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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碧空被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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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被泼上墨色,没有星,屋内已是酒酣耳热,木质圆桌上排满了未开封和空了的酒瓶。
墙壁上,性感影星的巨幅海报和香克斯的军戎照贴在一起。
“我一定要杀了那个绿头发的家伙!”
索隆把半杯酒洒了出去。
香吉士在看到索隆进屋后一直沉着脸默默不语,酒一杯又一杯消失在绯红色的口腔中。索隆几杯下肚,渐渐地放松下来,不再尴尬。这时,香吉士突然把酒杯砸上桌面,砰的一声,刺耳极了。
“可恶!”
他一向白皙的脸带着一丝薄薄的红晕,眼睛又湿又亮,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狠狠地皱着眉:
“我一定要杀了那个绿头发的家伙!”
“香吉士,他就在这儿。”
索隆觉得自己被出卖了。迎上狂怒的、和戏谑的目光,他重新意识到对敌人放松警惕多么愚蠢。这是战争,掌握主动权的一方为所欲为,而且……生命并不值钱。
他砸碎了酒瓶握在手里,香吉士则接住香克斯抛去的□□,刀身暗灰色,在深夜也瞧不见反光,刀刃有着流畅的弧线,柄端出则变为狰狞的锯齿,确保给伤口带来最大伤害,是索隆激赏的设计。
现在香吉士纤长的手指捏着刀锋,滑动,手腕漂亮地翻转,和刀一起化作模糊的残像,随即迅速挥来。
香克斯靠墙而立,笑吟吟地看着。索隆不敢把背部暴露给他,只得后退,侧身,用酒瓶击打香吉士的前臂,却被反手刺中腕骨。
“嗯!”
索隆闷哼一声,矮身横扫,香吉士倒下的一瞬弯肘,割下几缕绿发,而索隆扯起桌布甩向他,玻璃炸响,香吉士翻滚着躲过,却不再反击,低低地呻吟,一伏,吐了出来。
在香吉士把头埋进那摊秽物前香克斯把他拉开,扶上木椅:
“你运气不错。”
“什么?”索隆沉声,腿一迈,拳紧紧地握在胸前。
“香吉士不喜欢用手。”香克斯从五指间抽出凶器,别在腰后,“一旦他拿起刀,或枪,通常不免一番杀戮。这双手可沾满了你同族的鲜血。”
“……”
一时只听长且深的呼吸,“哐啷”,香吉士不小心翻了下去。
“罗罗诺亚,前几天逃走的老鼠被抓回来了,他们供出了这个名字。但没关系。死刑……就缓期执行吧。”
香克斯收尽凶狠,露出了暖洋洋的笑容。
*
该死的足球赛一去不复返了,狱卒们爱上了新游戏。
“喂,我帽子掉了,就在那儿,帮我捡回来,快点。”
众囚犯中一个人被冲锋枪顶了出来,他迟疑地回头,又被戳中脊梁,于是向大门小步跑去。
在他跑过横线弯腰的那一刻,枪响了,他缓缓歪倒,手中的帽子掉落,被另一名狱卒捡起,拍了拍。
“嗯嗯嗯,斯巴达姆上士,打死一名脱逃战俘,记上一功。”
哄笑和零星的叫喊一同填补着这个铅色的黎明。香吉士放下了望远镜,掏出烟盒。
烟草的气味愈来愈浓。
“没有把拳挥过来,为什么?”
“我不想像那个人一样枉死。”
“枉死……有谁不是枉死?”
“我听够了你的疯话。”
索隆死死地盯着一个一个飘出的烟圈,强迫自己松开双手,掌心是半月形的伤痕和濡湿的鲜血,他的耳朵在嗡嗡作响。
“你听的一直都是疯话。”香吉士笑了一声,背着光,变成模糊不清的黑暗,“战略性投降?用几万战俘吃垮帝国?哼哼哼……你们的指挥官梅毒上脑了。”
索隆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战争年代,这是很常见的死因,你知道。另一些指挥官死于毒品,酒精,什么的。”
“毒品……卷在你烟里的那种吗?你今天话很多,比以往更疯疯癫癫。”
“嘿嘿,不是,我把它掺在酒里了。”香吉士得意地举起空酒杯,半晌,“滚出去。”
索隆从书架抽出了一本,机械工程,他喜欢。
“把他赶回牢房去——香克斯!香克斯!”
“他去城里了,一天都不在。”
“你果然有偷听我们的谈话。”香吉士摇摇晃晃地走近,足一软,跌倒,在地上蜷成一团。
索隆叹了口气,蹲在他旁边。
“我头晕。”香吉士抬手捂着额头,“索隆——我眼疼。扶我起来。”
香吉士很瘦,近看好像更瘦了,锁骨窝深深地凹陷,手指骨节分明。
——这双手可沾满了你同族的鲜血。
有棱角的硬物抵上了索隆的脾脏,香吉士睁开澄澈的蓝眼睛,冷冷地,“把你的手从我脖子上拿开,把我扶起来,罗罗诺亚。”
去死。
索隆悄悄低语,狞笑着继续用力,——香吉士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枪声。
中
门开了。
“罗宾姐,索隆的情况怎样?”
“很不错,他很聪明,现在在做诗歌的韵脚练习。”
“哦,那你现在有空了,美丽的小姐?”
罗宾低笑着和香吉士走了出去。
索隆抛开笔,随着转椅转了几圈。
腰腹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最后一刻打偏了,香克斯无不惋惜地说。
首都的天空总是有些阴霾,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云海,变得暧昧,昏暗。
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楼房,索隆从前只在指导员的描绘中见过。这是帝国政治、文化的心脏,一座冰冷的城市,细长的建筑有着尖得令人心悸的屋顶,高峻,直指天空。
毫无生气的冷白,一望无际的青灰,黢黑,鲜红,路边的那一抹绿都显得异样。索隆想象不出生活在这里谁不会精神失常。
香吉士一言不发地把他带到首都也没有那么不可理解了。索隆舒展开四肢,在扶手上敲打着节奏,静了一会儿,拿起一只杯子,无声地靠近墙壁。
玻璃和空气放大了争执。
是香吉士的声音,带着情绪,震颤了索隆的一根心弦。
“我要见她,罗宾姐。”
“这就是你把罗罗诺亚送到这里学习的目的?”
“她在哪儿?我爱她,罗宾姐,你看不出吗?我爱娜美。”
“……她变了。你也变了,香吉士。”
“那又怎样?!”激烈地。
“她不想见你,你会伤害她,她也会伤害你。”
“我不明白……”
“你放手了,记得吗?没有人能一直等下去,生存很严酷,确切地说,严酷极了。”
“该死的战争。”
索隆猜香吉士哭了,他放下杯子,轻手轻脚地走回书桌。
“嗨,小绿藻,有一点儿思念我了吗?”
一股混合着皂香和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香吉士的步伐不急不缓,他从索隆背后伸出双臂,撑在桌沿。
“还没有填完?这里——嫉妒,狂乱,苦涩,嗯……单恋。”
索隆推开他,怒气冲冲地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