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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他的不易 我到现在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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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墨君瑞的脸,盯着那双跟他有几分像的眼睛,墨君屿牙关咬得咯吱响。
墨君瑞缩着脖子,没敢动。
那一拳停了两秒。
墨君屿猛地把手抽回来,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指节撞上水泥墙面,皮肉磕在粗粝的墙皮上,血几乎是立刻从破口处渗出来,顺着他手背的骨节往下淌。
墨君瑞吓得叫了一声:“哥!”
墨君屿没理他,拳头抵着墙面,肩膀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把手收回来。
手背上擦破了一大块皮,中指和无名指的关节磕得最重,肉翻着,血珠子一颗接一颗往外冒,滴在地砖上。
“你听好了。”他没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手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你去找我们主任拍桌子,你知不知道人家怎么想?人家想的是,墨君屿他弟这个德行,墨君屿本人能靠谱到哪儿去?你这一闹,我年底评优还要不要了?我们单位明年竞聘,我还在考察期,你这拍下去,拍的是我的饭碗!”
墨君瑞愣在那儿,眼睛盯着他哥的手,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你以为你去工地上搬两块砖就是帮我了?”墨君屿没管手上的血,声音低下去,但更沉了,“你每闹一次,我就要在领导面前低一次头。你每惹一件事,我就要拿工资去填。你二十五了,我三十,我到现在连个对象都不敢谈,你以为是为什么?谁愿意一进门就摊上这种撇不干净的家人?”
这话说出来,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旁边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墨母站在门口,披着件旧外套,头发有些散,显然是已经睡下了又被吵醒。
她先看见墨君屿的手,血顺着手背流到指尖,地砖上已经滴了一小摊。
“君屿!”她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的手在流血!”
“没事。”
墨母声音都变了,抬头看了墨君瑞一眼,又看回他,眼眶一下就红了,“你跟君瑞吵架归吵架,你砸墙干什么?你这手不要了?你明天不上班了?”
墨君屿没说话,想把手抽回来,墨母攥着不放。
“就破了点皮。”
“破点皮?你看看这肉都翻出来了!”墨母扭头冲墨君瑞喊,“你还杵那儿干什么?去把医药箱拿来!”
墨君瑞愣了一拍,转身跑进卫生间,翻箱倒柜地找,把抽屉拉得哗啦响。
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个白色塑料箱,盖子都掀歪了,碘伏、纱布、创可贴撒了一桌子。
墨母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拿碘伏往伤口上倒。
墨君屿嘶了一声,手缩了一下,又伸回去。
“忍着。”墨母头也不抬,拿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缠得又紧又厚,“明天去医院看看,拍个片子。你这砸的是关节,别伤着骨头。”
“不用。”
“我说去就去。”墨母把纱布系好,拍了拍他的手背,抬起头看他,“君屿,你跟妈说,到底怎么回事。”
墨君屿没说话。
墨君瑞站在旁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妈,是我惹的事。我去哥单位找了他们主任,我哥生气,砸墙了。”
墨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墨君屿缠着纱布的手,叹了口气。
“什么?”
“君瑞,你哥不容易!”
“你爸走得早,这个家靠他一个人撑着!这件事别怪妈说你,你做得过分了!”
墨君瑞没吭声,以往母亲都帮着他说话,这回怎么对他如此严厉……
过了好一会儿,墨君瑞才说了句“知道了”,眼睛也不敢抬一下,弯腰把散在茶几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医药箱里。
——
早上七点五十,墨君屿没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心想,可能路上堵车。
八点,还没来。
她又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把手机收起来,弯腰拎起工具箱,自己往寺里走。
他可能有事。
她跟自己说。
沈念言八点四十到了寺门口。
手里拎着工具箱,脚边放着一摞防水卷材样品。
寺里的鸟从屋檐上扑棱棱飞起来,空气里带着香火和露水混在一起的凉意。
她把防水卷材沿墙根铺开,用热熔枪封边,枪嘴贴着卷材边缘慢慢走,火候不能太大,大了卷材会焦,小了封不严。
缩成一个点,沈念言蹲在墙根底下,一手压着卷材,一手推着热熔枪,从东头到西头,一条边封完,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表面封护要调三遍料。
她蹲在脚手架下面,把封护剂倒在量杯里,按比例加稀释剂,搅拌棒顺着一个方向转。
中途她去正殿后面的水缸接水,路过西墙北段的时候,看见墙面上有一小片颜料起了甲。
她停下来,凑近了看,甲片边缘微微翘起,底下露出灰白色的地仗层。
她拿手机拍了张照,记了位置和面积,打算明天带渗透加固剂来滴渗。
回到西墙根,她蹲下来继续刷封护剂。
旁边放着的记录表被风吹翻了一页,她伸手按住,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墨君屿的字。
昨天的记录他填了一半,剩下的空着。他的字写得用力,笔锋顿得清楚。她看了一眼,把表合上,继续刷。
刷到第二遍的时候,热熔枪的嘴堵了。
她拆下来用针通了一下,重新装回去,试了试火苗,正常了,接着封边。
一个人干活就是这点麻烦,工具出了小毛病,没人搭把手,得自己停下来弄。
她弄完又蹲回去,膝盖跪在卷材上,一点点往前挪。
西墙根从东到西一共十二米,她封完最后一条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整面墙的封护效果,边角平顺,没有气泡。
她掏出本子记了一笔:西墙根部防水层封边完成,待明日渗水测试复检。
把工具收进箱子,热熔枪、量杯、搅拌棒、剩下的半桶封护剂,一样一样归位。工具箱扣上的时候,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面墙。
暮色里,墙根的颜色比旁边深一些,是新封的卷材,跟旧墙面还没完全吃上色。
过几天风吹日晒,慢慢就看不出来了。
忙得不可开交,情绪也就找不到缝隙宣泄出来。
拿着手机,她能问什么?
他只是没来接她而已。
他们又没约好什么,他只是每天顺路捎她一段,七点五十,寺门口,皮卡车,她上车,他开车,到了工地各干各的。
今天不来就不来,可能有事,可能车坏了,可能临时出差。
她凭什么问?
住持和几个小沙弥从她殿前过,看见她一个人,停下来双手合十。
“沈施主,不如一同前去用点斋饭。”
沈念言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多谢住持。”
风穿过檐廊,檐角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住持手里捻着念珠,目光落在对面那面西墙上。
“那面墙的壁画,”住持说,“画的是菩提树下讲经图。前些年漏水,颜料起了甲,断了一根树根,根尖把墙根顶裂了。你们来之前,我找过两拨人,都说修不了,得把墙拆了重砌。”
“拆了就没了。”沈念言说。
住持点了点头,“所以周老师来了,说能修,林业的墨科长也是尽心尽力护树。”
“墨施主这个人,话不多。”住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但他做事,我放心。”
她“嗯”了一声,很轻。
住持示意沈念言朝他指引的方向走,沈念言不敢走在住持前头,稍稍往后退了两步紧跟其后。
——
她背着工具箱出寺门的时候,菩提树下空荡荡的。
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打了个旋,又落回去。
她站在那儿等了两分钟,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工装外套,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背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封护剂,干了的料子结在指缝间,灰灰白白的一层。
头发早上出门时扎了个低马尾,干了一天活,碎发从耳后滑出来,贴在颈侧,被汗洇湿了又风干,弯弯绕绕地翘着。
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出了两团深色印子,是蹲在墙根刷卷材时蹭上的。
整个人灰扑扑的,只有脸上还算干净。
眉尾垂着,下颌绷得有些紧,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缝。
沈念言不知道,她往那儿一站的时候,眼神会落在离地三米远的地方,不聚焦。
风吹过来,把马尾梢扫到她脖子里,她没伸手去拨,就那么站着。
那两分钟里,她的神情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沈念言掏出手机,给江尹伊打了个电话。
天已经和她的心情一样转为灰暗了。
江尹伊开了门,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夹着,穿件宽松的T恤,手里拿着锅铲。
“进来进来,我刚把排骨焯上水。”
沈念言洗了手,把鸡蛋倒进油锅。
江尹伊在旁边翻排骨,加酱油和冰糖,锅盖一盖,小火慢炖。
两个人挤在厨房里,胳膊肘碰着胳膊肘,谁也没多说话。
江尹伊自从工作后,跟母亲也开始分开住了,母亲说一个人清静,江尹伊也尊重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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