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一出闹剧 进去？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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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前的男人叫起来。他猛地抽出烫伤的手，把旁边跪着的人撞倒在地。
方才献银的妇人扑到钱箱上，两手死死扣住箱沿：“还我！”
庙役推她，她张嘴便咬。
近处一个刑僧低头看自己的脚，骂出声：“谁他娘的踩我？”
旁边一棍敲在地上：“愿门既启，尘门乃闭！”
他跟着张口，还没接上下一句，铃声又漫过来。
有个刑僧啐了一口：“还念个屁！底下有东西！”
原来这帮秃驴也知道脚疼。
耗儿还没来得及乐，木台西边的黑幡就让人扯倒了一面，愿棚顿时开了一道口子。
黑瘦姑娘带着几个承愿人从缺口钻出来。叫花子伸棍过去拦，他们几双手抓住一根棍子，反倒是把守棚的人拖得撞上了幡架。
“娘！”
妇人手刚摸到那对耳环，听见这一声回过头，看见女儿从幡底下挤出来。庙役正要把她推开，她一把抢过耳环，抓住女儿的手顺着西边的缺口便往坡下跑。
“拦住她们！”
守棚的叫花子刚横起短棍，其余白衣人也跟着涌了出来，只管跟着前面的人往下冲。后面的香客乱成一团，正好把追赶的庙役堵在人堆里。
这次的乱子比半月前还大。
等冉千默重新登上木台，十几个穿白色愿衣的人已经跑下了坡，混进四处逃散的香客中。再要抓回来，非得把整条下坡路封死不可。
他脸色沉了几分。
“大家别挤！”冉千默喝道，“西边再卸一面幡，放人下坡。庙役和刑僧沿沟拆铃，守内殿的留在原处，不许追人！”
一个刚要翻过幡架的庙役停住：“督监，那些承愿人……”
“先放人。”
第二面黑幡也轰然倒地。
木台正好将人群分成两边。
西边是已经倒塌的愿棚，顺着坡路便能离开千秋庙。承愿人、亲眷和香客全往那边涌，王游带着丐帮的人堵在那里。
东边是通往千秋庙侧院的门。愿银的钱箱就堆在这一带，范经年的官兵也正从这里往前挤。
冉千默的话一落，现场的乱子也跟着分开了。西边的人拼命下坡，东边的庙役沿沟刨铃，台上的琵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弹不下去了。
一个庙役从百戏那边的红幡底下揪出一挂铃铛，挥刀砍断细索。那一挂哑了，埋在别处的上千只破铃仍旧响得起劲。
柯姬抱着琵琶想起身，又让冉千默按了回去。
“先别停，换十九调。”
琵琶声陡然沉下来。有人捂着头，有人跪下又爬起来，台前的人群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又让东边的官兵撞回来。
耗儿被撞得肩膀发麻，抓住香筐才没摔倒。
香棚那边传来一声暴喝：“我的铃铛！”
甘二娘从沟边拽起一挂。铃铛全开了口，她抹掉铜面上的泥，看见里头烙的甘字，脸都绿了。
“该死的耗子！你拿什么赔我！”
她一鞭子抽上旁边要来夺铃的庙役，另一手招呼伙计装袋。
“堵住西口！”王游在另一头喝道，“杆子横过来，剩下的人一个也不许再放！”
丐帮的人刚把棍子架上，前头摔倒的几个人便压住了脚，后面的看不见还在推。王游亲自下去扯人，旧袍叫人攥住，一串祈福钱兜头砸下来，打得他身边手下满脸是血。
一片铃铛声中，有个老太太抱住他的腿：“大善人，你们说送进去享福的，我儿子呢？”
还没等他腿抽出来，第二个人又抱了上去。
耗儿还没见过袋儿爷遇到这种场面。心里刚冒出一点痛快，伸长脖子想多看两眼，后衣领却让人提住。
“走。”息肃肃道。
“这就走？我还没……”
“结工钱？”
耗儿立刻跟上。
台旁也乱成一片。
息肃肃把弩藏在袖里，带着耗儿贴着台脚往东侧院门挤。之前耗儿看见她图上画出来的进主殿的路线，就是进这扇门，贴着外墙一路绕过去。
可眼下两只钱箱一前一后横在门口。前头是范经年的亲兵，后头是提棍的刑僧，谁也不肯让谁。
“大人有令，封存查验！”
“王庙的东西你也敢碰？”
一名刑僧横棍格开亲兵的手。抬箱的庙役脚下一乱，箱子砸在地上，谁成想盖没扣牢，银钱哗啦啦撒出来。
旁边的官兵眼都红了：“好几个月的饷都说没钱，都在这儿呢！”
他刚弯下腰，刑僧一棍打在他肩背上，官兵们见此状刀都出了鞘。
息肃肃一脚踹翻旁边的供桌，拽着耗儿的后领将她一并按了下去。
耗儿脑门差点磕在桌腿上：“你又干什么？”
“前边路堵死了，得先等门口让开。”
“不能换条路吗？”
“能啊。”息肃肃朝主殿正门抬了抬下巴，那里还守着两列刑僧，“你去问问他们让不让。”
息肃肃靠着翻倒的桌沿，眼皮又垂下来，半张脸藏在阴处。外头人挤得要死，她倒连多抬一下眼都嫌累。耗儿扭头想问她是不是睡了，却见她横过一只手来，把自己露出去半截的脑袋掰回桌底。
眼见枪尖从棕袍底下捅出来，带出一串血，下一刻铁棍又抡向官兵面门。后面的人只看见自己人倒下，枪杆和铁棍顿时搅成一团。
范经年站在远处扯着嗓子喊：“谁敢阻拦，按通匪拿下！”
一根长枪挑上了黄幡架的横梁，整根梁朝下塌去，底下还挤着几个人，抱着孩子紧紧缩成一团，躲都没处躲。
横梁塌到半截突然停住了。
耗儿先以为是被绳子挂住，眯着眼看了会才看见梁上贴着几根细得几乎瞧不见的金丝，一头绕在横梁上钉进台柱，一头落进冉千默张开的手指头上。
“抱好孩子。”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给那群人留出空隙，指节始终绷着。横梁就这么悬在他头顶，直到人全都跌跌撞撞钻出去，才松开两根手指，让梁慢慢落地。
一人冲他喊了声菩萨。
冉千默绕到官兵中间。一个官兵挺枪去挡，枪头刚探进台柱中间，就见在半空猛一歪，斜过去直贴上持枪人的脖子。枪杆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一道金线，一头仍系在柱后。
那官兵不敢动了。
另一人从倒塌的供桌外侧绕过来。那里没有金丝，长枪直奔冉千默后背。冉千默侧身避开。枪尖擦过袈裟，在袖口豁开一道长口子。
官兵见他退了，挺枪又追一步。这一步正跨进两根台柱之间。
冉千默手指一勾，那人的右肘猛地弯到背后，肩头咔嚓响了一声，整杆枪脱手落地。
看着都疼。耗儿跟着缩了缩自己的胳膊。
一人打翻了香盘，香灰漫天扬起，原本看不见的金丝一根根显了出来。
线头大都借着台柱之类的东西转向，围着木台织出三丈见方的一张网。进入网中的兵器与人身上尤其密，网外却一根也没有。方才那个官兵若不多追一步，冉千默根本牵不着他。
冉千默就站在网边，长长的手指往袖口一收。
一声惨叫。方才闹最狠的亲兵手背竟瘪了下去，刀握不住咣当掉地，人也跟着跪下。缠在他身上的金丝没有撤，另一头分别系着两根幡杆。只要他挣扎，丝线便往皮肉里陷得更深。
血溅到耗儿鞋面上来。她张大嘴，看热闹的那点心思死得干干净净了。
这也是人？
她方才要是再往前挪两步，岂不是也进了网里。
“范大人，兵饷的事我们之后坐下说。”
冉千默说完，守着台柱收拢五指。网中的几名官兵跟着弯腰跪下。
范经年被亲兵护着往后退：“冉千默！你敢动官军？”
“现在大家停手，一个人也不会多死。”
范经年面色铁青地看了半天这张香灰中显形的金网，胖手一挥，外围官兵的枪尖一点点放了下来。
地底的铃铛还在响，东头好不容易摸出来一挂拆掉，西头还有一大片。冉千默把金丝收回去大半，那几个官兵才小心翼翼拨拉着站起来。
“钱箱留下。”他看向范经年，“诸位往西走，我留大人一条道。”
范经年咬了咬牙：“走！”
官兵簇拥着他往西撤。西边下坡的人群已经散开不少，堪堪能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范经年的人一走，庙役又重新抬着钱箱往东侧院里送。
原本挤在东边的刑僧分出大半来沿着范经年离开的方向戒备，侧院门前只剩两个抬箱的庙役，门里也空出了一条路。
“柯姬。”冉千默道。
柯姬的手还在弹琵琶。她脚边那盏水不知被谁踢翻了，顺着木台边缘滴滴答答往下漏。
冉千默示意她跟上，两人绕过钱箱，先后进了侧院。
“走。”
息肃肃拍拍耗儿的肩膀，耗儿不敢再耽误，低头爬出供桌。
一个香客从人缝里跌出来，他看见耗儿，伸手去够她的衣角。
耗儿下意识抓住那只手往外拖，奈何伤腿根本使不上劲。
“帮我拽一下！”
息肃肃正在看主殿周围，那里来回奔跑的人比刚刚少了一些。
她伸出手来。耗儿以为她肯帮忙，刚让出半步，手腕就被一把扣住了。
“抓谁呢？”她把耗儿拽了起来，那只沾着香灰的手从耗儿指间滑了下去：“现在跟我进去。”
“进去？去哪儿？我为什么要跟你进去？”
“这儿还有！”
一道熟悉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耗儿回过头，就看见台脚一根木桩让人拔出，带起来一串乱跳的铃铛。
戈然？
耗儿眼见着他朝一个刑僧凑过去：“我能指出做铃的人，能不能给钱？”
“快说！冉督监少不了你的好处。”
“杨二，黑市那个瞎婆子！这些豁我看见她打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一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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