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竹》莲钥

12、我们 破绽

　　去找庄小姐之前，缪辛没忘记要去陈水寺上香的事情。

　　龙厌青陪她一起去的，但没进到寺院里面，缪辛问他为什么不进，他只说自己不喜欢香火味。
　　“你也是大巫师那一派的吧。”
　　“不是，也请不要把我跟他相提并论。”
　　“......说不定大巫师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直接去了雷家，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庄矾和雷弋，以及坐在庄矾床边的雷云舟。
　　缪辛假装看不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依旧得体的和每个人打了招呼，龙厌青紧跟着她进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房间里还有姜沉杳、姜沉杳的母亲姜紫冥以及长孙萦。这三人坐在一处圆桌前，和庄矾他们并不亲近、熟络，缪辛和龙厌青一来，给这潭死水增添了些许活力。
　　“这位是？”姜紫冥看着龙厌青问道。
　　龙厌青让缪辛介绍他，缪辛微微一笑，“这位是龙公子，龙厌青。厂犬厌，万古长青的青。”

　　她用了姜沉杳的话，后者朝她挑了下眉。
　　姜紫冥冷哼一声：“龙家的人还有脸出现在水族人面前？”
　　“上一辈的恩怨和我们这一辈人无关吧，姜夫人。”
　　“那又怎样，龙运羲当年也是和他上一辈的恩怨无关啊，到最后他怎么做的？你忘了你祖母的下场了吗？”

　　她边说边白了想出面缓和气氛的姜沉杳一眼。

　　“缪辛啊，还有你，你怎么能跟龙家的人混在一起呢？缪家的人应该和龙家的人势不两立才对啊，缪一素不就是吃了面子的亏，纵容自己的妹妹嫁给死对头，我到现在都没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
　　“想吵就出去吵，没看到还有人病着吗？”
　　雷云舟说完这一句后，姜紫冥又把矛头对准了他：“你也好不到哪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雷家生你养你，结果你倒好，说跑就跑！跑了就算了，你大哥出事之后你才回来，还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连刻面术都学不会——”

　　“够了！”
　　“砰”地一声，雷弋摔门而出。

　　“你看看，你把孩子都逼成什么样子了？完了，水族人真的完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照这样下去，刻面术和人面竹怕是要彻底失传了！”
　　“那种邪术早就该失传了！”
　　“雷云舟！！！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攀上了长孙家的高枝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哈哈......”，长孙萦拍了拍手，“太精彩了，太精彩了！你们就是这么做长辈的！哈哈哈哈......”

　　“两位家主，能先让我说一句话吗？”缪辛无法放任自己眼睁睁看着长孙萦和庄矾痛苦的样子，站出来说道：“庄小姐身体不适，一些家事我们还是私下解决吧，”
　　“长辈们说事情呢，小辈不要多管闲事，不想听就出去！”

　　眼前的姜紫冥和缪辛记忆中的姜紫冥完全不一样了。是岁月改变了她吗？缪辛默不作声地离开了，随她离开的还有龙厌青。
　　姜沉杳追出来，叫了好几声她的名字她才听到。

　　“我没想到带她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做错了。本来是想借这个机会缓和一下他们俩的关系，虽然说缓和也不太准确，毕竟，这三家里面，雷家主算是她比较相熟的人了。”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已经不相信了，哈哈，幸好还有厌青陪着你。对了，你们可以去找一下雷弋，他情绪一直很差，今晚的相竹宴他要当主角呢，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好，放心吧杳姐。”

　　姜沉杳走后，缪辛松了一口气，“走吧，看来庄小姐这边是没办法查了。”
　　“姜夫人一向如此吗？”
　　“不是，我也鲜少见到她发这么大的火。”
　　“有意思，我们想来问点事情他们就拿出陈年旧事来搪塞我们。”
　　“看来，庄小姐被袭击的事要不了了之了。”
　　“没错，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呢。”
　　“那就说明......我们查对了？”
　　......

　　雷弋在雷家门前的石墩上坐着，看背影，像是在生闷气。
　　“怎么了？还生气吗？”
　　“我是在气我自己。”
　　缪辛和龙厌青相继坐下，龙厌青继续说道：“刻面术一事也不是一天形成的，家事更不是，我们倒不必把这些事也加在自己的身上。”
　　“是啊，他们都不反省的，我们再怎么反省，也只能是亡羊补牢罢了。”

　　风簌簌吹过，几人的衣摆都被风吹起，缪辛的裙摆如烟似雾地被吹到了龙厌青脚下，又被他坏心眼的踩住。
　　“好了，我们现在回去看看吧，兴许已经吵完了。”龙厌青突然提议道。

　　三人站起身来，缪辛的裙子被他踩着，起身时被一股力道一扯，整个人失了重心，身形猛地往前扑了一下。
　　龙厌青在她旁边，扶住她很正常——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虚虚揽在她肩侧。但雷弋见她突然扑在龙厌青怀里，一下子上前把拽了出来。

　　这一拽对缪辛来说是小惊吓，可她的裙摆还踩在龙厌青脚下，两下里一扯，“嘶啦”一声，裙子边角就此破裂。

　　因着布帛的撕裂声很是刺耳，缪辛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裙摆，耳根泛起一点热；龙厌青慢慢收回脚，脸上的笑意未减，看向雷弋的眼神里却多了一层看不清的东西；雷弋松了手，退开半步，“对不起，阿辛，我——”
　　“没什么好解释的吧。”龙厌青笑着说道：“相竹宴上你的另一半可是庄小姐，别认错了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姜沉杳让我们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个。”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只是你没想到罢了。”

　　缪辛没理会他们两个，径直离开了。龙厌青率先跟上去，雷弋见状，脚步顿了一下，再也没能迈出那步。
　　“雷弋他很有分寸的，我觉得你误会他了。”
　　“真的吗？你就这么相信他？”
　　“‘日久见人心’，这是你告诉我的吧，怎么，你这是要否定自己？我要回去换衣服，别跟着我了。”
　　“不行，你都答应我了。”
　　缪辛反应了一会才知道他说的是那个‘以后你不论做什么，都要叫我一起’的条件，“我以为那是说笑呢，原来你是认真的。”
　　“我一直都很认真。”
　　“随便吧。”

　　两人在路上走了一会，龙厌青慢慢的落到了后面，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而她见他不死心，于是故意说道：“我们来聊聊绑架的事情吧。”
　　“......你想聊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着那个人绑架我？如果只是为了刻面的话，直接找我不就好了，或者找雷弋，而且你也认识杳姐。虽然会刻面术并不光荣，但这也是水族人的使命和无奈之处，若是有人想借刻面术做些什么，其实，我们是绝不会干涉的。”
　　“因为我跟你一样，也在走一条死路。”
　　“能告诉我么——你在查的东西。”
　　“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谁不会选择更轻松的路去走呢？罢了，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了，但我的事情......我希望你也不要掺合。”
　　“那是不可能的。”
　　“......”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为什么，但不是现在。”

　　他们一路走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缪家。缪夫人正独自一人织着衣物，缪辛刚一踏进屋内就听到了缪夫人的声音：“厌青？你和缪辛一起来的？”
　　缪辛随意应了几句，便回房间换衣服了，留下龙厌青和缪夫人还聊着什么。

　　换好衣服后她躺了一会，而后发现自己根本不想起来了。一想到相竹宴她就觉得头疼，想到那些没解决的事就更头疼，索性都不想了，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想闭着眼睛休息一下。

　　安静下来之后，外面的风声都变清晰了，衣摆飘扬的声音像回魂一样重新回到她的耳边。她越想把这个声音排除在外，越发现声音清晰得诡异。
　　她悄悄睁开一个眼缝，朝窗外看去——
　　一小片白色像旗子一样在窗外忽闪着，阳光照耀下，朦胧的白色活灵活现。
　　比起偷窥之人的衣服，缪辛更希望这是神仙下凡露出的马脚。

　　她不着痕迹地闭上眼睛。风吹了一阵后便歇息了，风声暂退，敲门声响起，龙厌青在门外喊道：“还没换好吗？不会睡着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
　　缪辛心跳得很快，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对策，但都被她一一否决。
　　“缪辛？怎么不回话呀？怎么能让龙公子一直等你？快些收拾啊。”

　　不管了！

　　她猛地起床，看向窗边时白色已经不见了，“龙厌青！”
　　门从外面推开，缪辛指着窗外说道：“有人在外面，别让他跑了！”
　　他快步走到窗边看了看，“没有人啊。”
　　“是个穿白色衣服的，我们快追！”
　　“可是......等等我！”
　　“哎！相竹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别来晚了啊！”

　　缪夫人嘱咐的话随着他们来到了缪家门口，缪宗长正带着一群人回来，正好和他们撞了个正着。
　　那其中有一个人，跟在乌泱泱的人群最后面，身穿白衣，在即将开始的、禁止穿黑白衣服的相竹宴上，必定十分扎眼，还会惹得家主们不快，由此，缪辛几乎立刻就能确定那人就是他们要追的人。

　　可龙厌青阻止了她，“那是长孙家主的人，我们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