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桥寄梦》暴君613

12、义结金兰，却道故人之后 溪涧结拜，

　　那场大雨过后，青桥镇迎来了连着好几日的极好晴天。
　　日子平平静静地淌过去，不知不觉，便到了深秋。在这段日子里，毛晏宁来面摊的次数越来越多，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坐在人群里时，不再是从前那个在镇子里孤独的身影，偶尔也会接过石慧英递来的零嘴，甚至在温阿蛮忙不过来时，帮着收一收空碗。
　　这天一大早，楚栖安就风风火火地来拍门。
　　“阿宁！快走快走，今天日头最好，咱们去上次说的溪涧那边！”
　　楚栖安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里挂着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里头全是温阿蛮一早起来炸好的小鱼干和肉饼。
　　叶亦禾跟在后面，提着个木箱，有些无奈地笑：“我本来只想带点清茶，她非说去溪边一定要吃顿好的。”
　　毛晏宁开了门，看着她们俩这副架势，眼底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件披风。”
　　溪涧藏在林子深处，远离了镇上的喧闹。水浅石平，清透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岸边的野菊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大片，在秋阳下泛着光。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楚栖安一到地方，就迫不及待地脱了鞋袜，把裙摆往腰里一扎，直接踩进了水里，凉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又笑得肆意，“亦禾，阿宁，你们快来！水里有鱼！”
　　叶亦禾在岸边找了一块最平整的大石头，把带来的干净布铺开，将吃食摆好。她转头看向毛晏宁：“别理她，咱们坐咱们的。这石头晒了一上午，是暖的。”
　　毛晏宁走过去，在叶亦禾身边坐下。她今日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而是换了一件干净的布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阳光落在她清瘦的脸上，显得柔和了许多。
　　“喏，尝尝。”叶亦禾递给她一块肉饼。
　　毛晏宁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嚼着。
　　“亦禾，接着！”水里的楚栖安忽然大叫一声，手腕一翻，一条巴掌大的草鱼甩着尾巴，直直地朝着叶亦禾的头上飞过去。
　　叶亦禾眼疾手快，赶紧偏头躲开。
　　鱼“啪叽”一声落在岸边，拼命地扑腾。楚栖安在河里笑得直不起腰：“哎呀，失手失手！我本来想扔进桶里的。”
　　“楚栖安！”叶亦禾气得瞪了她一眼，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毛晏宁看着这闹剧，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却像极了冰雪初融时，水面上碎开的薄冰。
　　“好啊，阿宁你也笑我！”楚栖安在水里假装不高兴，双手捧起一捧水，朝着岸上泼去。
　　水珠溅在毛晏宁的裙摆上，凉丝丝的。她也不躲，只是笑着往叶亦禾身后靠了靠。
　　楚栖安见状，哪里肯放过她们，索性弯下腰，双手掬起一大捧水，借着风势，直直地朝岸边泼了过去。
　　“哎哟！”
　　这一下范围太大，叶亦禾也没能幸免。水珠溅在她们两人的身上，惹得叶亦禾也惊呼了一声，连连往旁边躲。
　　毛晏宁躲在叶亦禾身后，看着楚栖安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忽然也起了几分难得的玩心。
　　她平时总是端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此刻被这山间的暖阳一照，又被这没心没肺的笑声一感染，骨子里属于年轻姑娘的鲜活气，竟一点点冒了出来。
　　毛晏宁弯腰从脚边的浅水里摸起一颗圆润的鹅卵石，在手里掂了掂。
　　“栖安。”毛晏宁轻声唤了一句。
　　“干嘛？”楚栖安下意识地抬起头。
　　毛晏宁手腕一翻，那颗鹅卵石贴着水面飞了出去，一连打了三个漂亮的水漂，“啪”的一声，精准地砸在楚栖安面前的水里，溅起一簇水花，直接扑了她一脸。
　　林子里安静了一瞬。
　　楚栖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仅没恼，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好啊阿宁！原来你还是个打水漂的高手！我不服，再来再来！”
　　她弯下腰，也捡起一颗石子，朝着岸上扔去。
　　三个人就这么在溪边闹成了一团。水花四溅，笑声穿透了树林，惊飞了枝头的几只秋鸟。
　　……
　　闹了大半个时辰，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楚栖安总算从水里爬了上来，裤腿湿透了大半，随意地坐在石头上晾脚。
　　毛晏宁靠在温暖的青石上，听着溪水潺潺，只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被这山风一吹，被这笑声一震，竟然轻得快要感觉不到了。
　　“阿宁，”叶亦禾转过头，看着她散落的头发和放松的眉眼，温声道，“你看，你这样多好看。以后该多笑笑。”
　　“正好，我带了酒！”楚栖安从旁边的大石头上摸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顺着风飘散开来。
　　“这可是温大哥压在灶台底下的好酒，我偷偷顺来的。”楚栖安得意地挑了挑眉。
　　叶亦禾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喝醉了要是掉进溪里，我可绝不拉你。”
　　“用不着你拉，我水性好着呢！”楚栖安毫不在意地给三人倒满。
　　深秋的日头偏西，风里添了些许凉意，但这酒极烈，入喉就像烧起了一把火。
　　几碗酒下肚，楚栖安的脸颊就飞上了两抹红晕。她索性把长剑横在膝头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一棵树下，傻笑了起来。
　　“阿宁……”楚栖安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离，却透着十足的真诚，“你们知道吗？我和亦禾，在江南的时候早就对着天地结拜过了。”
　　毛晏宁端着酒碗，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们。
　　“阿宁，我楚栖安交朋友，从来不管对方是什么出身。这些日子在青桥镇，咱们一起躲过雨，那日庙会上也算是一起蹚过浑水。更重要的是，跟你坐在一块儿，不用端着，也不用防着。我跟你投缘，打心眼儿里拿你当自己人。”
　　楚栖安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石头：“今天趁着酒兴，咱们三个干脆在这儿结拜了吧！以后我和亦禾护着你，你也别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硬扛了。好不好？”
　　叶亦禾转过头，看着毛晏宁，目光温婉而笃定。她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毛晏宁看着她们。心底那堵用来阻挡所有善意的高墙，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倒塌。
　　“好。”毛晏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有些发哑，却异常坚定。
　　楚栖安欢呼一声，赶紧把酒葫芦里最后一点底子倒进三个碗里。
　　没有香案，没有黄纸。三个姑娘并排走到溪水边，对着漫山遍野的野菊和苍天，重重地跪了下去。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楚栖安的声音清脆响亮，“我，楚栖安，今日与叶亦禾、毛晏宁结为异姓姐妹。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叶亦禾端着碗，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我，叶亦禾。愿以此生医术，护你们一世平安。无论前路多险，绝不退缩。”
　　“我，毛晏宁。”她轻声笑了笑，眼底亮晶晶的，“能遇到你们，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事。以后，咱们就一起好好过日子，永远一起走。”
　　“好！一起好好过日子！”楚栖安大声附和。
　　“砰！”
　　三个粗瓷碗在溪畔重重撞在一起，酒水洒了一地。三人相视一笑，仰起头，把这一碗带着暖意的酒喝了个干净。
　　“阿宁，你不知道，你别看亦禾现在这副端庄稳重的样子，她以前可野了！”楚栖安眼神迷离地开始揭老底。
　　叶亦禾端着酒碗的手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楚栖安，你喝多了。”
　　“我没多！”楚栖安一挥手，兴致勃勃地转头对毛晏宁说，“十四岁那年，我们在江南，嫌宅子里闷，就偷偷跑出去游历江湖了。那时候我们俩就带了一把剑、一个药箱，连个随从都没带！”
　　毛晏宁原本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来，透出几分好奇：“你们真去了？就两个人？”
　　“那还有假！成为江湖上的侠客一直都是我们两个的梦想！而且你绝对想不到，亦禾这双手，平日里拿银针治病救人，杀起贼来，也是绝不手软的！”楚栖安拍着大腿，仿佛回到了当年，。
　　“我们在路上遇见过一伙山贼，十几个人呢。我当时练功还没大成，心里其实也打鼓。”
　　“那你怕了吗？”毛晏宁问。
　　“我楚栖安什么时候怕过！”楚栖安昂起头，“我拔剑就冲上去了。但那山贼头子有点功夫，耍阴招。结果你猜怎么着？就在那贼首的刀快劈到我面门的时候，亦禾直接踢起地上一把断刀，顺手就给我挡开了！”
　　楚栖安比划着，眼神发亮：“那一招‘雁回’，还是我教她的！结果她使得比我还狠，反手一记飞针，直接扎穿了那贼首拿刀的手腕。然后她一脚将人踹出三丈远，转头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区区小贼也想为非作歹’。”
　　毛晏宁听得愣住了，转头看向身旁温婉柔弱的叶亦禾。
　　叶亦禾端着酒碗，被揭了老底也不恼，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眉眼里透着一丝无奈：“谁让他差点伤了你。再说了，医者不自医，我要是没点保命的本事，怎么护着你这个大麻烦？”
　　毛晏宁看着她们俩，一个温婉如水却带着锋芒，一个热烈如火又透着仗义，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好奇。
　　“你们俩，一个是在江南深闺里学医的大小姐，一个是……”毛晏宁顿了顿，看向楚栖安。
　　“栖安，你这一身干脆利落的剑法，还有这性子，倒不像是江南水乡能养出来的。”
　　楚栖安靠在树干上，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嘴角。
　　“我本就不是江南人。”她看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树梢，眼神有些悠远，语气里带着几分将门子弟特有的桀骜与自嘲，“我爹是北边楚家的。楚家，世代戍守边关的武将。”
　　毛晏宁端着酒碗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北边楚家。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原本已经有些微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毛晏宁的呼吸微微屏住，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碗。
　　“十三岁的时候，我就被父亲送到江南外祖家了。”楚栖安撇了撇嘴，“楚家现在虽然还顶着一个大将军的头衔，看着风光，其实早就被朝里那帮文官整得没立足之地了。他们忌惮武将，变着法儿地克扣北地军饷，削我爹的兵权。我爹怕我在京城受牵连，干脆让我躲得远远的，隐姓埋名当个太平小姐。”
　　她没把话说得太直白，但话里的凶险，在座的人都能听出来。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毛晏宁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个嘛……”楚栖安忽然笑了，刚才那点沉重一扫而空，“当年在江南，祖父不让我武功，我憋的实在辛苦的。有一回实在忍不住，大半夜翻墙去城外林子里练剑。结果，你猜怎么着？”
　　楚栖安头凑前对着毛晏宁说：“我刚练到一半，就听见林子里有人踩断了树枝。我以为是刺客，一剑就劈了过去。结果，劈出来一个半夜出来采药的叶家大小姐。”
　　叶亦禾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那天晚上要不是我躲得快，你那剑就削到我发髻了。我手里就提着一盏灯笼和个药篓，你还追着我不放。”
　　“那我不是以为你是细作嘛！”楚栖安理直气壮，“不过，也就是那晚，我看见你篮子里有几味极其罕见的草药，一问才知道她懂医。从那以后，我练剑，她采药，就这么混熟了。”
　　叶亦禾转头看向毛晏宁，笑道：“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天天在树林里装刺客的楚大小姐，其实是个连生火烤红薯都能把自己熏成花猫的笨蛋。”
　　“喂！”楚栖安作势要打她。
　　毛晏宁看着她们打闹，跟着笑了笑。可笑着笑着，心口却蔓延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泪光，端起酒碗，把剩下的半碗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滚烫滚烫的。
　　“原来如此。”毛晏宁放下碗，轻声说，“能逃出来，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后来，楚栖安喝得彻底醉了，抱着剑鞘靠在石头上，扯着嗓子胡乱唱着走调的边疆小曲。叶亦禾也没拦她，只是无奈地笑着，在旁边煮了一壶解酒的浓茶。
　　夜色渐浓，秋风渐凉。叶亦禾扶着东倒西歪的楚栖安，毛晏宁提着剩下的东西，三人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慢慢走回了青桥镇。
　　把楚栖安塞回院子后，毛晏宁也告别了叶亦禾，独自走回了那间偏僻小屋。
　　推开木门，屋里没有点灯，透着一股久无人气的清冷。
　　毛晏宁没有立刻点燃蜡烛，而是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在地上。白天的酒意被这屋里的冷空气一激，散了大半，只剩下脑海深处隐隐的胀痛。
　　她闭上眼，楚栖安说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回荡起来。
　　“我爹是北边楚家的。楚家，世代戍守边关的武将。”
　　“他们忌惮武将，变着法儿地克扣北地军饷，削我爹的兵权。”
　　毛晏宁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呼吸变得极其沉重。
　　四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北地冤案，彻底改变了她的一生。
　　那一年，北地战火连天，她父亲毛老将军带着毛家满门男儿死守边关，打退了敌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可就在大军凯旋之际，京城里却等来了一纸冰冷的圣旨——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她至今都记得那一夜。毛家上下百余口人，连嗷嗷待哺的婴儿都没能幸免，鲜血染红了北地的雪地。她是在老仆的拼死掩护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从那天起，她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将门贵女，而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只能隐姓埋名的罪臣之女。
　　她以为，这世上的人早就把毛家忘了，或者根本不敢再提。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在朝堂上，在所有人都明哲保身、甚至落井下石的时候，楚家竟然站了出来。
　　楚老将军在皇帝下旨抄家时，向朝廷上旨，“毛家世代镇守北地，战功赫赫，此事恐有蹊跷，请陛下明察。”
　　但就是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直接捅在了文官集团的心窝上。
　　从那以后，以周家为首的文官彻底记恨上了楚家。他们借着各种由头，一点一点地剥夺了楚家在北地的实权，楚家虽然还挂着大将军的头衔，但在朝堂上，已经被排挤得毫无立足之地，处处受制于那些一手遮天的文官。
　　毛晏宁抬起头，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青桥镇结识的、那个在庙会为她出头的、这个整天嚷嚷着要当大侠、要名扬天下的楚栖安，竟然就是京城楚家之后。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愧疚与心酸。
　　楚家原本可以在北地乃至京城呼风唤雨，楚栖安本该在北地的草原上骑马射箭，做她骄傲的小将军。可就因为当年那短短的一句话，沦落至此，楚栖安也只能在这小镇子里，做着行侠仗义的虚幻大梦。
　　这一切的根源，多多少少，都跟她毛家脱不了干系。
　　毛晏宁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间溢出。
　　她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过去，想起了那个朔风凛冽、却又无比干净的北地。
　　如果……如果没有四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构陷，如果没有那些文官集团的贪欲和倾轧。
　　如果没有那些事，毛家和楚家，依然是镇守大雍北境最坚固的两座山。她毛晏宁，依然是毛家最受宠的女儿，骑着烈马，握着长枪；而楚栖安，也一定会是北地最耀眼的小将军。
　　她们本该在漫天飞雪的草原上认识的。楚栖安那么爱笑，那么想当大侠，她们一定会成为这世上最要好的朋友。她们可以一起在马上比试箭法，一起去追击那些越境的马贼，一起在篝火旁分吃烤全羊。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一定会早早地拍着楚栖安的肩膀，大声告诉她：“我是毛家的女儿，你爹是我最敬重的叔父，咱们以后就是亲姐妹！”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不用逃亡，也不必背负血海深仇。她们大概会借着游历的名义，一路南下，去看看她们口中那个烟雨朦胧的江南，结识同样志同道合的叶亦禾。
　　而江南的春日一定也极美。
　　那该是一幅多好的画面：一个将门之女，一个江湖侠客，一个悬壶济世的神医。她们本该光明正大地并肩同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各自带着一身伤疤，在这异乡的偏僻角落里舔舐伤口。
　　可惜没有如果。
　　“对不起……”毛晏宁捂着脸，压抑着声音，哭得浑身颤抖。
　　她哭的是两家人的遭遇，更是那份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她恨皇帝的昏庸，恨文臣的构陷，恨这世道的黑白颠倒，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不能哭了，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就是眼泪。”
　　毛晏宁死死咬着牙，用粗糙的袖口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深秋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却也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不再是北地那个鲜衣怒马的大小姐了。她现在，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逃犯。一个本该死在四年前那场大雪里的孤魂野鬼。
　　她不能告知她们她的身份。
　　她得藏好。哪怕在这两个刚刚结拜的姐妹面前，她也得把秘密烂进肚子里。
　　只是，明天的她，心里多了一根永远不能触碰的底线，也多了一生都要去还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