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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牙牌 凤姐问罢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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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已经用过午饭,正临桌喝茶,案头摊着几封名帖。平儿引着彩屏进来,彩屏行礼已毕,垂着手立在下方。
凤姐端起茶碗,拿茶盖轻轻撇去浮沫,并不看彩屏,只淡淡开口:“见着了?”
“回二奶奶,见着了。”
“可是你舅舅?”
彩屏略一顿,低声回道:“是。虽隔了许多年,模样变了不少,可……确是舅舅。”
凤姐抿了一口茶,搁下茶碗,这才抬眼望向她。彩屏双眼依旧红肿,身上衣裳也不曾更换,袖口沾着些许油渍,一望便知方才哭过,又陪着吃了酒饭。
“你舅舅这趟来,是专程来看你的?”
彩屏道:“他说是进京办事,顺道过来瞧我。”
“办事?”凤姐指尖拨弄茶碗盖,“一个赶路的赶脚汉,进京能办什么事?”
彩屏愣了愣,轻轻摇头:“舅舅不曾细说。”
凤姐也不继续追问,转了话头:“他已经走了?”
“走了,是福安和顺儿送出府去的。”
凤姐点一点头,再端茶抿了一口。她本已经放下心,只是早上林之孝家的回禀的那些事——回廊上调笑袭人,同小厮嬉闹不休,总叫她觉着这人粗鄙,心底仍存几分不踏实。略沉吟片刻,又开口问道:
“你舅舅叫什么名字?”
“冯岳。”
“冯岳。”凤姐慢慢重复一遍,似在掂量这二字。她放下茶碗,看着彩屏,“往后他还会不会再来?”
彩屏答道:“舅舅说若是得空,或许还会来看我。”
凤姐眉头微微一动。原先听林之孝家的回话,只当这人吃完一席酒拿了好处便就此远去,不料还有再来一说。转念一想,穷亲戚寻到府里外甥女,常来讨些接济本是常事,硬拦也拦不住,不如先把规矩定下。
“也罢。”凤姐吩咐,“他若是再来,你务必先来回我一声。莫叫他独自在府中四处乱闯,也不可叫他在外头随意提起你在此处当差,传出去于你名声不好。”
彩屏躬身应道:“是。”
凤姐摆了摆手:“下去罢。今日不用当值,回去歇息。”
彩屏行礼退下。凤姐望着她的背影隐入门帘,端起茶碗,忽然对着平儿问道:“方才她说,她舅舅叫什么?”
平儿回道:“冯岳。”
凤姐“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低头望着碗中浮沉的茶叶,出了片刻神,随即摇摇头,像是要驱散心头细碎念头,重新拿起案上的帖子翻看。
另一边,角门耳房内,打扫的婆子丫鬟正收拾残羹碗碟。一个小丫鬟蹲下身擦拭桌腿,手探到桌底,触到一块硬实物件。她掏出来一瞧,巴掌大小的白牌,系着一根红绳,牌面刻着字迹。
这丫鬟识不得几个字,只觉牌子入手温润,绝非寻常凡物。扬声唤一旁收拾的婆子:“嬷嬷,您快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婆子走上前接过牌子,翻来覆去细看,也认不全上面的字,只咂舌道:“瞧质地倒像是象牙的,贵重得很。怕便是方才那位舅爷落下的。”
丫鬟慌道:“这可如何是好?”
婆子略一思忖:“先别声张。等收拾妥当,我拿去交给林大娘,由她定夺。”
待打扫完毕,婆子将牙牌揣在怀中,往林之孝家的院子去。林之孝家的正坐在屋内核算当月月钱,见婆子进门,头也未抬:“有什么事?”
婆子将牌子递上前:“回林大娘,方才打扫角门耳房,在桌脚底下捡得此物。想来是那位舅爷遗落,我们不认得上面文字,不敢擅处,特地送来请您过目。”
林之孝家的随手接过,掂了掂,指尖一碰质地,眉头便是一动。她低头细看,这牌子温润沉实,泛着淡淡的蜜黄,是块有些年头的老象牙。牌面刻两行小字,她移步到窗前亮处,一字一顿慢慢念出声:
“抚远卫指挥佥事……明威将军……冯岳。”
念完这行字,她手僵在半空,久久不动。
婆子立在底下,见她面色大变,小声问道:“林大娘,怎么了?”
林之孝家的并不答话,又将牙牌细细重读一遍,一字不肯漏。抚远卫指挥佥事,正四品;明威将军,亦是正四品。冯岳,就是那个一身短打、头戴破斗笠、鞋子露着脚趾的赶脚汉子。
她骤然想起顺儿那句“不像寻常乡下人”,想起福安口中“这人不好打发”,想起今早自己同林之孝说的那句,不过一个穷亲戚,能闹出什么风波。
她紧紧攥住那块牙牌,在案前呆坐半晌,方才回过神,对着婆子低声吩咐:“你先退下去,此事半个字都不可对外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