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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信引 预告信和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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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律京经常阴雨连绵,自月初开始下了整整半月的小雨后,今天,这座老城迎来了久违的阳光。
清晨,一辆马车停在松风书院门前,缪辛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青灰色的墙面长了白斑,门前的抱鼓石、两扇黑漆木门、高挂起的乌木匾额......无一不是缪辛记忆中的模样。
她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的等人,阳光在帘子的缝隙中忽闪忽闪,缪辛出神的看着,而后被一阵敲窗声打断了思绪。
那人敲了敲窗,见没人回应,直接掀开车帘上了马车。缪辛眼睁睁看着他霸占了车内剩余的空间,默默转头看向窗外的方向,吩咐了车夫一句:“走吧。”
“怎么了?还生我气吗?”
缪辛眼皮沉重,有气无力地说道:“那倒不会,我只是有些累了。”
手被轻轻牵住,那人靠近缪辛,倚靠在她肩上。
“这次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没等缪辛回答,那人自顾自的接着说道:“上次我们见面还是春分时节,一转眼就是夏至了,来了就多陪我几天吧,阿辛,我很想你。”
虚牵着的双手变成十指紧扣,缪辛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脑袋,话语里多了些许轻松:“好。明天是你的生辰,过了明天我们再商议此事。”
那人点了点头,两人一路无言,来到了南薰书院。
姜沉杳已经坐在石凳上等了一段时间,见两人一同前来,还姗姗来迟,不免有些调笑道:“我说怎么等了半天连人影都没见。”她站起来,拿扇子虚虚点了点两人,“怎么,二位半路上是遇着什么要紧事儿,非得一起办了才来?”
“没事啦杳姐,是书院这边耽搁了一会。”
三人围坐在石桌前,缪辛和姜沉杳也许久未见,话闸子打开就关不上了,雷弋则偶尔插两句嘴。聊到雷弋生辰宴,姜沉杳往前倾了倾身,眼睛亮晶晶的,“我前阵子认识了一个公子哥儿,为人处事都挑不出毛病,我想带他一起去你生辰宴,顺便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如何?”
雷弋满口答应:“杳姐说他没问题就没问题,添副碗筷而已。”
他们一同吃完午饭后才分开,缪辛和雷弋并肩走在街上闲逛,逛累了就找了个茶摊歇脚。不一会天空由晴转阴,远处天际滚过一声闷雷,风忽然起来了,缪辛眼眸低垂,看着青瓷碗里透着温润的茶汤,几片茶叶沉在碗底,静静地等待未知的来临。
“雷弋,我还需要回去一趟,有重要的东西落在那边了,明天晚上的生辰宴我肯定能赶回来......是我疏忽了。”
风从背后灌进来,由草棚搭建的茶摊被吹得簌簌响,缪辛抬眼看向雷弋,对方却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会表现出不满,而是以一种通情达理的态度,说出“温暖人心”的话:“阿辛,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不必忧心我这边,一定要记得回来找我哦,还有,代我向宗长问好。”
这分明是话里有话。
时辰不早了,他们起身离开。茶水跟着桌子的频率轻晃着,茶叶在水中起起伏伏。宗长换谁,原不是他们这些小辈该操心的。可缪辛的思绪飘得很远。从前三家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往来、彼此留着的几分情面,等新宗长上了位,还能剩下多少?
舟车劳顿,到了目的地后缪辛跳下车,捶了捶酸痛的脖颈,迎着夏风伸了个懒腰。
车夫一路不停,到铁雾镇的时候还能看到天边的一缕夕阳。缪辛吐出一口气,她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在彻底天黑之前回到了那里:一个名为“家”的地方。
宗长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见缪辛回来,久违的笑了笑,主动跟她搭话。缪辛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径直来到自己房间。果不其然,里面已经堆满了杂物。
好在缪夫人没有把她的东西扔了。刻面刀躲在书柜的最里面,缪辛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落灰,刀锋在她手上流转,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缪辛并没有感到疼痛。血珠滴在窄窄的刀面上,沉寂已久的刻面刀似乎亮了亮。即使在黑暗中,依旧难掩锋芒。
她拿完东西就要走,只拿了些现成的吃食,宗长没有挽留,跟在她身后喊了一句:“回来了就多住一阵子吧。”
夜空中一颗星星都没有,月亮也被乌云遮挡。铁雾镇的人们依旧遵从着晚上不出门的习惯,只有缪辛一个人在空旷的道路上奔走,她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打气,要快点到马车那里,再快点,再快点......
前面巷口转过去就是停马车的地方了。缪辛看到了车棚的灰影,还有挂在车辕上的、亮起的风灯,她心头一松,张口刚要喊车夫的名字,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掺杂了陈年木头受潮味道的檀香蛮横地占领了缪辛的世界,这味道越来越浓,眼前的光影开始模糊、重叠,缪辛嘴巴张着,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风灯变成了温驯的眼睛,明灭之间,一切沉入黑暗。
昨日傍晚,有人交给她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行夫说他也不认识给信的人,只能看出对方是个俊俏的年轻公子,很是贵气。缪辛扯了扯嘴角,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拆了这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有人会找你帮忙,事关刻面术,还望不要声张。
不是情筏,不是恐吓,更不是家族来信。缪辛看着“刻面术”三个字,凉意从拿着信的手指一路蔓延到全身。
那时的缪辛即将出发去找雷弋,她提前完成了乐班的练习任务,腾出足够的时间给雷弋过生辰,但这封从天而降的信打乱了她的全部计划。缪辛在处理信上的事情和去找雷弋之间徘徊不定,她选择去找雷弋,却又发现自己无法置此事于不顾。
而事情也不负所望,亲自找上门了。
像做了一场噩梦,缪辛猛然惊醒,目光所及一片空旷,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片形状奇怪的水渍,再定睛一看,有个人影倚在墙边。
这里空间不大,像是一个空出来的房间。人影见她醒了,点燃了一根蜡烛,缪辛这才看清自己旁边还有一个凳子。
她被绑在一根圆形木桩上,腿也被绑紧。缪辛动了动,调整了几下姿势,让自己不那么受罪。对方则饶有兴趣的抱着胳膊看着她,直到两人四目相对,那人才收回目光,把她身边的凳子拉到她的正面坐上去,缪辛偏了偏头,那人就硬把她的脸掰正,力度大到要把她的下巴捏碎。
那人拿出一张纸,示意缪辛来看。
大概是留出了足够缪辛消化纸上内容的时间,过了一会,那人把刻面刀在她眼前晃了晃,放在她腿上,然后给缪辛松了绑。
缪辛清了清有些阻塞的嗓子,淡淡说道:“去缪家买一棵干净的人面竹,再拿一盆冷水,准备一个黑色布袋。你要确保被借命的人真的是横死的,并且见过她的样子,在三天之内能把人面竹和竹屑埋进被借命人,也就是坟主的坟里。”
对方肯定的点头,缪辛皱了皱眉,再次强调刻面术要施加在横死之人的命缕上才能成功,而这个被借命的人......据她所知,是病逝的。
听她这么说,对方再次点头,并用手势表示不需要她多管闲事。
东西都准备齐全后,两人在这间破屋里等到破晓时分,今天是夏至日,节气交替之际,是最适合使用刻面术的时候。缪辛闭上眼睛,手按住竹子,感受着命缕的位置。
从日出到日暮,缪辛全神贯注,只有刻完面后休息了半个时辰。等竹子消化完那张脸,用刻面刀的刀背把刻痕刮平,刮下来的竹屑收进黑布袋里,如此便完成了刻面术的前几步。
剩下的步骤就不归缪辛管了,她还是再交代了一遍要注意的细节。这毕竟不是儿戏。
那人按照白纸黑字的约定放了缪辛,她走到外面一看,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有路人从她身边经过,缪辛询问道:“这位公子请留步。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佚州啊,你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吗?”
佚州是律京的旁邑,从这里过去应该勉强能赶上雷弋的生辰宴。缪辛当机立断雇了马车,顶着夜色,星夜兼程赶往律京。
宴席早已散尽,只剩下雷弋一人坐在月色下喝闷酒。缪辛平复好心情后悄悄靠近他,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让你久等了。今日是你的生辰,从今往后,愿你岁岁平安,万喜万般宜。”
这般直白表明心意的话缪辛是不常说的,可刚刚经历了那一遭,心有余悸的同时情绪也在作祟。缪辛一向冷静,在生死面前,情绪却是她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如今见了亲近的人,情绪更是像洪水猛兽般冲破了心底死守的防线。缪辛沉浸在情绪的漩涡里,没有注意到雷弋态度的不自然。
他看向的是院子的后门。那里打开了一条缝,龙厌青左手拿着酒,右手拿着杯子,两人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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