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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回到城南 拇指从耳后 ...

  •   第二天早上,沈念言下楼的时候,顾明赫已经在巷口等她了。

      他推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早餐,看见她出来,他把一杯豆浆递给她。

      沈念言斟酌用词,总不能说自己豆制品过敏,借口未免太牵强,只能说:“我喜欢喝水。”

      顾明赫一愣,收回了手。

      “这是今天的检测计划我列好了,你过目。”语气和平时一样,公事公办。

      两个人往墓室的方向走。

      顾明赫走在她旁边,车筐里搁着工具包,丁零当啷地响。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锁了屏,把手机揣好。

      顾明赫在旁边说:“今天甬道西壁的水渍检测数据出来了,含水率降得比预想快。你那个脱盐方案起作用了。”

      “嗯,那是我男朋友教的。”

      顾明赫偏头看了她一眼。“男朋友,很厉害啊。”

      “墨君屿,林业的,有听说过吗?”她说,语气很平常,眼里却有一点藏不住的笑,“他做古树保护的。树根底下的盐分和土坯层是一个道理。”

      顾明赫推了一下眼镜,有点讶异,然后点了一下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隔行不隔理。他挺厉害的,我知道他,没想到他是你男朋友。”

      两个人继续往墓室走,早晨很冷,风从旷野上刮过来,把她的围巾吹得往后飘。

      她把围巾拢了拢,快走了两步。

      顾明赫跟上来,没再说话。

      工地边的胡杨叶子落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叠压层的揭取就定在叶子快落尽的时候。

      上层壁画被分成了六块,每一块都用宣纸和加固剂做了临时封护,然后从边缘开始慢慢剥离。

      顾明赫负责记录每一块的叠压关系,沈念言负责揭取的操作。

      两个人配合了将近两周,工作上的默契已经形成了。

      沈念言只要一伸手,顾明赫就知道要递哪把刀。

      他拍照,她就往旁边让一步,不挡光。

      揭取完最后一块的时候,甬道东壁露出了完整的底层壁画。

      红褐色的线条,粗犷的人物轮廓,比上层更古老,更沉默。

      林姐站在甬道口看了一会儿,说了句“好东西”。然后转头对沈念言说:“收尾吧,剩下的回院里做。”

      收尾那几天,天忽然冷了一截。

      沈念言把甬道和墓室的壁画都做了一遍最后的检查,写了完整的修复报告和后续维护方案。

      每天收工回招待所,第一件事就是给墨君屿发消息。

      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照片,比如工地上的胡杨叶子、工具箱里磨秃了的竹刀、甬道口那只天天来蹭食的流浪狗。

      他回得不一定快,但每条都会回。

      ——

      晚上,她加班写报告写到十一点多,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
      她以为他睡了,正准备关灯,手机突然连震了五六下。

      【写完了没?】
      【我看你那边步数一直没动,肯定还在屋里坐着。】
      【站起来走走。】
      【听见没?】
      【沈念言,你颈椎还要不要了?】

      她一条条看完,心里又暖又想笑,回:【你怎么知道我步数没动?】

      【我看了,你下午从墓道口到食堂来回走了三趟,然后就没动过。】

      【你监视我。】

      【专业人士讲究用词,这是“监督”。低头时间长了就脖子疼,自己不知道?】

      她噘了噘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着手机拍了张举手的照片发过去:【行了,站起来了。】

      【嗯。马上去睡。】

      【知道了。】

      【还有。】

      【还有什么?】

      【报告明天再写,今晚先睡。】

      【就差一点了。】

      【一点也不行。你明天写不完我打电话跟你们林姐说。】

      【你认识林姐吗你就打?】

      【要个电话有什么难?】

      她对着屏幕笑了半天,最后回:【服了你了。】

      沈念言把文档一关,洗漱睡觉。

      ——

      最后一天,接近傍晚时分,她把工具一件一件收进工具箱,最后看了一眼甬道东壁那层新露出来的红褐色线条。

      工作灯照着,线条沉默地铺在墙上。

      她关了灯,墓道暗下来,她转身往外走。

      顾明赫在墓道口等她。

      河西的暮色铺得很开,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金色,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带着沙土和干草的味道。

      “明天走?”顾明赫问。

      “嗯。上午的高铁。”

      “我送你。”

      “不用麻烦,博物院有车。”

      顾明赫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走了一段,到公交站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慢条斯理的。

      “沈念言。”

      “嗯。”

      “你那个男朋友,做古树保护的,是省林业的技术骨干。”顾明赫把目光从公路上收回来,看着前方公交站台的灯箱,“我去年在省里一个学术会上见过他。他做了一个报告,讲古树根系与古建地基的共生保护。台下坐的都是搞林业和文保的老专家,他讲完,全场掌声响了很久。”

      沈念言看向他,他的侧脸被站台灯箱的光照亮了一半,眼镜片反着光。

      “他确实厉害。”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顾明赫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淡的,带着一点自嘲,但很干净。

      “行了。”他说。

      公交车来了。

      他把车筐里的工具包递给她,然后退了一步。“那再见。”

      “再见。”

      她上了车。

      车开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顾明赫还站在站台上,推着自行车没动。

      暮色把他的身影吞了一半。

      车又开远了些,然后他转身走了,往考古所宿舍的方向,跟她相反。

      沈念言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

      给墨君屿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的高铁,有点早】

      消息几乎一秒显示出来:【我去接你。】

      【上班时间就不要来接我啦。】

      【请假了。】

      【又请假?】

      【你管我请几回,接女朋友,乐意之至。】

      她笑着摇头,回:【行吧,那我想想怎么补偿你。】

      【怎么补偿?】

      【嗯……回去给你做顿饭?】

      【你会做饭?】

      【不会可以学嘛。】

      【回来就行。】

      她看着这行字,心里像被温水泡着。
      字:【明天回来。下午到。】

      江尹伊秒回:【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我明天去接你!几点?哪个站?】

      【不用接。有人接。】

      【谁?那个表舅?】

      【什么表舅?】

      【你之前说的那个,林业局的,家里有棵大菩提树的那个。】

      【那是男朋友。什么表舅。】

      【哦哦哦,男朋友!所以是男朋友来接?】

      【嗯。】

      【沈念言你可以啊。走了两个月,男朋友都安排上了。明天必须请我吃饭,我要听全套。】

      【行行行。明天晚上。】

      【带上你男朋友。】

      江尹伊又发来一长串:【我不管,你回来第二天必须见我!我有好多事要跟你说!那个宋铮,就……】

      沈念言看着那串话,笑了一声。她回:【明天下午见了再说,你定地方。】

      【好!我定!你等着!】

      她把手机收好。

      车窗外河西的夜景慢慢退去。

      第二天上午,她拖着箱子上了高铁。

      和相处几个月的同事们简单告别,她不喜欢扭扭捏捏的说再见。

      河西的站台很空,风很大。

      她找到靠窗的座位,把箱子放好,坐下来。

      窗外的河西平原在光里铺得很远,天很高,云很薄。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发给他。

      墨君屿:【一点四十到站是吧。我一点到,出站口等你。】

      她盯着“站台等”三个字,把手机收进包里,转头看窗外。

      她靠着窗,看着风景从平原慢慢变成丘陵,天从高远慢慢变低,云层变厚。

      ——

      到了目的地时,她缓缓拖着箱子下车。

      出站口人很多,可是她一眼就看见了。

      他站在人群外面,深藏青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圆领T恤。

      头发打理过了,往后梳着。

      墨君屿站在那里,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出站的人流上。

      他看见了她。笑意无法控制,被上扬的嘴角出卖。

      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没说话,她跟在他后面。走到停车场,他把箱子放进皮卡后座。

      沈念言上了副驾驶。中控台上放着纸袋,水果沙拉,还有一朵花。

      他发动引擎。车往市区开。

      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他开了一段,右手从档杆上抬起来,伸过来,覆在她搁在膝盖的手背上。掌心很热。

      沈念言没有动,他的手也没有收回去。

      车开到她楼下,他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你瘦了。”他注视着沈念言的脸说。

      “你也是。”

      他偏头看她。灼热的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再回到眼睛。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倾过身来,吻了她。

      吻得很轻,只碰了碰她的唇,就松开了。他的手还扣着她的后脑,拇指在她耳后慢慢摩挲,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可接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之后:

      她没躲,呼吸轻轻顿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墨君屿的唇很暖,带着一点干燥的触感,贴上来时像怕惊着她,停了一息才稍稍用力。

      她下意识攥住他外套的袖口,指尖收紧,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他退开时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呼吸还交缠着,谁都没有先动。

      他偏了偏头,又吻了下来。

      比刚才重了些,嘴唇压着她的,慢慢地碾,像是试探。

      睫毛彻底合上了,沈念言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松,又收紧,整个人被他扣在掌心里,退无可退。

      他的拇指从耳后滑到颈侧,指腹贴着皮肤,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飞快。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在两个人唇间,他听见了,停了一下,退开半寸看她。

      眼睛还闭着,沈念言的脸红到了耳根。

      他笑了一声,很低,气息扫在她唇上,又凑过去,在她嘴角轻轻碰了一下,才真正松开。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半天憋出一句:“你笑什么。”

      他没答,只把她额前被蹭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几秒后才说:“上楼吧,晚上我帮你收拾一下,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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