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记•卷一•缘起》爱吃红薯丸子

33、天音女祭司 帝都的天空

　　八月。
　　帝都的天空依旧是瓦蓝瓦蓝的，蓝色的天空中漂浮着一朵朵棉花团似的云朵。
　　炽热的空气中混着阵阵蝉鸣，让夏季变得微微有些聒噪。
　　灵枫直到正午时分才入了城，回到王府后也来不及歇息，急忙沐浴更衣，换上一身朝服，这才乘坐马车来到皇宫向太和帝请安。
　　“儿臣自东海郡监理募兵一事归来，特来向父皇请安，恭祝父皇春秋鼎盛，万寿无疆！”
　　“平身。赐座。”躺在床榻上的太和帝挥了挥手，侍立一旁的老太监立刻搬过来一把黄花梨椅子。
　　“谢父皇。”
　　等灵枫坐好，太和帝这才睁开了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灵枫，问道：“募兵一事何如了？”
　　“回父皇的话，儿臣此番前往东海郡监理募兵，凡历时一月有余，共募得东海郡良家子两万人，均已在东海郡完成初步整训，中元节后从东海郡北上，目前已到达都城外，预计半月后可抵达北境。”
　　“另外，儿臣也前往清江御窑厂督察过了，青瓷烧制一切顺利，十月底便可运抵帝都。”
　　太和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眸中流露出些许赞赏的目光：“不错，这一趟辛苦你了，如今北境尚且太平，又有你和王虎镇守，朕甚是安心。只是新军抵达北境后不可懈怠，务必加强操练，以备不时之需。”
　　灵枫连忙应道：“儿臣谨遵父皇圣谕。”
　　太和帝没有再多说什么，突然间目光变得柔和，问道：“东海城那个小丫头怎么样了？”
　　虽然没说姓名，但是灵枫自然知道太和帝惦记的“小丫头”必然是素锦郡主灵月无疑了，于是回道：“儿臣替灵月谢过父皇圣眷，灵月在东海城一切安好，只是有些想念镇守西南边陲的东海王。”
　　太和帝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笑道：“那丫头也就二九年华，况且生母又故去的早，也没有兄弟姐妹扶持，只有一个爹爹还远在南疆，自然是会牵挂的。也罢，待到年节，朕便招她入宫，届时让她陪你一同前往清溪进行春浴。”
　　“儿臣再次替灵月谢过父皇圣恩。”听到太和帝说要让灵月陪同自己进行春浴之事，灵枫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波澜。只因在大灵，春浴也是极为神圣的仪式，尤其是皇室成员，一同进行春浴的往往都是夫妻，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太和帝又看向了一旁的老太监，吩咐道：“去把凰儿的折子拿过来。”
　　“诺。”老太监转身便去了隔壁的御书房，不多时便捧着一份奏折走了过来，在太和帝的示意下递给了灵枫。
　　灵枫不动声色地看了起来，然而心中却翻起滔天大浪，只因三皇姐灵凰在给太和帝的奏折中说道，想要在帝都开办一家女子书院，并详细阐述了开设女子书院的具体流程和事宜，祈求太和帝恩准。
　　“凰儿所提之事，你意欲何如？”
　　“回父皇，儿臣认为开办女子书院一事前所未有，闻所未闻，不可操之过急，尚需慢慢谋划方可。”
　　太和帝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赞许之意：“你若是反对，便连凰儿也不如了。”
　　“儿臣以为，男子中有好坏优劣之分，女子中亦如是。既然男子能进入学院求学，为何女子不能？再说了，虽说书院中没有女学子，但大灵文风盛行，不少女子亦能识字通文，吟诗作对，可见女子中有真才实学者也不少。”
　　“朕乏了，今日你便先回去歇息吧。”太和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倦怠地摆了摆手。
　　“父皇也注意歇息，儿臣先行告退，明日再来向父皇请安。”灵枫起身行礼，慢慢退了出去。来至宫外，径直向刘明说道：“去三皇姐府中。”
　　似乎是预料到了灵枫要来一般，灵凰早早地便备好了茶点。
　　“看来三皇姐消息很灵通啊。”灵枫一路来到茶室，在灵凰对面对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灵凰却只是自顾自地摆弄着手中的茶具，待一旁的红泥火炉上的开水咕嘟咕嘟作响，这才拎起那把鎏金铜壶将茶叶泡好，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精致小巧的青瓷茶杯递到灵枫眼前。
　　“七弟自从十五岁开始便常年驻守北境，难得回来一趟，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是要多关心关心才是。来，尝尝这款西域诸国进献的罗布麻茶，有平肝安神、清热利水的效用，正适合这酷暑饮用。”
　　“谢谢三皇姐惦念。”灵枫接过茶水，慢慢品了起来。
　　这时，他才能看清眼前这位三皇姐的神情。只见灵凰剑眉星目，一身男装扮相更是给她添了几分英气，素净的脸上不施粉黛，棱角分明的五官又添了几分刚毅。
　　在她的脸上，灵枫甚至看到了几分皇长兄的样子。都是那么的从容自信，举手投足间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算算时间，皇长兄已经战死沙场十余年了。如非如此，皇长兄怕是已经继承大统了吧。
　　想到这里，灵枫心中一片黯然。
　　“这个茶如何？”
　　“别具一番风味。”
　　“西域所产当以瓜果为最，只是瓜果不易保存。这茶叶虽比不上江南和岭南的茶叶，但也值得一品。”
　　灵凰也不问灵枫来的目的，只是招呼着灵枫品茶，又问些北境和东海城的事宜，像是拉家常一般与灵枫闲聊。
　　两人对坐许久，茶叶都换了一种，灵枫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刚刚去给父皇请安，听闻三皇姐上书父皇想要开办一所女子书院，此事三皇姐可是认真的？”
　　“难不成我上书是为了去戏弄父皇？”灵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直直地看着灵枫。
　　“我明白了。”灵枫心中不由得对灵凰又高看了几分。对面的这位三皇姐自小便聪慧过人，宗室成员中能与之相比的也仅有寥寥数人，若非是个女儿身，必定要独当一面。然而，自打成年后，这位三皇姐便拒绝婚假之事，或诵读经史典籍，或游历山川河湖，或体察各地风土人情，从无风花雪月之说。用她的话说，今生只打算以身许国。
　　如今看来，灵凰正在践行着自己的抱负。
　　灵凰脸上又恢复了淡然的神情，突然从左手袖子中取出一个白色的锦囊，递了过去。
　　“放心，方圆百米之内，只有你我二人。”
　　灵枫一下子警觉起来，惊疑不定地看向灵凰，迟迟不敢伸出手，深怕坠入万丈深渊。
　　灵凰却是笑了一下，一时间让整个茶室都为之一亮，只见她收回锦囊，从中取出一页信纸，展开后递到灵枫眼前，说道：“放心，是天音女祭司送来的一页书信。”
　　看着信纸上那熟悉的字体和落款，灵枫这才将信将疑地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灵凰随手将那个白色锦囊扔进炭火中，拎起铜壶给杯中添上开水。锦囊燃起一阵火光，不断地跳跃着，照在了灵枫阴晴不定的脸上。
　　短短一页信纸，灵枫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他将信纸扔进火炉中，抬起头直视灵凰：“这个消息是否准确？我要见天音女祭司！”
　　“消息来自天音女祭司，是真是假只有她知道，但是想来她不会骗我们。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皇长兄不仅是你的皇长兄，更是我的皇长兄，我比你更希望查出真相。”灵凰说着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显然是想起了往事。
　　灵枫一点也不意外，三皇姐与皇长兄年纪差的不多，小时候自己总是跟在他们俩身后，因而比其他兄弟姐妹关系更亲近。若说除了自己还有谁更在意皇长兄战死的真相，恐怕只有眼前的灵凰了。
　　思索了一会，灵枫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茶杯死死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