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桓》三尺尘梦

8、八 “殿下

　　“殿下。”
　　“周将军一家今日便要离京返乡了。”
　　穆思明负手立于窗前。
　　“知晓了。”
　　“下去吧。”
　　挥退下人后，他便整理好衣冠出府，又孤身行至周府附近。
　　他此举正合我心意。
　　我急于见爹娘，倒是飞的比他更快。
　　可这次他却没凑近，只是远远望着周府前的马车，看府中人来来往往搬运行李。
　　连带着我也无法上前。
　　穆思明静静在原地站了许久。
　　久到落叶飘落堆叠到身上，也没有察觉。
　　久到马车摇摇晃晃向远方启程。
　　见状。
　　他静默着俯身行大礼。
　　随后。
　　目送着周家人远去。
　　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直至再也看不见。
　　穆思明却没立即离开。
　　日头开始西落。
　　他才拖着僵硬麻木的双脚。
　　踉踉跄跄往回走。
　　走前，也不忘回首望了一眼周府。
　　而这一切我却都无从知晓。
　　不知为何。
　　马车启动那一刻。
　　穆思明口中暗自呢喃着说了句话。
　　“是我不配…”
　　…
　　我却没听清。
　　之后。
　　我便突然脱离了穆思明的限制。
　　得以自由飘荡。
　　我连忙飞到马车旁，跟着爹娘一同远去。
　　走之前，最后深深看了穆思明一眼。
　　他的背影瘦削。
　　独自背对着日光渐行渐远。
　　穆思明。
　　再也不见了。
　　我眼底闪过一丝闪烁，却转瞬即逝。
　　最后决绝回头。
　　一人一魂背道而驰。
　　彻底分离。

　　周家众人返乡的路，并非一帆风顺。
　　爹也不是全无察觉。
　　只是每次不等刺客抵达，便被穆思明派来的死士一一收拾。
　　我看在眼里。
　　心中不知第几次感慨。
　　何必呢。
　　不过也正靠着穆思明此举。
　　周家很顺利便抵达了老家。
　　一个江南水乡。
　　气候格外养人。
　　府邸也不甚气派，只是格外温馨。
　　我天天凑在娘身边。
　　红着眼看着她从每日落泪，变为渐渐愿意走出房门，再到能自如和他人沟通。
　　日子转瞬便过了几月。
　　爹娘彻底在这里安定下来。
　　周遭邻居即便听闻周府遭遇。
　　也并未疏远。
　　反而纷纷以各自的方式隐晦关心。
　　我心中满是感激。
　　正因如此。
　　爹娘才彻底不再深陷丧子之痛。
　　一日，邻里聚会时。
　　觥筹交错间。
　　旁人不知说了什么。
　　引得爹开怀大笑。
　　娘也抿着嘴，脸上是久违的愉悦。
　　我站在他们中间。
　　愣了片刻。
　　倏然粲然一笑。
　　周身突然泛起阵阵强烈白光。
　　身形也一点一点消失在这片光芒中。
　　我眼中深深映着爹娘此刻的模样，满是眷恋不舍，却没有遗憾。
　　看着二老此刻的平安喜乐。
　　只此一点。
　　我也不算全然爱错了人。
　　只是…
　　穆思明。
　　我们二人…
　　再也不要相遇了吧。
　　心中这点最后的残念随着我一并彻底消逝在这虚空中。
　　娘的眼角却凭白滑落一滴泪。
　　引得爹关切地望向她。
　　娘却怔楞着摸了摸脸庞，疑惑爹为何突然转头看她。
　　水乡正值初春。
　　和煦春风吹过，便是满地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