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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她没有女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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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让两个儿子去包扎手指,他自己拔完了人鱼腿上剩下的鳞片。
当伯爵清理自己手指上的血痕时,人鱼大着胆子向他打听:关于人鱼变成人的办法,您有没有听说过这方面的传说,舅舅?
伯爵摇摇头,说他没有听过。不过他紧接着说,从她提到的那个故事看,当初的那个人鱼大概是一直保持人形,一直没有回到水里变回人鱼吧?他想一定是主认可了她的决心,于是降下神迹将她从人鱼变成了人。你,我的假外甥女,只要一直坚持不懈地清理你腿上的鳞片,向主证明你做人的决心,有一天,你也一定能彻底变成人。
最后离开前,他叮嘱人鱼:千万不要让伯爵夫人发现你的鳞。她和我们不一样,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宽赦一只女妖。
她想,不让伯爵夫人发现并不是一件难事。因为伯爵夫人总是待在修道院。当她的两个儿子渐渐长大,从儿童变成了初具男人模样的少年后,她在修道院住得就更久了。
秋天的时候,伯爵夫人从修道院里回来。因为伯爵和他的两个儿子都另有事务,没有过来,是她领着女仆们迎接她。长长的裙摆遮住了她腿上正在愈合的伤口和正在长出的新鳞。
伯爵夫人像之前那样亲昵的挽起她的手臂,和她讲述她如何在修道院尽心尽力照顾那些孤贫的孩子,如何虔诚地侍奉主。她被她这样挽着,听着她这样讲着,陪她这样走着,渐渐的,她感到自己腿上的伤口好疼,疼得无法忍受。细心的伯爵夫人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问她怎么了?
她想到了伯爵的告诫。可是望着眼前像母亲一样慈爱,而且在她的记忆中,虽然聚少离多,但每次从修道院回来和她相处,一直和母亲一样爱她的伯爵夫人——她没有遵循伯爵的告诫。她向她撩开了裙摆,展示她腿上的伤口。
可是,明亮的红鳞正在血珠间闪着邪异的光,不容忽视。伯爵夫人脸色大变,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板上,对她破口大骂,呼喊家仆捉住这个女妖,去请驱魔人来。家仆们涌过来,却不敢真的去捆人鱼,也没有去请驱魔人。很快,伯爵和他的两个儿子过来了。伯爵的两个儿子像当初恳求父亲那样跪在地上恳求母亲放过妹妹,而伯爵自己则动用他身为丈夫的权力要求妻子放过这女妖。
伯爵夫人发现全家都在维护这不洁的女妖,既愤怒又绝望。她连夜搬回修道院,从此,连节日庆典都不再过来和家人团聚。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人鱼安全了。整个府邸再没有像伯爵夫人那样的人,对原则的重视胜过对人鱼的怜悯。她周围所有人尤其是男人,无一例外都在知晓了她双腿上的秘密后选择了包庇。即使是圣洁的教士——那是新上任的主祭,他来拜访本地的领主。他既是神父也是驱魔人,丰富的经验让他从人鱼腿上的鳞片和裙摆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音中闻出了端倪。他设法叫女孩同他去告解,打算在这独处的场合验证自己的猜测。可当他掀开女妖遮住双腿的裙摆时,他一下子就被那比珠宝还要流光溢彩的鳞片迷住了。虽然他没有像人鱼的表哥一样和她说,只要你给我你的鳞片我就会为你保密,可是看看他的表情啊!
人鱼主动把自己的一片鳞送给他。他看起来是想要拒绝的,但终究没有拒绝。并且之后,他对伯爵府邸的秘密守口如瓶。
渐渐的,人鱼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对于拔走鳞片的痛苦,她渐渐也开始习惯,甚至从中找到了乐趣。每天睡前她都会把她的鳞清理干净,如果他的舅舅和两个表哥推辞说他们手指疼,那她就去找别人。反正所有人都会欣然接受这项差事,对她的鳞片爱不释手,赞美她的慷慨。其实也不是没有人提出异议,但是身为统治者的领主和牧灵的主祭都接纳了这只女妖,他们若坚持不接纳,强硬地要求这女妖应该被驱逐被消灭,岂不是太不合时宜了吗?
也许可以这样说:人鱼已被这方土地的人接纳了。
可是,主没有接纳她。每天早上,她会看到自己的双腿布满鳞片,昭示她没有灵魂,她是妖物。
她慢慢意识到,舅舅的说法是错的。坚持拔下她的鳞不能让主认可她。那她应该怎么办呢?她不知道。所以她继续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她让人拔走她的鳞,每一天都要拔干净,每一天,她的双腿都鲜血淋漓。
就在这个时期,她迎来了她命运的转折点:国王最年幼的儿子,这片王国名声最好的那位王子,替他的父亲巡游四境,来到这里。为了欢迎王子,伯爵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舞会,要求他领地上所有妙龄少女都来参加,而他的外甥女更是盛装出席,欢迎这位高贵的客人。
在人鱼看来,王子和传言描述得一样,有着美好的容颜和温柔的性情。而在王子看来,伯爵的这位外甥女却和传言中描述的不一样。她的确有女妖该有的容颜,只要她在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就会被她吸引。可是,她没有女妖该有的性情。
整整一个晚上,王子和人鱼跳舞,只和她跳舞。接下来一个白天,王子和人鱼散步,只和她散步。比起伯爵这片领地上他父王关心的那些政务,他更关心人鱼——他倾听她。
人鱼的舅舅和表哥虽然也关心她,但从来没有像王子这样温柔耐心,倾听她的每一句话。于是人鱼情不自禁对王子越说越多。当王子在这里的视察濒临尾声时,他不仅了解清楚了她的爱好和日程,更掌握了她此前所有经历,内心深处的秘密。
最后一个夜晚,他们像之前一样坐在月光下的花园里。这次王子没有只做一个好听众。他对人鱼说起他对她的感想:她好可怜呀。她周围的这些人都在利用她,觊觎她的鳞,蛊惑她自愿把鳞献给他们,即便她鲜血淋漓也不住手。他觉得她的自愿根本不是自愿,是懵懂无知的人因为不知道什么是邪恶,所以被邪恶戕害时没有词语供他们控诉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