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臣与明珠》尼古拉伍兹

6、初遇 回廊瞥，背

　　经历一番周折，萧彻在裴元朗的书房里找到了那封信。那天裴元朗约他去看宫城布防图的细节，他趁裴元朗去前厅见客的空当，潜入了书房。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山水，案上摆着一方端砚，和父亲那方很像，但砚身上的铭文不同。萧彻没有多看，他直接去翻书案下面的暗格。暗格里有一个木匣。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份密档。密档最上面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很清楚。那是伪造的“萧敬亭通敌信”。萧彻把信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遍。笔迹模仿得很像，但收笔是平的，不是父亲那种往上挑的习惯。他把信收进怀里。又翻了翻密档，发现里面还有一封信，是裴元朗写给裴显的。信上写得很清楚，“借姜弘之手除萧家。一石二鸟。”
　　萧彻把两封信都收好，然后把暗格恢复原状。他走出书房时，裴元朗正好从前面回来。“萧将军？你去哪儿了？”
　　“方便。”萧彻说。
　　裴元朗笑了笑，没有追问。他带萧彻去看了布防图的细节，两人又商定了寿宴当天的行动方案。萧彻全程神色如常，没有露出一丝破绽。离开裴元朗的宅邸后，萧彻没有回驿站。他去了药铺。姜宁在。她看到他来，眼睛亮了一下。“莫大哥，你好几天没来了。”
　　“嗯。”
　　她给他倒茶，又拿了一碟桂花糕。“我自己做的，你尝尝。”，萧彻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甜而不腻，和母亲做的一个味道。他想起母亲在院子里摘槐花的样子，想起父亲坐在藤椅上看书的样子，想起幼弟追蝴蝶的样子。
　　“好吃吗？”姜宁问。
　　“……好吃。”
　　她笑了。那笑容让他想起幼弟萧景追蝴蝶的样子。纯真，明亮，像是这世上所有的黑暗都够不到她。
　　“莫大哥，”她忽然说，“你身上有血腥味。”
　　萧彻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今天才有的。”姜宁看着他，目光很认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就有。你缝伤口的时候一声不吭，我就知道，你受过很多伤。”
　　萧彻没有说话。
　　“我不问你是什么人。”她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但你要是受了伤，可以来找我。我不问原因。”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他面前。“这是金创药。你拿着。”
　　萧彻看着那个瓷瓶。白瓷的，上面画着一枝梅花，画得很拙劣，像是小孩子的手笔。
　　“我自己画的。”姜宁笑了笑，“不好看，但管用。”
　　萧彻把瓷瓶收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姜宁。”
　　“嗯？”
　　“我要去做一件事。”他没有回头，“如果有一天，你听说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就把那支木簪烧了。烧了它，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姜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莫大哥，那支簪子是你自己刻的。你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对吗？”
　　萧彻没有回答，他震惊于她的直截了当。
　　“所以你不用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姜宁说，“你只需要记得，有一个人，在这间药铺里等着呢。”
　　萧彻走出了药铺。春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走在田野里，一步一步往京城的方向走。他没有回头，但知道姜宁站在药铺门口，可能手里还握着那支木簪。他走出很远，才从怀里摸出那个白瓷瓶，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瓶身上的梅花画得确实很拙劣，但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瓷瓶收好，和那些劳什子都收敛在一起。他回到驿站时，赵毅正在等他。
　　“将军，查到了？”
　　“查到了。”萧彻把那两封信拿出来，放在桌上。“萧家是被裴家害的。姜弘……可能不知情。”赵毅看完信，沉默了很久。“那现在怎么办？”萧彻坐在桌前，看着那两封信。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信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暗。“寿宴照去。”他说，“但我答应你，我不会乱杀人。”赵毅看着他，点了点头。萧彻把信收好。他站起来，走到驿站门口。夜已经深了，天上的星星很亮。他抬头，不经意看到了北极星，他想起父亲说的，无论他走到哪里，北极星都在那里。它不动，也不灭。他站原地看了很久，当回过神来的时候，突然感到脖颈子一阵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