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一条暗道 这帮狗杂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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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二天，息肃肃说天黑前回来。
天色暗下来，饭熟了又凉，凉了再热，热了又凉。耗儿心里盘算着官兵认不认得她？会不会还没说到石头的事就先一枪把她捅死了？
就算谈成了，范经年的人跟丐帮的人到时候撞上怎么办？死女人只说要拉范经年一起来，却不想想这会让事变得多难办。
她口中咒骂着，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外面的脚步声。
耗儿把锅重新架上火，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刚被荣枯生丢下的那一阵，她又开始到处偷东西。有天偷到了杨婆子头上，钱还没捂热呢，人就先挨了一顿棍子。钱杨婆子也没拿回去，她说账先欠着，要耗儿留下来磨香料抵债。
耗儿磨得两条胳膊抬不起来，问什么时候抵完，杨婆子说快了。过几天再问，还是说快了。
后来耗儿才知道，那几文钱早让自己磨出去几十回了。
那时候还没有丐帮，丁一、杨二、邱三、李四、邓五，五个人凑在一块过日子。据说原先为了做工的事吵了半天，吵来吵去，反倒吵进了一口锅里。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了个数，杨二这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丁一带耗儿偷东西，李四带她修东西，邓五没有修东西的本事，就带她拆，拆完再交给李四。邱三两只手揣在袖里看热闹，嘴上说得什么都会，一叫他动手他外头准有事。
顶数杨二没耐心，但也顶数她教得多。辨穴、认字，这些都是大家主的人才能学的真本事。耗儿愿意学，挨骂也要往她跟前凑。
五个人没一个省心的。谁多吃了一口，谁少干了一桩活，都能吵得把房顶掀翻。
后来他们一个个的没回来。锅还是那么大，但里面只需要煮两个人的饭了。
耗儿开始怕，怕有一天连杨婆子也不回来了。
每回杨婆子出门去换粮的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守着锅，嘴里一句句骂着，直到听见树枝点地的声音，才冲外头喊一声：“饿死了！”
锅里滚出一个泡。
耗儿猛地回神，把饭端下来。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她坐了片刻，伸手摸过木棍。
出去该往哪找她其实也没想好。但再这么坐下去，锅底都要给她烧穿了。
刚挪到门口，就听见碎石被踩响。
息肃肃绕过矮墙，抬头看她。
耗儿打量了她一圈，没缺胳膊也没少腿，衣服看着也好好的。
“这是要去哪？”息肃肃问。
“解手。”
她装作没事人一样坐回灶前去。
息肃肃也没问她解手为什么还要拐回来，进来把面具摘了放在石台上。
耗儿想说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还想问她你是不是不认得天黑前这三个字，但划到嘴边怎么听怎么不对。一张嘴只问：“范经年那边怎么说？”
“三日后，他带兵过去拿贼。”
“拿什么贼？”
“丐帮私盗王庙宝物，州府拿贼，追缴赃物，名正言顺。”
耗儿愣了一下，笑出了声：“王游还没拿到石头，石头就已经姓范了？”
息肃肃在火边坐下：“他建庙的时候就是这么算的。”
“啊？庙是他建的？不是摄政王建的吗？”
“摄政王出的银子，百姓出的地，民夫出的力。”息肃肃道，“但功劳都是范大人的。”
耗儿把锅盖往旁边一扣：“好买卖啊。”
“修外沟的时候还塌过一次，埋了十几个人在底下。但州府的册子上只记的是逃役。工钱不给，误工的银子还能往各家追。”
耗儿抬起头：“畜生啊！人死了还倒欠他钱？”
息肃肃点头：“有的人家交不起，家里人就上了承愿人的名册。”
耗儿张了张嘴：“那愿银……”
“就抵了欠账。”
耗儿听后半天没吭声。
庙建成以后，招承愿人要州府给文书，发愿银要州府过手。庙里报一笔，州府扣一笔，下面办差的人再伸一回手。名字填上去，印盖下来，活人进了庙，账上便又添一桩替百姓消灾的好事。
“真该死啊！”她咬着牙道，“这帮狗杂碎，全下十八层地狱都嫌挤！”
耗儿几天前还不愿找填阵的人，现在她甚至觉得只有一百只阵眼太少了。
“最开始我先给了一段可核对的外沟位置，范经年查过修沟用银，对上了，这才肯见我。”
息肃肃后又说她告诉了范经年冉千默借阵底沉星玉修炼邪功，而丐帮准备私盗庙下的沉星玉母石。一旦沉星玉被凿碎分走，上头怪罪下来谁担责另说，州府再查就只能捡剩下的。
耗儿给她盛了饭端过来：“然后他就信了？”
息肃肃接过碗：“嗯，他原本就已经在查冉千默了。”
“我好奇问一嘴啊，你跟范经年到底有什么过节？要抓着他不放。”
“他经手过我家的案子。”息肃肃沉默了片刻道，“他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我说我只希望事成之后，范大人肯答应我一个请求。”
“他答应了？”
“答应了。”
耗儿咬着筷子吃吃笑出声。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你怎么耽误了这么多功夫？”
“找范经年之前，我先去见了个人。”
“谁？”
“柯姬。”息肃肃道，“我想着如果能合作的话，她的身份或许能帮我们。”
“冉千默把她看得这么紧，你怎么见到她的？”
“在阵底的时候我跟她说，三日后午时在西坡旧井见面。”
这女人不得了啊。那会儿刀架在人脖子上，金丝还缠着胳膊，她居然已经往后算了这么远。
“她就是一弹琵琶的，能帮我们什么？最多不就是停下不弹吗？”
息肃肃不置可否。
“不说拉倒。”耗儿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息肃肃看她一脸不满，还是开口说道：“她的琴还能让刑僧收功。”
“收功？”耗儿眨眨眼。
“嗯。”息肃肃咽下最后一口饭，“刑僧会放下棍子，闭上嘴，等下一道令。”
“这么管用！”耗儿惊叹。
息肃肃取出一张纸来，在上面画着什么。
“你在画什么？”凑近来看，她画了一些线，又写了一些蝇头小字，耗儿看了半天没认出来，“这是干什么的？”
“泄水用的。”
耗儿看着那一圈挤在石头底下的线，觉得这座庙委实不像个庙，反倒像大户人家生了虫的粮仓，外面齐齐整整，底下早给蛀空了。
她看出来息肃肃这是又要在庙底下布什么机关，多的也就没再问了。反正她说了自己也听不明白。
往后几日，西坡那条旧沟里添了一些新脚印。
白日看不出什么，不过是过几辆装草的破车，蹲几个太阳底下搓脚的叫花子。入了夜，草车底下便一袋袋往外卸土。
耗儿下去了两回。第一回还要爬进去，第二回已经能弯着腰走了。尽头留出来薄薄一层，贴上去能听见里头的水声。息肃肃给了她两枚铜楔，她给放在了搬石头用的绞盘底下。
到了约定的那晚，一大波人在分舵里集合。
戈然走过来，打量耗儿身上的黄褂子：“你这身哪来的？”
“捡的。”
“在哪捡的？我也去捡一身。”
“你去茅坑里找找。”
戈然骂了一声，眼睛还往她衣服上瞟。
动身前王游又过来问了一遍息肃肃。
耗儿把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她不肯来我也没办法。我说虎爷能把她脑袋拧下来，她就让我带虎爷去找她。”
张老虎啐了一口：“等老子腾出手来就去弄她。”
三更将至，沟口最后一遍点人。负责放风的留在外面，其余一百来号人往里走，装凿子和锤子的筐先递进去，运石头的绳索再一卷卷往下放。
沟里闷得很，前头传来最后几声轻敲，泥土碎碎落下来，紧接着水声就大了起来。
耗儿脚步一停。
当时外面挂着那么多铃铛，杨婆子一只一只给开的豁，现在再听却只剩水了。
“发什么愣呢？”后面人在她身后杵了她一下。
耗儿用木棍探了探，坐到缺口边上慢慢把脚放下去。落地的时候伤腿还是一软。
暗室里那块石头还是那么亮。金线一起一伏，将整个水潭照得像是倒进了金汁。人一个个从龛口下来，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只剩水声和呼吸。
王游下来以后让人不要乱动，先把人沿岸分成好几拨，准备安排人去打凿搬运。
几波人分好，众人摩拳擦掌正要上前，就在此时，她听见身后的沟里响起一声铁器碰木头的声响。
长胡子长老回头：“还有谁？不是都下来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一截枪尖从龛后的缺口伸出来。紧接着肩甲擦过木撑，披甲的人一个接一个落到岸上，将刚刚拓开的那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奉州府令，捉拿盗掘王庙的贼人！”
为首的甲兵抬起枪：“都把家伙放下！”
戈然手一抖，空钱袋啪嗒掉到地上。
岸上骚动起来，几根短棍刚亮出一截，王游便喝道：“都别动！”
官兵不断落地，堵住刚拓开的缺口。横过来的枪拨开人群，硬挤出一块空地。范经年被众人簇拥着，一点一点从龛口爬下来。
范经年的靴子半天终于着了地，下来后看着那个石头喘了半天。耗儿瞧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官老爷跟叫花子也没什么两样。
“范大人。”王游赶紧上前，“你怎么来了？”
范经年沿岸走了几步，把阵底的东西一样样看过去：“你们带了多少人？”
“一百来个，都是替……”
“替谁？”范经年回头看着他道，“王舵主，想清楚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一条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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