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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封账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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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晚和周守正带着一队锦衣卫去了宣府镇守府。
锦衣卫是袁庆特意拨的,一共十个人,个个佩刀,为首的是一个姓吴的百户,面色冷峻,话不多,但一看就是个办事利索的人。
到镇守府门前时,吕大已经等在堂上了。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甲胄,腰间挎着刀,像是特意摆出武将的架势。看见林晚带着锦衣卫进来,他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挤出笑容。
“两位御史来得早。”吕大坐在案后没动,只是抬了抬手,“本官已经让人把账册准备好了,就在后面库房里。两位稍坐,我让人去取。”
林晚没有坐。他看着吕大,语气平和:“吕总兵,不必麻烦。我们自己去看。”
吕大的笑容僵了一瞬。“林御史,账册在库房里堆放杂乱,一时半会儿翻不出来。还是让本官的人整理好了再送过来比较妥当。”
“不必。”林晚往前走了一步,“锦衣卫奉旨查账,有权直接封存所有账册文书。吴百户,带人去库房。”
吴百户应了一声,带着几个锦衣卫就要往后走。吕大霍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慢着!这是宣府镇守府,不是京城!林御史,你虽然是奉旨查账,但也不能越权搜查本官的衙门!”
林晚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吕总兵,你说我越权。那我问你——宣府今年的军饷,户部拨了多少?实到兵丁手里多少?你说账册在库房,为什么不让我们去看?”
吕大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稳住了。“林御史,本官说了,账册在库房里,需要时间整理。你非要现在闯库房,本官拦不住你——但你要想清楚,这里是宣府,城外就是鞑靼的骑兵。本官手下的兵如果闹起来,你这个御史担得起吗?”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林晚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知道,此刻如果退一步,吕大就会得寸进尺。他必须硬到底。
“吕总兵,”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离吕大只有三尺远,“你方才说,城外是鞑靼的骑兵。那我再问你一句——如果鞑靼今夜攻城,你手下的兵,拿什么打?拿掺了沙子的军粮打?还是拿欠了四个月的饷银打?”
吕大的眼神闪了一下。
林晚继续说:“宣府城里的兵丁,吃的是稀粥,穿的是破甲,你身为总兵,穿的是崭新的甲胄。这甲胄一套少说几十两银子,你的俸禄一年多少?你哪来的钱?”
吕大沉默了。堂上几个参将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被牵连。
周守正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老臣的沉稳:“吕总兵,林御史说的在理。军饷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陛下派我们来查,就是要把这件事查清楚。你如果拦着,那就是抗旨。抗旨的后果,你应该知道。”
吕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知道周守正是老御史,在都察院待了八年,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在朝中资历深。如果他跟林晚一起咬住不放,这件事就压不住了。
他沉默了几息,最终后退了一步。“好。两位要看账册,可以。但本官要派人跟着。账册在库房里,万一弄乱了,以后不好查。”
林晚点头:“可以。吕总兵可以派人跟着,但不能碰账册。”
吕大朝身后一个参将使了个眼色。那参将点头,跟着锦衣卫往库房去了。
库房在镇守府后院,是一排三间的大屋子。推开门,里面堆满了箱子,靠墙摆着几个大柜子。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有通风。锦衣卫开始翻查,吴百户亲自盯着。林晚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参将。参将的脸色很不好看,额头上一直在冒汗。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吴百户抱着一摞账册走出来。“林御史,找到了。今年的账册在这里。但往年的账册,只剩下几本,剩下的说被虫蛀了,已经销毁。”
林晚点头。跟蓟镇一模一样的手法。他接过账册翻了几页,果然——数字做得干干净净,每一笔都有对应的支出,结余清清楚楚。但他注意到,这些账册的纸张很新,墨迹也很新,明显是近期重新誊抄的。
他合上账册,看向那个参将:“往年销毁的账册,是谁经手的?”
参将支吾了一下,看向吕大。吕大站在堂上,面沉如水,没有说话。
林晚转身对吴百户说:“把今年的账册封存,带回驿馆。另外,把吕总兵请到驿馆去,我有话要问。”
吴百户一挥手,两个锦衣卫上前就要请吕大。吕大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退后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林晚,”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狠厉,“你不要逼人太甚。”
堂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几个参将中,有两个也跟着按住了腰间的刀。周守正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但没走。
林晚看着吕大按刀的手,心里快速判断着局势。吕大如果在这里动手,就是公然造反。但他未必有这个胆子。他更可能是在虚张声势,想吓退林晚。
林晚没有退。他往前迈了一步,直视吕大的眼睛:“吕总兵,你按着刀,是想杀我吗?杀了我,你就是杀钦差的罪。城外有鞑靼,城内有贺副总兵。你觉得自己能跑得掉?”
吕大的手僵在刀柄上。
就在这个时候,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兵丁冲进来,脸色煞白:“总兵大人!城外……城外发现鞑靼骑兵!离城不到二十里!”
堂上顿时大乱。几个参将纷纷往外跑,吕大的脸色也变了。他看了林晚一眼,松开了按刀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林晚追出去:“吕总兵!鞑靼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吕大头也不回:“守城!本官是总兵,守城是本官的事!查账的事,以后再说!”
他带着几个参将匆匆走了。林晚站在镇守府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周守正从后面跟上来,压低声音:“鞑靼来得太巧了。”
林晚点头。确实太巧了。吕大今天早上还在跟他磨账册的事,下午鞑靼就到了城外。如果吕大跟鞑靼有勾结,那这就是里应外合的信号。
他转身对吴百户说:“把账册带回驿馆封存。另外,派人去找贺虎,让他带兵进城,控制城门。”
吴百户领命去了。林晚和周守正赶回驿馆,刚进门,贺虎就来了。他穿着甲胄,腰挎长刀,脸色凝重。
“林御史,城外发现鞑靼游骑,约莫两三千人。吕大已经上城了,但他没有调我的兵。他把城南营的兵调去守北门,把我的人晾在营里。”
林晚问:“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贺虎沉默了一下,说:“他可能想开城门。北门是他的人守的,如果他把北门打开,鞑靼就能直接冲进来。到时候城里一乱,他带着银子从南门跑,谁也追不上。”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吕大如果真的开城放鞑靼进来,宣府就完了。他必须阻止。
“贺将军,”他说,“你能带多少人进城?”
“城南营五百人,半个时辰能到。”
“够了。”林晚说,“你带人从南门进城,直奔北门。如果北门没开,你就守住。如果开了,你就把城门夺回来。我去找吕大。”
贺虎看着他:“你去找吕大?他可能会杀你。”
林晚说:“他不会。他如果杀了我,就坐实了通敌的罪名。他不敢。”
贺虎没有再劝。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林晚对周守正说:“周前辈,你留在驿馆,把账册看好。如果事情不对,你带着账册从南门走,回京城。”
周守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林晚出了驿馆,往北门方向跑去。他激活了疾风靴,脚下飞快。街上已经乱了起来,兵丁们在往城墙上跑,百姓们惊慌失措地往家里躲。他穿过几条巷子,远远看见北门的城楼。城楼上站满了兵,吕大穿着甲胄站在垛口后面,正在跟几个参将说着什么。
林晚跑上城楼时,吕大回头看见他,脸色阴沉。“林御史,你来城楼上做什么?这里在打仗,不是查账的地方。”
林晚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吕总兵,我问你一句话——北门的守将是谁?”
吕大愣了一下:“本官的亲兵营。”
“那好。”林晚说,“我现在以钦差御史的身份,命令你把北门守将换成贺虎。”
吕大的脸刷地白了。他盯着林晚,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林晚,你不要逼我。”
“是你自己在逼自己。”林晚说,“鞑靼就在城外,你如果想开城门,我拦不住你。但你开了城门,你就是大昭的罪人。你的名字会写在史书上,遗臭万年。你想清楚。”
吕大没有说话。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远处那些移动的黑点——那是鞑靼的骑兵,正在列阵。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草原的腥膻味。
城楼上很安静。几个参将看看吕大又看看林晚,不知道该听谁的。
就在这个僵持的时刻,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林晚探头一看——贺虎带着人到了。五百个兵丁穿着甲胄,手持长矛,从南门方向冲过来,迅速控制了北门的两侧。
吕大看见贺虎的兵,脸色彻底灰了。
“吕总兵,”林晚最后说了一句,“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吕大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解下了腰间的刀,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