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打碎塑像的我，在异界找家》巷说物语

53、大逃杀，为什么要如此 四季像

　　四季像被霜打过的叶子般蔫了下来，白琥月却恰恰相反，精神为之一振。

　　“对哦。”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种居于红与黄之间、暖而不灼的色调——倒映出众人困惑的神色。“如果大逃杀的故事是指一群人为了逃离某地而大开杀戒，那么以我们当下的处境来看，我们为了通过本轮考核，亦是为了逃离失败的命运，因而我们——”话到此处，白琥月忽然滞住了。

　　他无法保证自己猜想的正确率。在得到二目一个沉稳的点头鼓励之后，他才接过三冬递来的笔记本，提笔写下：“不愿通过伤害他人来争取胜利，那么就杀掉所有通往失败的途径和方法。换言之，最后剩下的可行之事，便是通关的胜利条件。”

　　四季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那双澄澈的棕色瞳孔里除了盎然生机，便只剩一片混沌的茫然——很明显，她认得出每个字，却拼凑不出那行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二目微微蹙眉。三冬在短暂的沉默后，眼睛却慢慢亮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从白琥月手里要回笔记本，快速写道：“无法确定胜利条件，但可以试验出导致失败的方法？风险会不会太大了——即便与生死无关，一旦被淘汰……”

　　白琥月默读了三冬的顾虑，摇了摇头，落笔回应：“或许不需要试验，只需要‘交易’。经过刚才的交谈，我有个猜想，准备先去验证一次。如果成了，我们需要仔细想一想魔女小姐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和详细内容。”

　　在几位伙伴的注视下，白琥月起身，再次朝演讲台走去。这一回，仍有些视线明晃晃地钉在他后背上，只是比第一次少了一些。但白琥月听得见，当他走到演讲台旁，而魔女汐的目光转向他时，某些人的呼吸明显放轻了。

　　“你怎么又来了。”魔女汐表情平静，继续吹着水泡泡，语气却不再客气。“脸只有一张，面子我已经给过了。”

　　白琥月注视着水泡泡从泡泡圈边缘挣脱，飘啊飘，直到临近吊灯才“啪”地破裂。他的视线甚至能追踪到水滴从半空坠落、再溅开的全过程。

　　“魔女小姐，我这人好奇心重。见您一直在吹泡泡，可是很喜欢这个玩具？”白琥月转回头，话语里没有掺半分假，故而说得坦荡。他盯着魔女手中那只盛着彩虹色液体的玻璃瓶，目光一眨不眨，也不觉得冒昧。

　　出乎白琥月的预料，魔女汐将玻璃瓶递向白琥月，另一只手上的泡泡圈也一并朝他伸去。“要试试吗？借你一分钟。”

　　白琥月看了她一眼——汐依旧面色无波——才伸手接过。“谢谢您。”话音未落，他已微微低头，悄悄嗅闻瓶中液体的气味。无论他凑近了深深吸还是轻轻闻，那彩虹色液体都散发着一股再寻常不过的泡泡水味道，和他记忆里母亲亲手调制的那瓶别无二致。

　　白琥月试着吹了一串水泡。彩虹光泽的泡泡从圈口探出头，连成长长一串，然后一颗接一颗地脱离，飞向高远的穹顶，最终又落回地面，化作点点水渍。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除了那绚烂得过分的彩虹色泽之外，这确实只是一瓶普通的泡泡水。他在心里做出结论，将玻璃瓶和泡泡圈一道还了回去。

　　“玩得开心吗？”魔女汐头一次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低头看着掌心的泡泡水，像个刚收到心爱礼物的孩子。

　　白琥月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问题了。上一个会问他开不开心的人，还是他的母亲——迄今也只有父亲和母亲会在意这件事。

　　他点了点头，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卡住了。他确信自己喜欢那些漂亮的水泡泡，也真心感激魔女汐让他重温了片刻童年的欢愉。然而此刻的心情，却远没有童年记忆里那般轻盈。

　　魔女汐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答复。她捏着泡泡圈又吹出一长串泡泡，凝视着它们缓缓飘远的过程中，神情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宁静，如同一道浪潮退去后，海面重归平寂。

　　“你过来套话，是想问考核的通过标准吧？”魔女汐在吹完一串泡泡后，自然地插了一句，随即又旁若无人地继续吹了起来。

　　“瞒不过颇有阅历的魔女小姐……”

　　白琥月没再隐瞒意图，可话还没说完，魔女汐便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我的阅历并不多。比起姐姐大人，我还差得远呢。这次也是因为姐姐拒绝了邀请，把机会推荐给我，我才能来这里当出题官。”

　　“姐姐？”

　　魔女汐平视前方，目光最终越过人群，落在一个个头不高、短发略显凌乱的女孩身上。“这是与考核无关的私事。我提它，是因为我也觉得姐姐来当考官更合适。但既然现在是我站在这儿，按照规章和合约，我不会因为同情就给任何人放水。这是人能权衡的公正，也是份内应尽的责任。你们每位考生都是冒险家协会珍视的幼芽，要用妥当的方式养护。”

　　白琥月沉吟了片刻，一个念头浮了上来。“如果那位急需用钱给姐姐治病的考生，向您提出以决斗定胜负的方式，来争取通过考核的评定——您会怎么回应？”

　　魔女汐没有立刻回答。白琥月不急着催，不如说，魔女的沉默反而让他心底的期待缓缓攀升。

　　白琥月往右手边挪了半步，侧身挡住身后的矮窄木门，假装只是站累了才动几下活动双脚。

　　“……多次套话，该罚。”魔女汐转头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白琥月的脸吹出一大团彩虹泡泡，多到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埋了将近七八秒钟。

　　“你不是她，你不能代表那个人。那是不成立的假设。”

　　白琥月挥开那些令呼吸都感到拥挤的泡泡，咧嘴露出的笑容发自肺腑。他向紧紧抿着嘴唇的魔女汐再次行了一记绅士礼，随即转身快步回到二目他们身边。

　　四季见白琥月回来，满眼期待地迎上前。与此同时，一团椭圆形的银白色球体在她头顶跳了两下。

　　“欢迎回来，格林。看起来你没受伤。那么——”白琥月接过三冬递来的笔记本，落笔时毫不拖泥带水，“接下来让我们正式开始解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