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重置》临川不羡魚

3、第三章 真没安全感

　　“继续监测……”

　　“嘘——”

　　陆屿的声音戛然而止，被霑梦裴一把捂住嘴拽到角落，动作快得两个人几乎撞在一起，他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却没有一点反抗的动作。

　　被抵在墙上靠着的陆屿垂眸看着霑梦裴偏头密切注视着窗外的动静。

　　霑梦裴站在窗前，盯着楼下那个露出机械左臂的男人看了足足几秒，直到对方抬起手，腕部探测器投出一层极淡的蓝光，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再继续观察，而是把窗帘拉上。

　　“啪”的一声，厚重的窗帘合拢，将楼下的视线彻底挡住。

　　客厅里一下子暗了不少。

　　霑梦裴转过身，看见陆屿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帘后面，仿佛那个人出现在楼下与他正在考虑中午吃什么没有任何区别。

　　“你认识他？”

　　“无法确认身份信息。”

　　“他是不是来找你的？”

　　陆屿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霑梦裴身上，调取了某一部分数据：“目标与军方系统存在关联。”

　　霑梦裴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他其实早就应该想到。

　　一个退役军用仿生人，七年前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后来又莫名其妙出现在长信市，甚至还被自己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人捡回家，如果军方真的完全不管，那才叫奇怪。

　　他昨晚把这个人从长信桥带回来时，只想着先让他活过那一晚，后来发现陆屿似乎真的没有地方可去，才稀里糊涂地让他留了下来。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所谓的“没有地方可去”，并不是陆屿自己选择了流浪，而是这个城市根本不允许一个退役的军用仿生人继续存在。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

　　而且还直接找到了自己家楼下。

　　这套房子位于长信市一处低密度住宅区，三层小洋房沿着缓坡一栋栋错落分布，中间隔着大片绿化和步道，平日里车辆很少，住户也大多安静。

　　霑梦裴住在最里面的一栋，父母留下的房子，装修谈不上奢华，却很宽敞，院子后面还连着一小片公共绿地。

　　这里的安保向来不错，陌生车辆进入需要登记，访客也必须经过门岗确认。

　　所以当那辆黑色轿车出现在小区内部时，霑梦裴觉得奇怪。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也没有消息，是家里的智能安防系统自动弹出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陌生终端接入。】
　　【访问位置：住宅区公共监控。】
　　【权限验证中……】

　　霑梦裴脸色一变。

　　下一秒，提示自动消失。

　　他立刻走到墙边，按下隐藏在装饰板后的安防控制键。

　　客厅的墙面亮起一块很小的屏幕。

　　原本属于住宅的监控画面正在快速切换——大门、东侧道路、停车区、后院。

　　最后定格在一辆黑色轿车上。

　　霑梦裴看见那辆车的时候，心口微微一沉：“他们不是刚到这里。”

　　从那辆车进入小区开始，对方就在一点一点确认自己的位置。而陆屿昨晚留下的活动轨迹，显然已经足够让他们把范围缩到这里，最后锁定。

　　陆屿站在屏幕前，视线落在那辆车上，内部的系统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异常活动数据库连接完成。】
　　【目标型号：LY-01。】
　　【目标状态：退役。】
　　【最后确认活动区域：长信市。】
　　【正在匹配城市监控记录……】

　　数据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

　　霑梦裴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头大：“昨晚你在长信桥重新启动以后，他们就开始定位找你了？”

　　“数据显示是。”

　　“那他们怎么知道你来我家的？你身上装GPS定位了吗这么准确？！”

　　“昨晚二十三点十七分，长信桥附近监控记录到我的活动，”陆屿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随后，你的车辆进入城市道路监控范围。”

　　霑梦裴愣了一下，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事：“我的车？”

　　“车牌已被记录。”

　　“……”

　　霑梦裴说不出话来了，他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昨晚就应该把车扔在桥边，然后孤身一人扛着这个一百多斤的铁疙瘩走回来。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昨天晚上长信桥的监控虽然没有拍清陆屿的脸，但他的军用编号、异常机体特征以及霑梦裴驾驶车辆离开的路线，都被城市监控系统记录了下来。之后的追踪并不是直接定位到某一间房子，而是沿着车辆经过的道路、停车记录和住宅区公共摄像头一层层缩小范围，直到凌晨，有外部终端成功接入这片住宅区的监控网络，最终将目标锁定在霑梦裴家。

　　原来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神秘力量，只是城市监控太密，而他们昨天晚上又太不谨慎。

　　霑梦裴揉揉太阳穴，关掉屏幕，转身走向玄关：“我去看看外面。”

　　他刚走两步，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清楚得让人心里发紧。

　　有人沿着院门外的石板路走了过来。

　　霑梦裴立刻停住脚步不再动作。

　　他还没来得及示意陆屿有下一步的动作，紧接着，门铃响了。

　　叮咚。

　　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等了半天，门外却没有再多的动静。

　　“操。”霑梦裴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转头看向陆屿，“你能不能打？”

　　那人直到现在此时此刻危急关头都看起来松弛感十足，让霑梦裴看着简直牙痒痒，可偏偏他还很没有自知之明：“可以。”

　　“能打过吗？”

　　陆屿似乎还认真计算了一下：“根据目前获得的信息，无法确定。”

　　霑梦裴闭了闭眼。

　　这二货的话听起来就很没有安全感。

　　门外很快又传来了脚步声，那听起来是又来了其他人，不是刚刚军靴的声音，而是皮鞋踩过走廊地砖的声音，停在他们门口以后，却迟迟没有敲门。

　　霑梦裴屏住呼吸，站在那儿没有动。

　　第二声门铃很快响起。

　　霑梦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怎么看都不像能正常打架的人，忽然觉得自己昨晚做的那个决定实在荒唐得要命，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居然没有办法真的把陆屿推出去。

　　下一秒，门锁传来细微的机械转动声，霑梦裴的头皮瞬间发麻。

　　“走！”

　　霑梦裴一把抓住陆屿的手腕，转身就拽着人往后院走。

　　陆屿没有挣扎，只在被拉着经过玄关时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的终端正在尝试接入住宅公共监控系统，屏幕上的红点已经锁定了这栋房子的内部区域。

　　这也是他们能这么快找到这里的原因。

　　这处低密度洋房小区平时安静得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几栋三层小楼顺着坡地错落分布，中间夹着大片绿地和步道，前门出去就是正常的车行道路，后侧却还保留着一条早些年留下的维修通道，平时几乎没有人经过。

　　霑梦裴知道那条路。

　　他小时候住在这里，父母还在的时候，偶尔会带他从后门绕去社区后面的旧公园。

　　只是那道门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了。

　　“这里。”

　　霑梦裴推开房子的后门，拉着陆屿钻出去，鞋底踩过积着薄灰的石阶，顺着后院的坡道往下跑。

　　刚拐过一片灌木，头顶忽然传来细微的嗡鸣。

　　霑梦裴抬头一看，一架小型无人机从屋顶方向升起来，镜头正对着他们。

　　“靠。”

　　他下意识拽住陆屿，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无人机锁定目标时特有的提示音，红色扫描光从树梢间扫过来，几乎擦着他们的肩膀掠过去。

　　霑梦裴眼前突然掠过一道黑影，下一刻就被一股力量拉着往另一个方向拐去，在进入旧公园前忽然侧身，带着他避进一片高大的灌木后方。

　　霑梦裴喘得厉害，蹲在地上，手还死死抓着陆屿的袖口：“你不是说能打吗？”

　　“当前状态不适合正面冲突。”

　　霑梦裴气喘吁吁，闻言皱眉：“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你没有问。”

　　“？”

　　霑梦裴被他噎了一下，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头顶的无人机似乎跟丢了目标，已经转向另一边，远处隐约传来车辆驶入后方道路的声音。

　　追踪队显然已经发现他们从住宅后侧离开，正在重新封锁附近区域。

　　时间紧迫，霑梦裴没再跟他继续废话，拉着陆屿从灌木后钻出来，沿着旧公园后方的小路一路往外跑。

　　但他这一刻根本不知道要跑去哪里。

　　长信市太大了，过去二十几年里他几乎没有认真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需要逃离这座城市，更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仿生人，把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撕开一道口子。

　　可他现在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不能把陆屿留下。

　　昨天晚上，他把一个濒临报废的军用仿生人带回了家；今天晚上，这些人就已经找上门来，要把他带走，然后拆掉他的机体，销毁他的核心。

　　如果他没有出手，大概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偏偏他已经出手了。

　　跑出旧公园后，他们钻进一片尚未改造完毕的旧城区，借着密集的巷道和废弃建筑甩开了第一轮追踪。

　　直到确定后方的确没有跟上来的动静了，霑梦裴才撑着墙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

　　陆屿站在旁边，身上的黑色衣服沾了灰，无声地对霑梦裴的体征进行扫描：“无受伤痕迹，精力低。”

　　经历了刚刚的狂奔霑梦裴觉得嗓子里有点血味，他咳嗽几声，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现在去哪儿？”

　　破天荒的，陆屿问他接下来他们去哪儿。

　　霑梦裴抬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声音有些哑：“不知道。”

　　陆屿没有继续追问。

　　安静了一会儿，霑梦裴渐渐平息了自己的呼吸。

　　霑梦裴此刻真心觉得他们挺牛逼的，一个敢捡，一个敢跟着走。也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带着另一个人逃命。

　　还他妈走得急，啥都没拿。

　　我靠了。

　　“先离开长信市。”他抬手擦掉额角的汗，终于站直了些，“剩下的，走一步算一步。”

　　陆屿看着他，几秒后应道：“执行。”

　　他们沿着旧城区继续往前。

　　身后的城市仍然在运转，监控、车辆、终端和无数看不见的追踪信号依旧在寻找他们，而没有人知道，这场原本只属于一个报废仿生人的逃亡，从这一刻开始，已经变成了两个人共同的事。

　　【保护目标：霑梦裴】
　　【任务星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