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记•卷一•缘起》爱吃红薯丸子

32、鲸歌 只见一头头

　　在此后的几天里，子溪都未再见到碧落的身影，即便是热闹非凡的中元祭，子溪也觉得索然无味。唯一值得高兴的是，经过近一个月时间的打磨，那首《山音》终于达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极致。因此子溪总是盼着可以遇到碧落，好把完美的曲子弹奏给她听。
　　这日，子溪正百无聊赖的走在大街上，仔细打量着四周的行人和商贾，看他们脸上不同的表情，听他们讨价还价的话语。这是子溪来到东海城后才渐渐养成的习惯，在这热闹的街市中观察人生百态。
　　突然间，子溪感觉自己右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连忙回头过去，却没看到人，等回过头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才发现碧落不知何时从自己左边冒了出来。
　　见子溪被自己捉弄到，碧落嘻嘻一笑，说道：“下次记得看另一边。”
　　“这几天你去哪了？”多日不见，子溪只感觉心中一下子有好多话想和她说，但是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开口。
　　“我回家了呀，总不能天天跑出来玩，那样我爹爹会生气的。”
　　“那你住哪呢？以后我去哪找你？”子溪追问道。
　　“还是我来找你吧，我爹爹很凶的，要是被他看到你，说不定会把你打出去。”碧落有些苦闷的说道，说罢还朝着子溪做了个鬼脸。
　　子溪叹道：“那好，我等你。跟你说，我——”子溪刚要说那首曲子的事，就被碧落打断了。
　　“快跟我走。”碧落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子溪朝前跑去。出了街市，碧落雇了一辆马车带着子溪出了城，一路朝着海边跑去。一路上，子溪问过几次去哪里，碧落只是笑嘻嘻的说着“保密”，闭口不提要去哪和要干什么。
　　等到临近海边，子溪透过帘子看着远处碧蓝色的海水，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要带我来海边，说起来，我来东海城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没来过海边呢。”
　　“你只猜对了一半，还有一半没猜对呢。”
　　“东海是连着碧落海的吗？”子溪问道。
　　“是的，其实东海是人族的称呼，在鲛人族眼中，并没有人族所谓的东海，有的只是碧落海的边缘，只是远离鲛人的世界，又离人类世界比较近，久而久之也就随了人族的叫法。”碧落看着远方的海面，目光好似穿越过了千万里，直抵纵横万里的碧落海。
　　“原来如此。”子溪点头，心道原来还有这一说。
　　随着车夫的一声长长的“吁”声，马车停了下来，两人下了车，碧落给了车夫工钱，便拉着子溪上了观鲸台。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不久，正逐步释放着炎热的光芒。观鲸台上只有少量的游人，大部分都是正在追逐打闹的孩童，看起来似乎都是周边码头渔民和船工的孩童。
　　两人挑了人少的一座观鲸台，从这里可以一览无遗地看到大海的景色，在碧蓝的海水中，不时翻起白色的浪花，灰白色的海鸥在空中飞舞着，发出刺耳的叫声。海天交界处，是一跟长长的白线。
　　海风吹过时，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亭子四角悬挂的风铃叮当作响，子溪张开双臂拥抱着这海风，只感觉浑身舒泰，整个人无比的惬意。许久，子溪看向碧落道：“碧落，那首《山音》已经完美了，等有时间我弹奏给你听。”
　　听到“山音”二字，碧落美眸放光，一下子被这两个字眼感染到了，仿佛又回到那个静谧的山谷，伴随着溪水潺潺、鸟鸣啾啾、天光云影、蜂蝶环绕，坐在子溪的身后听他弹奏着瑶琴。她口中喃喃道：“山音，山音，这曲名真好。”
　　“看，是鲸鱼！”
　　旁边突然传来孩童充满惊喜的叫喊声。
　　顺着一个孩童手指的方向看去，两人见到一道道长长的水注喷出海面，紧接着便是成群结队的鲸鱼在海面游动。
　　旁边玩闹的小孩听到声音，也都蜂拥而来，靠在栏杆前，看向不远处的海面。
　　接下来，那些鲸鱼仿佛听到指令一般，开始活跃起来。只见一头头鲸鱼下潜到海面下，接着从前方一跃而出，在低空中旋转着落下，砸起一大片水花。一时间，场面蔚为壮观，热闹非凡。
　　子溪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兴奋之情，与周边的孩童无异，不时拉着碧落看这个看那个，手指跟着鲸鱼翻转跳跃的痕迹不断移动着。碧落在一旁看的直偷笑，好在子溪专注于观察鲸鱼的动作，不曾留意到碧落看他的眼神。
　　这时，一头飞跃出海面正在翻滚的鲸鱼发出一声鲸鸣，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一瞬间就击中了子溪，一时间子溪看的听得有些呆住了。
　　碧落在一旁解释道：“这是鲸鱼的叫声，就像人类琴声一样动听，深受鲛人喜爱。对鲛人来说，大海中的鲸鱼都是最为出色的琴师。”
　　子溪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目光却依旧紧随那些跳动的鲸鱼，感叹道：“瑶琴也弹奏不出如此独特的声音，真是震撼人心！”
　　“听说在碧落海的深处，生活着这世间最大的鲸鱼，也可以说是这世间最大的生灵 ——蓝鲸，它们长着蓝色的肌肤，比人类最大的战船还大，和鲛人族一样都是大海的精灵。”
　　听着碧落的话，子溪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货船，默默在心中对比着，顿时感到有些震惊，无法想象世间竟有如此伟大的生命。碧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海族可是还有神灵存在呢，神灵可是比世间任何生灵都要高贵和伟大。”
　　“是啊，这世间还是有神灵存在的，我们只是过客而已。相传，清溪的清君和落霞山脉的落霞大帝都是神灵，可惜却从未显露过神迹，这也导致大灵总是被海族嘲笑是神弃之地。”子溪感慨道，心中微微有些失落，想不明白大灵的神灵为何弃他们而去。
　　“人族的神灵一直只存在于传说中，但却从未显现过。但是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人族的神灵一定存在过，比如清溪、泪湖、南山和落霞山脉都有跟神灵有关的传说。”碧落说着，突然间想起了那位名叫灵月的女子，在她的身上，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只属于神灵的气息，虽与父神身上的气息虽不相同，却也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身上。迟疑了一会，碧落继续说道：“或许，人类的神灵还存在着，甚至就在这人世间行走，体会百态人生，感受人间烟火，只是不愿意显露神迹罢了。”
　　子溪却是摇摇头，说道：“人族有没有神灵都一样，大灵的子民还是过着同样的生活，依旧要祭拜神界的神灵。话说，神界会在哪呢？”
　　“没有人知道神界在哪，世人都说那是神灵居住的世界，只是从没有人去过。或许，人族的清君和落霞大帝就是去了神界也说不定呢。”碧落说道，心中细细地回忆着父神曾跟她讲过的隐秘，却总是对神灵及神界之事闭口不谈，讳莫如深。
　　子溪苦笑道：“不说这些了，这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谈论的事。”
　　“是呀，我们还是好好欣赏这些可爱的鲸鱼吧，你看那中间，有几头小鲸鱼，正吃力地游着呢。”
　　子溪看过去，果然在鲸群的中间，不知何时冒出几头小鲸鱼，在大鲸鱼掀起的风浪中吃力地游着，随着浪花若隐若现，难怪刚刚没被两人发现。
　　旁边的几个孩童也发现了小鲸鱼，正呼朋引伴地一起观赏着。也有几个年岁大些的，正偷偷打量着子溪和碧落这对璧人。
　　不知是谁传出去消息，附近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几座观鲸台都挤满了人。这群鲸鱼的到来，也给附近的居民带来了一场不小的欢乐。
　　那群鲸鱼在这片海域游荡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便调转方向，朝着远海游去，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子溪是第一次观赏鲸鱼，见鲸群远去消失不见，一阵扼腕叹息，惹得一旁的碧落笑道：“以后还能看到的，咱们过些时候再来。”子溪这才恋恋不舍的跟着碧落离去，丝毫没有考虑过为何两人刚到这边没多久，鲸群就出现在这片海域，仿佛一切都是巧合。
　　回到马车上，碧落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既然你这么喜欢鲸鱼，那我给你出个题目吧，就叫《鲸歌》，写一首曲子。”
　　“鲸歌？真是好名字！”听到这个名字，子溪突然又想起了那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鲸鸣，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两人回到城中，分别的时候，碧落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鸡蛋大小的海螺递给子溪，说道：“刚刚在海边捡到的，送你啦。”
　　“你何时捡到的？为何我一点都没察觉？”子溪有些意外，手中的海螺洁白无瑕，像是由一整块美玉雕刻而成。
　　碧落笑嘻嘻地说道：“就我们在海滩上散步的时候发现的，只是你没注意到罢了。”
　　子溪却是将海螺塞给碧落，说道：“这个海螺这么好看，你还是自己留着吧，等下次去海边我再找一个。”
　　碧落狡黠一笑，又塞回子溪手中，手中变戏法似的又出现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海螺，说道：“我捡到两个，正好一人一个，嘻嘻。”
　　子溪大感意外，惊喜道：“那真好！这个我就带回去了。”
　　“好呀。不过我这次回家，可能有段时间不能出来了，你可要把海螺带在身边，弹琴的时候就放在旁边，或许我隔着很远也能用海螺听到呢。”碧落说道，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哪有这么神奇啊，不过我会听你的，会把这个海螺带在身上，弹琴的时候就放在瑶琴边。”
　　碧落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有些不舍的离去，隔着老远又转过身，举起海螺朝着子溪挥了挥手，在得到子溪的挥手致意后，才转身离去。
　　子溪紧紧握着手中的海螺，目送碧落走远，直到消失在一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