯,收回目光,拄着黑木手杖缓步远去,鞋跟在石板上叩出沉稳而均匀的声响。
“罗先生到底是做什么的?”白琥月转向吴情心。
吴情心没有正面回答。他那双始终弯着的眼睛朝白琥月的方向偏了偏,鼻尖又极轻地动了一下,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时带出的涟漪。
“原来你不是人族。”吴情心说这话的语气不像疑问,“那你到底是什么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