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13、吃饭 笔掉到了书

　　陈嘉然带着传话的任务，也许是想着两个女孩儿以后都见不到了，所以她觉得自己这次责任重大。
　　只是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她都没能在学校里看见冯易珍。又不好直接去她班里找她，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刚巧在走廊里碰到了程霜。
　　“程老师——”她追上她的步伐。
　　“？”听到有人喊自己，程霜止步回头，“啊是陈老师啊，怎么了吗？”
　　陈嘉然脸上笑得讪讪，不自然地开口说：“那个程老师啊，你可以帮我找一下你们班的冯易珍吗？我找她有点事。”
　　似乎是没想到她找的竟然是冯易珍，程霜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她遗憾地笑了笑说：“这个陈老师，我恐怕帮不了你哦。”
　　帮不了？陈嘉然奇怪，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程霜继续：“冯易珍同学转学了，今早上她爸妈刚来把东西收拾走。”
　　“？！”陈嘉然意外，“她怎么就转学了？！”
　　提起这个，程霜脸上也起了些悲伤，但又觉得这种话不好在公共场合说，她扫了一眼周围，见边上没什么人经过，这才压低声音和她解释：
　　“哎！”
　　程霜一口气叹地陈嘉然心里发沉。
　　“陈老师你也知道的，冯易珍她，她有点特殊。也因为这个原因呢，坦白说她在学校里的生活……”她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就是可能和同学们处得不太来，当然这里面我做的也不够到位，出于各种考量呢，她父母还是决定把她转到特殊学校去上学。”
　　陈嘉然直觉得心里堵得慌，她皱眉：“那这是不是也有点突然？”
　　程霜脸上挤出一抹无奈的笑：“原来班上还有一个女孩子和她关系挺好的，但是那个女生前段时间转学了。”
　　程霜点到为止，陈嘉然眼睛转了转，恍然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心里有点发酸，想着怎么就差了那么会儿呢，要是她早上早点来找程霜，说不定还能把孙悦的话带给她。
　　想着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天在楼道里碰到冯易珍鼻青脸肿的样子，她下意识多问了句：“诶程老师，昨天我看到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声音轻下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程霜一愣，想了想叹了口气，干脆和她实话实说：“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这么匆忙地转学的。”
　　“有学生在班里乱说她朋友的谣言，她听到了气不过就和那人打起来了。她父母觉得这事影响不太好，于是就带她转学了。”
　　陈嘉然这下把各种前因后果都连了起来，心里有说不出的遗憾和难过，其实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有些事她已经可以到此为止了，但想了想，她觉得还是应该要尽力。
　　“那程老师，你有冯易珍父母的联系方式吗，我确实有些事情要找她。”
　　程霜听了有些为难，陈嘉然既不是任课老师也不是学校管理人员，作为班主任她不能随便给学生家长的联系方式。
　　同为老师，陈嘉然也理解她的不易，干脆把事情都说明白了：“是孙悦有话托我转告她。”
　　……
　　转眼到了周五晚上。
　　陈嘉然送走学生收拾好东西准备打车去约好的餐厅。吃饭的地方是舅妈方莉订的，她没去过，于是一边在手机里搜地址一边往校门口走，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喊她：“嘉然！”
　　她脚下猛然刹住。
　　学校门口是个斜坡，她动作太快，下半身倒是稳住了，但上身受惯性影响不自觉往外倾，只见她重心不稳有要摔的意思，旁边及时伸过来一只手稳住了她的肩膀。
　　“诶你小心点。”
　　来人是陈江行，他脸上有片刻的紧张，见陈嘉然站稳后，他脸上的紧张就都化成了尴尬：“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陈嘉然确实是被吓到了，但她嘴上却说：“啊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你……”陈嘉然措辞想把话圆好来，突然想到，“诶你不是说有事要迟点到吗，怎么现在还来接我？”
　　“嗯……是来接我吧？”
　　说完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她下意识嘟囔着问了一句。
　　她脸上闪过片刻的天真和俏皮，陈江行被她逗笑了：“有同事接手了，所以能正常下班，想着刚好顺路就来接你。”
　　说着他尴尬地咳了一声，低了低头：“我是不是又忘记提前和你说了？”
　　显而易见的事情，说完陈江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也许是他潜意识里想要一个否定答案来安慰一下的自己？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做错事却不情愿承认的小孩。
　　然后陈嘉然给了他一个否定的答案：“没事，我还想谢谢你呢。”
　　她扬扬手机，页面上显示的是打车程序，“这边过去好贵呢，你给我省了不少钱。”
　　陈嘉然脸上的笑是笨拙的刻意，但落到陈江行眼里竟也觉得明媚。他顺着她的话瞥了眼亮着的手机屏幕，笑了笑。
　　嗯，确实贵，也没几公里竟然要收三十多。
　　“那我们走吧，刚放学车太多了我停的远了点。”陈江行转身走在前面带路，他步子放的小，陈嘉然很容易就赶上了，两人并肩往远处走去。
　　方莉比他们先到，订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等他们，但饭点人多，陈江行两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最后还是方莉出来迎的他们。
　　陈嘉然很多年没见方莉了，乍然见面只觉得这张脸是有些亲切的陌生，反应了会儿那种熟悉感才后知后觉地反上来。
　　“舅妈好。”她语气乖巧地打招呼。
　　“诶呦好好，”方莉笑得亲切又慈祥，她上下扫了一圈，啧啧感叹，“好多年没见了，现在真是大姑娘了，女大十八变，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陈嘉然抿唇笑笑，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
　　边上的陈江行瞥了她一眼，接话说：“诶别在人门口站着了，去里面坐着吃饭吧。”
　　“哦对，吃饭吃饭。”方莉像是才反应过来，侧过身笑盈盈地带着两人往里走。
　　陈嘉然性格就是这样，在生人面前端得住，在熟人面前放得开，但在不生不熟的人面前就很难受了，太正经显得生分，太熟络……她又实在装不出来。
　　凭心说她是不喜欢这样的饭局的，但按情分说又必须得吃这顿饭。因此吃饭的时候她话不多说，适时笑笑捧捧场，别人问她什么她就老实回答，总之求一个别出错就好。
　　方莉也是老江湖了，随便聊两句就看出她有点紧张，但也理解，毕竟那么多年没见了嘛，而且本身也是算不上多熟的亲戚。
　　因此谈笑间也尽量说些轻松的话题，再加上旁边陈江行时不时接句话递句话的，这场饭吃下来也算是其乐融融了。
　　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是谁提的陈嘉然租房的事情。
　　方莉做生意很多年了，虽然不住在岚市，但在这儿有朋友有生意的，对这一片的各种租房事宜也比较熟悉，因此主动说：“我明天没事，嘉然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看看房子啊。”
　　“那个太……”
　　陈嘉然下意识就想拒绝，没想到陈江行一句话插了进来：“我妈对于租房什么的还是比较有经验的，我刚毕业的时候租的房子就是她帮我看的。”他以自己为例，“后来打听了一下，发现比同小区的人便宜了好几百呢。”
　　他话说的直白，陈嘉然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从自身利益出发，她现在经济上不算宽裕，如果有人能帮她看看房子省点钱也确实是很不错的，于是她说：
　　“那就麻烦舅妈陪我挑房子了。”
　　方莉笑：“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亲外甥女嘛。”
　　就这样在吃饭的时候定下了看房的事情，后来方莉想把陈江行也拉进来，但后者因为要值班所以不能和两人一起去了。
　　陈嘉然回到家后再次和中介确认了下时间，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虽然还不确定能不能把房子定下来，但既然决定搬走，最好还是提前把东西收拾好省得到时候麻烦。其实陈嘉然住到陈江行家前后也就那么几天，她原来从溪桥村那搬来的很多东西都没怎么动过，理来理去最主要的还是衣服护肤品这些平常多用的东西。
　　哦对了，陈嘉然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些东西放在书房，她平常下班后会借用陈江行家的书房办公，嫌东西拿来拿去麻烦就直接放那儿了。
　　陈江行被方莉带去见朋友了，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
　　陈嘉然打开书房的灯，暖黄的光笼罩着这一片小小的空间，照得一切温馨又亲切。陈嘉然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要走了，所以看什么心里都有一些多愁善感的意味。
　　她走到书桌边收拾自己的东西。
　　陈江行原本也有些东西放在桌上，为了各自方便，陈嘉然特地把自己的东西和他的隔远放，这样一眼就能认出来也不容易混在一起。
　　她的东西不多，就是几本教辅资料和几套练习卷，平常备课出题的时候会用，都被她齐齐地码放在一起，陈嘉然兜手一把抱在怀里，却没注意到其中一本教辅里掉出了一支笔，骨碌碌地滚到了桌子底下。
　　陈嘉然又把东西放下，蹲下身子去捡笔。
　　那笔掉的位置也刁钻，卡在桌子的边角处，她半蹲半爬地用手抠了好一会儿才捡起来。
　　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快眼前瞬时有些发黑，头晕目眩间陈嘉然脚步踉跄着伸手去抓身后的书架。
　　好一会儿后才缓过劲来，眼前还是有点发花，她眨了眨眼睛，侧身想扶着书架往前走，目光自然扫过一格子书的书脊，突然，就定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