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10、杀戮 一刀、两刀

　　孙才全拿了钱，脸色明显比刚才好多了。
　　刘小梅没敢靠近他，隔着些距离站在墙沿边看着他数钱，手指紧张地扣着墙面。
　　点完最后一张，孙才全攥着钞票的边沿在手心里甩了甩，然后把钱塞进裤兜。抬头看看站在门沿边的刘小梅，朝她挤了个笑，招招手说：
　　“你说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来吃饭啊。”
　　他坐了回去，把空了的酒杯倒满兀自喝了一口，转头看见刘小梅还呆愣愣地站在那里：“怎么不来吃饭啊！那么一桌子菜就我一个人吃？！”
　　刘小梅全身瞬间绷紧，手上一用力，“哗啦啦”剥下来一大块灰白色的墙皮。
　　孙才全一直觉得刘小梅这个人挺没劲的，他叫她吃饭，她竟然真的只是吃饭，也不知道说些有意思的话暖暖场子。不过他现在心情好，也不计较这些，随手夹了块牛肉放嘴里嚼了。
　　“诶，悦悦什么时候放学啊，我去接她啊。”
　　刘小梅一听他提孙悦，瞬间警铃大作，全身绷得笔直，说话也不利索：“她……她还要好一会儿呢。不麻烦你了，她学校挺远的我……我自己去接就行。”
　　孙才全刚想喝口酒，一听这话捏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把酒杯送到嘴边一口饮尽：“嘶……这有什么麻烦的，”他伸手又夹了块牛肉，“你说你，这么多年没见都生分了，怎么说我也是悦悦的爸爸，爸爸接女儿放学还管什么远不远的。”
　　他张口作吃肉状，但那夹肉的筷子就悬在他嘴边，突然就不动了：
　　“再说了……我前几天去学校看过她，”孙才全把肉连着筷子尖塞进嘴里，状似随意地说了句，“学校不挺近的嘛!”
　　孙才全嘴里嚼着肉，盯着刘小梅看，脸上笑得有些阴鸷。
　　刘小梅脑子瞬间一片白，心怦怦地跳动，冷汗顺着头发往下淌。
　　“诶对了”孙才全状似惊讶，身子朝刘小梅倾去，语调拉长，“悦悦现在长漂亮不少哦——”
　　一听这话，刘小梅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脑子里的话脱口而出：“你想干嘛？！”
　　显然没想到刘小梅在她面前还敢这么硬气，孙才全愣了几秒，然后啧了一声扔了手上的筷子往后靠，脸上的笑意褪去：
　　“也没想干嘛，就是想带她回去见见家里人，还有顺便……”孙才全说着瞥了眼对面的刘小梅，她果然气的全身发抖，他嘴上话说得便更加轻佻，“顺便见见我的几个朋友……”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刘小梅蹭地站了起来，她手指着他，声音尖利：“孙才全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女儿，我和你拼命！”
　　孙才全眉头紧皱：“啧你干嘛呢，上来就死不死的，我又没真做什么……”
　　刘小梅才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孙才全这种人只要上了赌桌就什么都不管了，她音调又高了几分，警告他：“你离我女儿远点!别想惦记……”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手风一扫，孙才全一巴掌过来直接把她扇倒在地，鼻子里出血了，鼻血流进嘴巴里，又腥又咸的。
　　“妈的你女儿你女儿，他妈的不是我女儿吗？”孙才全越说越气，提腿上去就是一脚。
　　“妈的臭婊子，老子今天忍很久了!”
　　又是一脚，只是这次刘小梅身子一侧，躲过去了。
　　孙才全一脚踢空，火气吞噬了理智，发了狂伸手拽着刘小梅的领口把她拎了起来，冲着她的下巴就是一拳。刘小梅头狠狠地撞到了墙上，只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拳就已经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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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了我很久很久”刘小梅有气无力地说着，“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就要被打死了，我知道他干的出来的。”
　　“然后……”她舔了舔干到发白的嘴唇，“然后我抓到了厨房里的刀，告诉他他要是再动我我就捅死他，他大概觉得我不敢吧，还说就站在那儿等着让我砍。”
　　她继续：“他来抢我的刀，拽着我的手腕使劲的打，我当然不敢放手了，一放手他就会用刀砍死我。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两个人就扭在了一起，然后”刘小梅的眼里渐渐起了亮，语速不自觉加快“然后他倒在了地上。”
　　“我看他捂着自己的肚子，手上还有血流出来，我知道我捅了他一刀。”
　　“我当时都吓懵了，下意识地就想跑。我也跑了，只是跑到门口突然回过了神，我捅了他一刀，孙才全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我的，他会抓住我折磨我还有折磨悦悦……”
　　“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搬来搬去，整天提醒吊胆，只要他活着我就不可能好过，悦悦，悦悦也不会好过，所以”
　　刘小梅慢慢抬头，周呈看到她披散的长发下那张紧绷着扭曲的脸，她的眼睛暴凸，在昏黄的灯里俨然一副恶鬼的模样，她冷笑：
　　“所以我又回去了，我拿起刀，高高举起”刘小梅的笑突然变得癫狂，胸口急促起伏着，“哈哈！你别看他原来那副样子，看到我拿刀他一下子就怕了。他跪下来求我，给我磕头，让我不要杀他，就像当年求我不要离婚一样!”
　　她有片刻的冷静，咬牙切齿地说：“就跟狗一样！”
　　“但我已经被骗过一次了，这次，我不会回头了！”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刀插入人体发出一种沉闷的响，抽出来的时候刀刃快速划过脂肪，那声音……刘小梅突然想起菜场屠夫切肉的场景。
　　刀挥起又落下，五刀、六刀……现在！
　　她就是屠夫！

　　“啊切！”
　　总归是淋了雨，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回到派出所里，陈江行只觉得身上阵阵发凉。
　　“没事吧。”边上的白珉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陈江行吸了吸鼻子。
　　“诶呦，回来了！”
　　见他们回来，所里值班的几个警察都围了过来，一下子七嘴八舌的：
　　“怎么样，还顺利吗?”
　　“嫌疑人交代了没？！”
　　“诶诶是不是很刺激，我还没参与过类似的行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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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问题铺天盖地的抛来，你一句我一句的，白珉他们想说话都找不到机会。
　　“咳咳！”就在这时候有人咳了一声。
　　围着的人转头一看，瞬间噤声，四下散开各干各的事去了。
　　白珉他们也看到来人了，笑着打了声招呼：
　　“所长好。”
　　“所长好。”
　　“好好。”
　　所长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手向后招招：“去我办公室说吧。”
　　所长办公室里，白珉和陈江行大致讲了下这次抓捕的过程，最后强调刘小梅已经被刑警队的人顺利带走了。
　　所长听完沉默了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说：“都不容易啊。”
　　抬头看见面前两人脸色也是一片凝重，眉头一松笑笑：“你们也别想太多了，今天确实辛苦了，你看这都十点多了。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该干嘛干嘛。”
　　陈江行原本还沉浸在今天的抓捕事件中，经他一提醒，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心里咯噔一声：
　　遭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把手拧转，开了门。
　　陈嘉然走出氤氲的浴室，侧身抓住门把刚想关门，就听见“砰”的一声响。
　　陈嘉然愣神，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她转身，看见陈江行正低着头在玄关那换鞋。心里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说了句：“你回来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洗完澡，她说话的声音有些绵软，落在陈江行的耳朵里，有些痒。
　　“嗯。”
　　他应了一声，抬头看见陈嘉然头上包着干发帽，心里一愣，目光自然的往下扫……
　　“咻”的一下，陈嘉然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藏到了背后。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刚才的动作太过刻意，脸上浮起一层红。
　　她手里拿着刚换下来的衣服，而最上面放着的是她的……内衣内裤。
　　“咳！”
　　陈江行突然就明白了过来，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
　　陈嘉然脸红到发烫，尴尬的气氛在客厅里逐渐蔓延开——
　　“那个，我先回房间了！”
　　她脚步匆匆，还没等对方回话，就已经关上了门。
　　房间没开灯，黑暗里陈嘉然听到自己心脏跳得激烈，她伸手在胸口拍了拍。等到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之后，她深吐了口气，身子后倾靠在门上。
　　窗帘没拉，窗外透进来微弱的光，借着这光隐约还能看到大雨过后留在玻璃上的水滴。水滴沿着镜面一路划过，最后落入窗框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静谧中，陈嘉然听见自己起伏的呼吸声，她想，还是要早点搬出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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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江行伸手想敲门，只是手还没落下，门向内一转自己开了。
　　陈嘉然的脸就那么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她刚吹完头发，还微微有些湿气的长发披在肩后。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在门口。
　　陈江行看见她怀里抱着几件衣服，内衣内裤被刻意地藏在一件短袖下面，露出一点边沿的蕾丝……
　　又想到了刚进门时看到的场景，他脸一红，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
　　因为有些逆光，陈嘉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因此也没有想太多，只是有些意外地问：
　　“你怎么站在这儿？”
　　“哦，”陈江行伸手揉了揉鼻子，清了清嗓子说，“我煮夜宵，想问你要不要吃。”
　　“不……咕——”
　　陈嘉然下意识地拒绝，只是肚子先她一步给了答案。
　　一时间，都没人再说话。
　　半晌后，她红着脸低声问了句：“吃什么？”
　　陈江行恍然回神，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不自觉上勾，眼里有了些笑意，他说：“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