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一番拿贼 她在丐帮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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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经年的靴子半天终于着了地，下来后看着那个石头喘了半天。耗儿瞧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官老爷跟叫花子也没什么两样。
“范大人。”王游赶紧上前，“你怎么来了？”
范经年沿岸走了几步，把阵底的东西一样样看过去：“你们带了多少人？”
“一百来个，都是替……”
“替谁？”范经年回头看着他道，“王舵主，想清楚了再说。”
长胡子长老慢慢往王游身侧靠去，丐帮弟子们也都严阵以待。王游手指在棍柄上摩挲两下：“庙底有邪物，在下这不是先来带弟兄们探一探，正打算报给大人。”
范经年瞧了眼他们手里的凿子和空麻袋：“探这么周全？”
旁边一个亲兵笑出声来。
息肃肃跟在最后从龛口下来，铜面具遮着脸，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弩上。
王游视线落到息肃肃身上，神色忽然一变：“就是这个女人！前次扰乱庙会……”
“本官知道。”范经年一句话截住了他，“她来指认私盗之人。若所言属实，前罪可以另议。”
耗儿这会儿混到了息肃肃身边，王游此时盯住她：“你跟她串通？你图什么？”
“图她好看啊。”耗儿说完自己笑了一声。
张老虎往耗儿这边挤过来，却被一杆横过来的枪挡住：“站好！”
耗儿冲他露了露牙，随后看见张老虎脸上肥肉一抽，脸色难看得很。
她心里乐了一下，连腿都不怎么疼了。甚至想再往前凑一凑，看看这杂碎敢不敢当着官爷的面打她。
息肃肃伸手，在她后腰轻轻挡了一下。
范经年让人封住沟口，另拨一队往石梁边去。
潭岸最宽不过丈余，现在塞了两百多个人，前面的人挪半步，后面就得连着让出好几个人的位置。
王游伸手拦了一下：“大人，这下面未必没有门道，贸然过去恐怕……”
范经年瞥他一眼，几个亲兵会意，拨了几个丐帮弟子来抵在身前：“你们不是来探的吗，走前头去。”
前头是水，后头是枪。几个叫花子咬着牙，一步一步往石梁挪。
耗儿手心沁出汗来。
潭里金光一涨，映得最前面那人的鞋底发亮。他抬起脚，刚要落下，石阶上传来铁棍点地的声响。
一声，两声。
正要把人顶上梁的亲兵停住，转头看向范经年。
“夜里下了这么多客人。”冉千默的声音从阶上传来，“王舵主把沟都凿通了，怎么也不来知会一声？”
他提灯走过转折，身后是几排僧袍，铁棍沿着石阶一层层往下压，柯姬抱着琵琶跟在一侧。
看见范经年时，冉千默的脚步一停，灯里的火跟着一晃。
“范大人也在。”
“本官来拿贼。”范经年道。
“贼在这里，大人的兵为什么往石头跟前走？”
“赃物自然也需查验。”
冉千默目光扫过岸边人手里的凿子麻袋，又扫过梁前的刀枪，最后目光落到耗儿脸上。
这一眼让耗儿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冉千默没怪罪她怎么还是把阵底的事说出去了，提灯的手往旁边移了移，一线金光就贴着石阶绕上最近的柱子下缘，沿石缝爬向两侧。
耗儿赶紧去看息肃肃。
息肃肃也看见了，手紧紧按着弩。
“王庙供物，何时成了赃物？”
“是不是供物，也得查过了才知道。”
王游两边看了看，笑着说：“范大人，冉督监，都是为圣王办事。底下人出了岔子，让底下人担着就是了，何必伤了和气？”
他说着，提棍朝耗儿跟息肃肃的方向一指：“她伙同这个女人，先是用邪铃破坏庙会，又编瞎话哄我们来此。先问清她们……”
一群叫花子纷纷应声。
耗儿半点也没意外，她在丐帮向来都是这待遇，分肉每回都没她，背锅每回都不落下。
冉千默视线朝她这边看过来，遗憾地摇摇头：“这次怕是不能再放二位走了。”
范经年侧过头来，低声问息肃肃：“你不是说有法子制住那个琵琶？”
“有。”息肃肃道，“范大人，人赃俱在，再等下去，庙里的人就要都下来了。”
阶上还有铁棍往下落的动静。
范经年沉下脸：“把王游押过来，其他人放下兵器，退到一边！”
两个亲兵上前。长胡子长老横棍挡了一下，枪头便挑上他的手臂。王游伸手拽住那杆枪，压低声音道：“范大人，那些按过手印的，可也经过你的衙门。”
“拿下！”范经年喝道。
几杆枪一齐往前。
岸边原就挤满了人，前面的人一退，后面就立刻开始骂。一叫花子抡着铁锹抵住枪杆，站他面前的亲兵横□□过去，锹柄断开，握柄的手也跟着裂开一道口子。
那人惨叫着退到梁边，却愣在半道。
他掌心的鲜血一直在往外涌，却没有往下滴，反而一串接一串地升到空中。越过梁头，贴着看不见的一面墙铺开。
金纹在半空散开。
他赶紧把手往衣服上擦，越擦越多。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指间也沁出血来，连成细线悬向半空。
“退！”冉千默喝道。
那人拔腿便跑。没跑出去两步，鼻孔里又涌出两道血。他抬手去捂，嘴角和眼角却一并往外渗，满脸湿红，张着嘴也喊不出话。
旁边有人想扶他，刚要开口，先看见自己的袖口洇透了。
“我身上没伤啊！”
那人慌忙撸起袖子。胳膊好端端的，连道破皮也没有，但细密的血珠却从皮肉间浮起来。
潭心圆台的座沿上，一百只铜眼同时亮起。金纹从梁头向两侧铺开。岸上一百多名叫花子，挤在后头的一百多个官兵，连带刚下阶的刑僧，身上全在往外出血，只有冉千默的手和脸还是干的。
尖叫一下炸开。
“回去！快回去！”
“前头的快挪啊！”
“我们不拿石头，你让我过去！”
耗儿低头，见手背上已经起了一层红汗。
最靠近潭水的人被推了两步，却没有落入潭水，一头撞在半空，腮帮子都挤歪了。一道血印留在那里，人又跌回岸上。看不见的阵壁贴着岸绕过梁头，一直延到对岸。后排还在推，前排的人脸贴在阵壁上直喊娘。
冉千默走到香道尽头，两根金丝贴地抽走了正往伤者身上落的两杆枪，另一只手抬起，用线兜住倒下的伤者往阶上递。柯姬抱琴停在阶梯转折处，刑僧从她身侧鱼贯而下，分两列延左右拦站成两排。香道本就窄，这么一站之后中间只余一人宽的缝，从最下面一级台阶一直站到潭边。
息肃肃扣住她的胳膊，把她推向龛口：“进去，守住。”
守口的甲兵伸枪拦道：“大人有令……”
息肃肃将弩口对准他。
他肩膀一缩，后半句话也不说了，让出来半步。
耗儿撑着龛沿往里一蹿，脚后跟刚离地，身后便响起铁器绞紧的动静。她爬进龛口后回头一看，却见息肃肃的弩上已经缠上了线。
冉千默下到岸边，他右手向下一压，方才还指着王游的几杆枪齐齐翻转，枪尾撞在持枪人的胸口。人一个个往后倒去，枪脱了手之后一杆接一杆送到墙根。另一片金丝从他左袖散开，绕过众人肩头，把两个快被踩倒的叫花子托向石阶。
息肃肃直接松了弩，任凭它被金线扯走，侧身绕到柱后。
几根金丝同时转向。她退过的人缝已经合拢，一个甲兵恰好撞进来，肩甲直接裂了一道，胳膊被牵得反折到背后。他一声惨叫，冉千默立刻松开这一处，改缠他腰间甲带，将他拖离了龛口。
他身后刚好空出一块地。
“捡弩！”
耗儿伸出木棍，勾住弩带往上一挑，连弩带棍一块拖进龛里。
她往沟外面挪了几尺，手背才不再往外渗血。
第一个人已经爬上龛沿，探头便往里钻。耗儿将木棍横过来，屈腿撑在后头。那人迎面撞上棍身，后面的还在推，挤得他破口大骂。
“这边走不了！塌了！”耗儿喊道。
那人伸手来掰木棍，她将弩往前一送，正对上他鼻梁。两个人隔着木棍僵持片刻，那人终于骂着缩回头。后面的人只听见塌了，又看见这一张黑着的脸，立刻有人转身往石阶那边挤。
冉千默五指一张，把相互撕扯的亲兵分到两侧，背后另有细线兜起几个人，连站不住的也一并托起送向石阶。身前却仍有细线穿过人缝追着息肃肃。
一个官兵拔刀往线上砍，刀刃还没碰着，手掌先被翻到眼前。金光钻进他握刀的指尖，眼见着那条胳膊在袖子里瘪下去，他叫不出声。刀还没落地，人已被另一根线牵起来。
“别挤沟口，这里爬不过这么多人。”冉千默松开一指，把他扔给刑僧，“都从石阶带出去。把地上的也带走，一个别留。”
“先把阵停了！”一人哭喊。
他扫过圆台底下全部亮起的铜眼：“已经停不了了，想活就赶快离开这里。”
紧接着一根金丝贴地兜向息肃肃的脚踝，另一根从柱子外绕来取她后颈。
息肃肃将细索往刀柄上一绕，短刀卡进柱脚的石缝里。贴地的丝绷直的时候，她攥着索尾侧翻出去，鞋跟擦着潭沿落地。
颈后的线随之追上，她偏头让过，系带却被割断。铜面具被挑飞，打着旋撞上柱子，铛地一响。
耗儿浑身一凉。再偏半寸，那线就要割开息肃肃的脑袋了。
息肃肃索尾一收，刀就回到手中。下一根线贴面而来，她贴着柱身换到另一侧，身后石面立刻多出一条浅槽。
柱子另一侧也有线，早堵住了她原想退的地方，息肃肃反将刀背往一个举枪挡路的亲兵腕上一磕，压低身子穿进他身后的人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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