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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一块香牌 扔给狗的。 ...
耗儿悄默声地往后挪。那张脸比铜面具不知道好看多少,她却连气都不敢大着喘。
“定金。”耗儿攥紧玉簪,先发制人。
息肃肃伸手捏住露在她拳外的簪尾,耗儿立刻攥得更紧了。
“这么舍不得?”她看着耗儿,“方才看脸看得不是挺专心吗,怎么,还是簪子好?”
耗儿一张嘴,她就将簪子往外抽一点。耗儿把嘴闭上一心攥簪子,她又只垂眼等着听。
那张脸被火映亮半边,长睫毛底下还带着刚醒的倦意。漂亮归漂亮,但耗儿现在先顾哪头竟全由那一只手摆布,憋得胸口直发闷。
“脸又不能拿去交差。”耗儿下巴一扬,“你长这样,戴那鬼面具干什么?”
“戴着省事,不然总有人追着讨旧账。”
看来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息肃肃忽然松开指尖。耗儿收手太急,差点让簪子捅到自己胸口上。
“拿稳了,”狸猫竖起了眼,“既然领了定金,那明天就开工。”
“明天?”耗儿愣了一下:“我腿还没……”
息肃肃摊开手。
耗儿看看她的手,又看看簪子,往怀里一收:“天亮再说!”
息肃肃收回手。耗儿不吭声了,她唇边的笑也淡下去。俯身拾面具的时候指尖摩挲着边缘,在那里停了一会儿才拿起来。
——
天一亮,息肃肃就没影了。
耗儿醒过来的时候窑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晾衣绳上多了几件湿衣服,里衣的左肩还有一小片没洗净的血斑,正是昨夜她刚换下来的那身。底下的水还没滴完,人却已经不在了。
什么时候洗的?这女人睡过没有?
耗儿摸了摸怀里的玉簪子,这东西若让张老虎搜出来,还能姓耗?想了想,连同怀里的铜钵和多出来的钱一块放回了石台上,然后一瘸一拐去了黑市。
千秋庙那座大埙的门又开了,呜呜声贴着地面传来,低得像谁在耳朵后头喘气。耗儿走了一路,越走越烦,前头卖柴的担子碰了她一下,她抄起路边半块砖就要骂。
抬手的时候碰响了铃铛。
她怔了怔,担子就擦了她袖子一下,值当上去给人开瓢吗?
杨婆子还在老地方摆摊,面前铺着块发黑的破毡子,上头摆的净是些没用的东西。
耗儿绕到她背后,想踮着脚挪过去吓她一跳。结果左脚刚提起来就抽了一下,她赶紧落回去,鞋底擦得沙地一响。
“耗儿?”
“……”
耗儿若无其事地坐到她旁边:“杨二,你知道上头收石头的事吧。眼下有一桩事,办成了能得一根上好的玉簪。到时候我去吃香喝辣,就没空再来这陪你唠闲嗑了!”
杨婆子从脚边摸起根树枝,示意耗儿看地,然后开始划字。
耗儿歪头看了半天:“你安青一……安青是谁?”
“我让你安静一点!”杨婆子气得把树枝摔在地上。
“这会儿是谁不安静了?你自个眼瞎,字左边和右边都糊一块去了,还赖我不认识?”
杨婆子抓过她胳膊就揍:“我教你认字,你还说我眼瞎?”
“嘶——”
耗儿整个胳膊抽抽了一下。
杨婆子听见这动静也没撒开她的手,反倒是探进她满是补丁的烂袖子里摸了两把,里头好几道才结了痂的血口子,这一摸又惹得耗儿一阵抽抽。
“这回又让谁揍了?”
“还能有谁,张老虎呗!”耗儿翻了个白眼,“连草窝也不让我呆,非得说那是他的地。咋的,他要在那草窝里下蛋啊?”
这种底下人抢地盘的破事,袋儿爷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杨婆子那满是褶子的眉头皱了皱,从身前那一堆破烂里摸起块香牌子闻了闻,又换了一块,闻来闻去终于挑出一块扔给她:“磨了,抹身上。”
耗儿拾起香牌子,乖乖蹲到一个石头边上磨了起来,不一会就磨出了一堆粉粉,往身上的伤口处一通乱抹。
“他还打你腿了?”
耗儿一愣:“没啊。”
“那你走过来的时候怎么是瘸的?”
“哦,这个是被一个女人打的。”
耳朵真尖啊。
耗儿说起息肃肃更是一肚子苦水:“你不是给我挂了那个铃铛吗?让她给瞧上了,非得十天后要一批,我不干她就打我。我寻思你摊上也没几个,正愁怎么交差呢。”
她边说边卸下腿上的布条,往腿前后两个洞上也抹了粉粉,再把布条缠回去。
缠得有点丑。
“要多少?”
“也没多少。”耗儿说,“几百,上千个。”
杨婆子半天没出声。
“怎么了?”
“你把我卖了,看能不能换来一千个。”
“你能值这么多?”
树枝又摸起来了,可能是想到了耗儿一身的伤,树枝举起又放下。
杨婆子道:“得有现成的铃铛。我只会开豁,不会打铃。”
“那我想办法去搞。”耗儿放下裤腿,把剩下半块香牌牌揣怀里站起身来,“走了。”
分舵所谓的消息地,在一座塌了半边的土地龛前,只要有半壶浑酒,便能从蹲在那儿的人嘴里漏出半个黄州。
耗儿还没开始问,就看见张老虎带人蹲在那。
他上下打量耗儿:“你从庙里出来了?”
耗儿没跟他解释,直接从怀里掏出钱袋子:“虎爷,正准备给你送过去。”
张老虎接过钱袋,把袋口扯开。里面三十枚铜钱,不多不少。
他脸色顿时沉下来:“就这些?”
“我寻思混进倒了的人里能摸把大的,谁知道穷得很。”
张老虎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按住。”
两个小弟一边一个拧住耗儿的胳膊。
肩上前夜才被他们打得血肉模糊,这么一扯,结起的血痂像被生生揭开。耗儿疼得腿一软,还得接着笑。
张老虎扯开她的衣襟,把里面几层破布翻了个遍,又沿着袖口腰带和衣缝一处处摸过去。半块香牌被随手扔到墙角,磕在砖上滚了两圈。
身上没摸着东西,他又来掐住她的下巴,伸手来抠她的嘴,看她有没有在舌根底下藏钱。耗儿这会儿被迫仰着脖子,任他那脏手在嘴里搅了好几圈。
他没摸到东西,反手将耗儿掼到土墙上。
后脑撞出一声闷响,她眼前顿时黑了一片。
“要是敢藏,”张老虎蹲到她对面,“我就要去照看那个瞎婆子了。”
耗儿吐出一口血沫:“哪能呢。”
空钱袋砸在她脸上。张老虎带着人走了。
耗儿在墙根下坐了一会儿,把钱袋和香牌捡回来,拍净上面的土,接着拖着伤腿去土地龛前打听。
她没钱请人喝酒,便把庙会后门在抬死人这件事说了出去。旁边一个替庙里挑过水的脚夫立刻凑近:“这话可别乱说。后面看门的挨了二十棍,今早还在查呢,连搬苇席的都没放出来。”
耗儿把嘴闭紧了,等他们转过话头,才东问一句西搭一句。磨到日头偏西,总算问到黑市里的马具行刚屯进数千只马铃。
铃铛十挂一垛,一挂十只,一辆车正好装十垛。马具行明晚要分四车运走。给马具行搬货的脚夫也是分舵里的人,收了耗儿一顿日后补上的酒,又告诉她每车都由两匹骡子拉,四个伙计押送。
“这么一车铃铛,响起来骡子惊了怎么办?”
“都是拉惯了的。装车时再把耳朵塞上,省得一路闹腾。”
耗儿又把车走哪条巷转哪个弯问得清清楚楚,这才回了砖窑。
回去时息肃肃已经生起了火,石台上还有给她留的一张硬饼。耗儿把饼用葱烙过,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泡进水碗里,一边吃一边拿碎砖在地上画出运货的路线。
她把整个路线跟息肃肃顺了一遍,末了指着马具行旁边那条针眼巷说:“把前三车放走,咱们劫最后一车。”
息肃肃应了一声。她正坐在火边,费劲巴拉的又是修弩又绕绳的。一只旧铜扣总咬不住细索,她拧过去,再拨回来,头也跟着越偏越低。耗儿问这车铃该藏在哪,她竟回了一句:“再短一点。”
“车还能给你锯短啊?”
息肃肃这才抬头。她看了看地上的路线,又看看手里的铜扣,慢了半拍才道:“啊,你接着说。”
耗儿气乐了。她拿脚蹭过地面,把整条针眼巷给抹没了。
“擦它干什么?”
“省得占你的地。”耗儿把碎砖往地上一扔,“反正你也不看。”
“你再画一次,我看。”
“再画就得要钱了。”
“要多少?”
耗儿想了想,狮子大开口道:“二十文!”
息肃肃直接抓出一整串铜钱放她手上:“先等我把弩修好,从马具行后门开始慢慢跟我说。”
耗儿瞪大了眼,立马把钱揣好。这女人平时也不做工啊,钱都是哪来的?
她看着息肃肃在那忙活,左臂稍一抬,肩上的那片深色就又洇开一点。
耗儿思索片刻,还是掏出怀里剩的半块香牌牌扔给息肃肃,学着杨婆子的口气:“磨了,能治伤。”
息肃肃接住香牌,看了她一眼:“给我的?”
“扔给狗的。”
息肃肃朝窑外看了一眼,手也随之扬起来:“那我替你扔远点。”
“哎!”
那只手停在半空。息肃肃转回脸等着,把那块香牌牌来回翻着面。
耗儿恨不得咬她一口:“你不要就还我,糟蹋什么!”
“原来舍不得。”
耗儿瞪了她半天:“你狗嘴能不能闭上?”
息肃肃把药收进衣襟。
耗儿等了片刻:“你怎么不骂我?”
“药都给了,”息肃肃说,“让你骂两句也成。”
行。耗儿也不管她抹不抹,倒头就睡。
第二日天亮,息肃肃找来一些旧马缰,又去针眼巷踩了趟路,顺带把机关也给布了。等她忙完这些再回来,离子时也没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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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一块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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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大概率日更……吧。 真的有小读者在看我的文吗? 小读者呀,可不可以露个脑袋告诉我一声呀。 你们的追更就是我写文的动力(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