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打碎塑像的我，在异界找家》巷说物语

63、请多指教，我的…… “尊敬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您乘坐本次高速列车。本次列车由伊卡布诺城开往艾德尔塔金融城，车次为GK551123。列车即将开车，请按照车票上的车厢号和座位号有序就座，尚未上车的旅客请抓紧时间上车，并请注意站台与列车之间的间隙，确保安全。”

　　广播在站台与车厢内部同时响起，声音源头不仅有列车顶部的扩音器，还有站台上那一排排人形机械导航员。

　　它们身形纤长，外壳涂着统一的银灰漆面，一边挥动发光指示棒引导乘客找到对应车厢，一边用和广播完全同步的音频重复着登车提醒。

　　当最后一位旅客跨过车厢门槛时，它们统一收起了指示棒，帽檐处亮起一道绿色的发车信号灯，朝列车前端连闪三下。

　　进入头等舱，椛之歌将两箱行李安置在车厢衔接处的行李架上，又一副可靠姐姐的做派，拉过白琥月手里那两只行李箱，一并并排整齐码进架内。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气息都没乱半分，游刃有余的模样显然源于无数次独自远行的打磨。

　　然而，白琥月在靠窗座位落座后，却意外发现这位可靠的“冒险家前辈”，此刻的坐姿和之前在他家乡住处被邀就餐那次一模一样——腰背挺直，双膝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

　　挑不出毛病，可在周围乘客纷纷松开领口、歪靠向椅背的放松氛围里，她挺直的脊线就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株种在沙发里的青松。

　　白琥月低头看了看座椅扶手上的金属旋钮和操作盘，又瞄了一眼邻座乘客的操作方式，自行试了两次，成功将椅背向后倾斜到适宜躺靠的角度。

　　他舒服地靠稳后，侧过头问椛之歌：“椛姐，上车前的时刻表上写着到素咔石还得过八个小时。你要不要靠着休息一下？”

　　椛之歌像是被他的声音突然唤回神，身子明显顿了顿。她低头看了看操作盘，手指覆上去，却没有立刻转动旋钮，指腹在金属边缘来回摩挲了两遍。

　　“要不要我帮你？”白琥月伸出右手，悬停在椛之歌的手背上方，没有直接代劳。

　　椛之歌抿了一下唇角，下一秒又恢复了那副带点傲气的稳重模样。“没事，才八个小时而已。”

　　她说着，右手却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就在那一瞬，白琥月的右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椛之歌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好吧。但是，毕竟我还不是专业的冒险家。”白琥月握着她的手，引导她转动旋钮。金属旋钮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椅背缓缓后倾。“前辈得保持好状态才行。冒险经验我帮不上忙，但至少可以照顾好小椛前辈。”

　　两张座椅的椅背最终落成平行的舒适倾角。

　　椛之歌的耳廓泛起一层渐变般的薄红，从耳垂向上蔓延，像被晚霞从下往上染过一截。

　　“我，我知道啦。”她别过脸去看车窗外渐行渐远的站台，小声补了一句，“谢谢你。”

　　“嗯？”白琥月没听清——才怪。即便不动用兽耳的听力，他也不会错过这样特别的话音。“看来我的未婚妻小姐太紧张了，跟男友不用这么客气。”

　　椛之歌闻言又是一僵，脊背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直到白琥月的右手收回、落回自己座位右侧的扶手上，那根弦才慢慢松了几分。可耳廓的红反而更浓了些。

　　“等到了素咔石再开始演戏就行！”椛之歌目光紧盯着轨道旁飞掠而过的道砟，视线却像溪水从石缝间流过，并没有真正落在任何一处。

　　“好～好。”白琥月侧过身，左手肘搭在小桌板上，在有生以来头一次乘坐的跨国列车上，不紧不慢地欣赏椛之歌的侧脸。

　　与母亲白望教他的那些诗词里提到的“小家碧玉”不大一样，椛之歌的轮廓更利落，下颌线条带着一股不服软的弧度，像她总是随身带着的那把黑伞的伞骨。

　　即便她偶尔用伞面遮住自己的神情，那股藏在安静底下的锐度也掩不住。

　　她也不似“貌若天仙”“百媚千娇”那些词句所描摹的柔媚，更像是“秀外慧中”“亭亭玉立”——眉目舒展时温润如春水，一旦警觉起来，整张脸的线条又会倏地收紧，像一柄藏在鞘里只露出寸许的刃。

　　白琥月觉得母亲白望是美丽的人，可他自觉自己更被椛之歌吸引。为什么呢？他想的还不够清明，但能确定的一点是——他对她藏着的那些秘密，怀着一股不知餍足的好奇。

　　一秒，一分钟，三分钟过去，时钟的走针即将转过第五圈。

　　“刚才列车路过的那片大湖，波光粼粼的，明显比我的脸好看吧？”椛之歌轻咳一声，终于把视线从车窗短暂地移到左边白琥月的脸上。

　　“比较而言吗？”白琥月认真地歪了歪头，“那我得先仔细观察小椛前辈的脸，才能做相对公平的评价。”

　　数十秒的沉默后，椛之歌重新扭过头来看他。

　　她那张聘婷秀雅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粉晕——和车站候车时白琥月无意中瞥见那些少女们脸上的胭脂色相比，要浅得多，可晕开的位置却出奇地相似，恰好覆在颧骨最高处那一小片皮肤上，像被暖阳从内里烘出来的一层极薄的云。

　　椛之歌稳了稳语调，问：“是不是我的错觉——比起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好像更油嘴滑舌了？”

　　“那肯定是你的错觉。”白琥月耸肩，“我一直如此，只是你以前还不够了解我。就像我一开始以为你真的是个‘绷带怪人’一样。”他顿了顿，“不过我可能是有些兴奋——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坐这种交通工具，也是第一次乘坐列车前往遥远的国度。”

　　“没事，等你成了冒险家，不想四处奔波都难。”椛之歌摆摆手，正要扭回头继续看风景，却被白琥月下一句话定住了动作。

　　“小椛，你是第一次在‘头等舱’里坐列车吗？”

　　白琥月本是推测，没想到椛之歌忽然抬起手捂住了半张脸，声音闷在掌心里，比平时小了不止一个调：“……啊，是啊。以前为了省钱、多攒些积蓄，路途近的话就干脆买站票，远的话也只坐后面的普通车厢。”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次只是怕你头一回出远门不适应，想让你在列车上好好休息，才请协会帮忙升了舱票……没想到反倒让后辈照顾我了。”

　　“椛之歌。”白琥月伸手，轻轻拉下她捂脸的手，将那只粗糙而柔软的手掌包在掌心里。“我们是前后辈——但也是朋友。朋友关照朋友，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椛之歌的视线落在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上，眨了眨眼睛。她抬起眼时，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你……真的把我当成朋友？就算我曾经算计你和格林，在绝命赛道的沙漠里给你添过麻烦，也没能作为朋友及时给你们送上通过考核的祝贺？”

　　“我们之间，在穹泽世界算是不打不相识吧。”白琥月微笑，“小椛，我很高兴。在踏上属于我的冒险旅途的开端，就能遇到格林和你。那些奇异风景固然美丽，但因为有了共同经历的回响，我才觉得它们在这世上每个都独一无二，值得珍重和怀念。”

　　“……等等。”椛之歌忽然举起左手，掌心朝向他，示意暂停，“为什么格林就是‘格林’，到我这里就变成‘小椛’了？要论个头，还是格林更符合‘小’吧！虽然他的肉身不太好按常规换算通界年龄……毕竟以前割献血肉太多，得特殊折算。”

　　“因为好记？”白琥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样的叫法，不是更像未婚夫妻吗？女朋友小姐不早点适应，小心被素咔石联合王国的国民看出破绽哦。”

　　椛之歌深吸一口气，随即扬起一抹笑，笑眯眯地回敬道：“多谢我的男朋友担心我呀。这趟旅途道阻且长，或许还会痛～痛～”她故意换了腔调，柔媚的尾音像羽毛尖扫过耳廓，成功激起白琥月一阵汗毛倒竖的错觉，“还请我的未婚夫，多多指教了——可别被吓到腿软，抛下女友于不顾喔～”

　　白琥月等她得意地扭过头、望着窗外田畴渐渐出神之后，才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后颈。

　　椛之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一颤，转过头来疑惑地瞪他。

　　“原来你还很擅长演戏。太好了，我又多了解你一点了。”

　　椛之歌从发愣到转过头去，耳廓的红痕又悄悄爬上来了。白琥月心生笑意，抬起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像记忆中母亲安慰他时的那种手法，温暖、沉静，不带任何多余的力道。

　　椛之歌的脊背僵了一瞬，执拗地目视窗外，却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